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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出神入化(34) 這麽會織網怎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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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出神入化(34) 這麽會織網怎麽不去……

雲見章講完故事, 一行三人剛好抵達連山腳下。

擡頭望去,連山下半部分呈現出一片焦土,但山腰以上仍可見高大樹木的痕跡, 如同保存完好的化石, 這在這片烈火煉獄中顯得尤為稀奇,那裏就是淩陽風律肆意布置界線的地方了。

淩陽氏的界線沒有形狀,旁人只能通過外物的割裂痕跡確認它們的位置,好在雲見章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 他腦子裏自有一條代代相傳的捷徑, 只是越向山頂, 界線越加密集, 很多時候甚至要做出攀巖一般的高難度動作, 加之界線又不可見,三個人在平整空曠的地面上又蹦又跳, 竟然有些微妙的尷尬。

不過路瀟能確定界限是真實存在的, 因為那些界限隔絕了外面的熱量, 讓山腰處的氣溫比山下低了許多, 等走進礦場的時候,她甚至都不需要再持避火咒了。

冼雲澤好奇地找到了一條界線, 並嘗試觸摸,界線輕易割破了他身上的衣服,卻傷害不了他的本體,了解這一點後, 他用兩手揪住界線用力拉扯,竟然微微改變了界線的形狀,路瀟見狀也想摸一摸那些看不見的線,結果卻被割傷了手指, 不過於靈魂無礙,只是普通刀傷的效果。

雲見章警告:“你不想要人身的話可以閉上眼睛撞過去。”

路瀟還是想要人身的,所以乖乖跟著雲見章走進了礦道入口,眼前出現黑色石柱和鳴砌後,她大概猜到地下是什麽情況了。

她問雲見章:“你口中的神怎麽又長羽毛又長刺的,那它到底是鳥還是魚,感覺有點四不像,你們有赑犱的照片嗎?”

“我沒見過赑犱的本體,但我見過神的化形。”雲見章回頭看著路瀟說,“確實是那種一看就很好說話的人,詐騙犯首選,怪不得會答應那麽過分的請求。”

雲見章接著問路瀟:“我已經講完了赑犱的故事,蘆篾兒和風律聽到這個故事後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那你的選擇是什麽?”

“你剛剛才告訴我蘆篾兒用這招殺了風律,想坑我也換個方法吧?”

“你還怕這個?”

“我沒有毀滅世界的勇氣,也不能利用朋友的信任,我會選擇一開始就不提出那個請求。”

雲見章挑了一下眉梢:“你以為你在這個故事裏的角色會是淩陽氏?”

“那我是蘆篾兒?不可能,我聽了故事又沒死。”

“其實你不在這個故事裏,你不是蘆篾兒,也不是淩陽風律,更不是雲斕,沒必要像她們一樣困守於契約,也許你應該成仙,去看看三千大千世界,那時你就會知道娑婆世界只不過是萬千宇宙中一粒微末的塵埃,並不值得她們爭個你死我活。”

他們最終來到了地宮最深處,隔著暗河望向反天釘。

雲見章攔住身後兩人,擡手撚起一簇火花,前方的光忽然變作一室碎片,越向深處,碎片越細小,圍住浮島時幾乎細如花粉。

他對路瀟說:“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最後這段路你要自己走。”

路瀟警惕道:“你想讓我幫你破掉淩陽氏的法術,然後偷偷溜進去拔釘子?”

“我確實非常想這麽做,但你不喜歡的話,我選擇尊重你的意願,我說過,唯有我是完全站在你一邊的。”雲見章說完,忽然察覺到一道不善的視線盯過來,他扭頭看見冼雲澤瞪著自己,立刻補充道,“我也完全站在你一邊。”

路瀟和冼雲澤一起呆住,這是什麽奇怪的端水行為?

雲見章繼續對路瀟說:“等那個淩陽找到這兒,一定會去收斂同族的骸骨,如果他知道神已死,不知道是會喚醒淩陽氏與神的契約,還是會失去信念死在這裏呢?這兩個結局對你來說都算是悲劇吧,我不希望你難過。”

“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不同的人講述同一件事,會因為立場不同講出完全相反的故事,他們或許會站在淩陽氏、蘆篾兒或者雲斕的角度誘導你站在他們一邊,而我的版本比所有利益相關者都更接近事實,至少更貼近你的利益。所以我想,既然你早晚要知道這件事,那還不如由我來講。”

雲見章說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你的朋友們快到了,我也該走了。”

路瀟目送他離開,然後向前一步拔出長劫,細密的界線碰到刀鋒,就仿佛蛛網碰到了火焰,瞬間消融不見了。

她拔身跳上浮島,金冊中的淩陽風律就這樣乍然出現,她靠坐在反天釘下,衣衫整潔,眉目一如千年前生動,好像隨時會從長夢中醒來問一聲來者何人,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突然有了落點,虛幻的故事生根發芽,開出了真實的花。

路瀟忍不住伸出手,冥冥中一個念頭牽引她取出了風律懷中的白玉酒壺,她摸到壺身上刻著一道利落的刀痕,正是蘆篾兒長劫一擊留下的印記,原來那一刀並沒有直接中傷風律。

千年前交鋒一刻的畫面無端進入了路瀟的腦海,她忽然看見一個像蘆花般冷清的女人持匕沖來,風律五指攥緊玉圭,卻並未像雲見章講述的那樣因猶豫而失去力量,反而玉圭上分化出了更細密的紋路,界線也從包裹反天釘的繭向內蔓延,決絕地要將此間一切徹底粉碎,照此速度,蘆篾兒根本沒有可能活著走到風律面前!

但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風律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嘆息,時光凝滯,一個陌生的聲音輕柔地勸解:“緣盡於此吧!”

面對死去神明的屍體,面對抹殺娑婆眾生的抉擇,面對迎頭痛擊般的真相都沒有猶豫過一瞬的風律,聽到這聲音後竟然楞住了,界線終斷,她在這一刻失去了信仰,更準確地說,是契約放生了她。

淩陽風律從始至終都沒有背叛她的誓言。

玉壺擋下了長劫一擊,所以淩陽風律其實並沒有死,她借長劫兵解成仙,其實早已於千年之前飛升天外,這裏留下的不過是一具空洞的軀殼而已,只是她與娑婆世界的緣分已盡,所以再也沒有回來罷了。

唯予之者,方能取之,路瀟猜到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不可控的震撼竟也讓她失去了分寸,手中玉壺跌落,一聲碎響後,淩陽風律的遺骨和玉壺都原地消失了,但路瀟光潔的指甲上卻長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正如同碎裂的明玉。

冼雲澤看到她情況不對,上來抓住她的手:“小路瀟?”

路瀟反握住他:“我沒事。你要記住,千萬不能說出我們剛剛聽到的故事,尤其不能對組長說。”

“你不會真信了那家夥的話吧?要是聽到這個故事就會死,我怎麽一點事都沒有呢?”

“你搞不好都不是娑婆本土生物,即便他說的是真的也和你沒有關系。”

“我不喜歡今天遇到的事,以後不要再來這種地方了。”冼雲澤嘟囔一句,又補充說,“假如你也是這個故事裏的一員,不管什麽身份,我只想你活下來,活著就好。”

路瀟摸了摸冼雲澤的臉,未說些什麽,地下那些密集的界線便開始消融,隨之而來的正是淩陽弋四個人的聲音。

寧兮走在最前面,他察覺到前邊有人,提前準備好了骨鞭,沒想到一進來就看見路瀟和冼雲澤像兩只過冬的麻雀一樣可憐兮兮地抱在一起。

路瀟聽到腳步聲後扭回頭,嘴角一抿,委屈得如同走失多日的兒童見到了家長:“你們怎麽失蹤這麽多天呀?”

寧兮不可置信地問:“你倆怎麽進來的?”

“我們遇到了雲見章,他領我們來的。”

寧兮握緊了骨鞭,四下環顧:“他人呢?”

“早就走掉了。”

“他把你們扔在這兒就走了?有毛病吧!你倆待在那兒別動!一動別動!”寧兮簡直操碎了心,眼睛盯著兩個人,嘴上還要趕快叫淩陽弋進來解決現場的界線,他邊催邊罵,“你們家裏不教公德心嗎?施完了法不知道收,走一路留下一路的陷阱,蠶都不如你們會吐絲!這麽會織網怎麽不去當紡織機?”

“說夠了嗎?”被喊進來的淩陽弋抱怨道,顯然他已經被罵了一路,有點不耐煩了。

寧兮不依不饒:“我看你們也別叫淩陽了,羚羊又不會吐絲,你們改姓蜘蛛吧,蜘蛛弋。”

跟著淩陽弋進來的米染接茬說:“芝士也會拉絲,可以姓馬蘇裏拉,好聽些。”

緊隨米染的林川提出了新的看法:“那還不如姓畢達哥拉絲,直接就可以拉絲。”

淩陽弋把握在手裏的折扇向空中一拋,淩空攥住,扇骨忽然化作了一把玉圭。他握著玉圭對那三個人指指點點:“你們有完沒完了?”

“不開玩笑了,組長你快把小路瀟放出來吧!”林川忽然故作正經地嚷了一句,可他扭頭又跟米染大聲私語,“他這個組長不會是紡織小組的組長吧?”

淩陽弋握著玉圭轉動手腕,平整光潔的玉石表面忽然呈現出細膩的紋路,但這並非施法,而是讓這個空間內的界線呈現出來,等他手腕一抖,紋路愈合時,這片空間內的界線就同時彌合了。

路瀟驚訝地看著他的動作:“組長不是,你不是不能……”

“這個地方被隔絕出了娑婆世界,名義上不再屬於娑婆,所以我能夠運用神職的力量。”淩陽弋解釋完,轉頭恐嚇林川,“但你是娑婆的山神,我甚至可以把你留在這裏植樹造林。”

可惜他的恐嚇沒有成功,林川說:“你離開娑婆半個月,早虛的不行了,我都怕你撐不到出去的時候。”

“我回不去不要緊,但我有能力隨時讓這個地方回歸娑婆,到時候你就要做火焰山了。”

寧兮看淩陽弋解決完了這裏的界線,就招呼路瀟和冼雲澤過來匯合,然後他不解地問淩陽弋:“你家那個神經病為什麽要在這兒建一個盤絲洞?”

“我怎麽知道?我只聽說她是淩陽氏八萬年來天賦最高的劍客,出世後再也沒有回家,剛剛我看到這裏的界線錯綜覆雜,又沒有被回收,還以為能在這裏找到她的屍體呢!”

寧兮他們雖沒有看過金冊,但也從石塔的壁畫上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可惜他們缺少雲斕帶走的那部分結局,因此整個事件於他們來講,只不過是兩個立身不正的修行者入世鬥法,結果引來了淩陽氏被一鍋端的小故事。

路瀟看著他們吵吵鬧鬧,因秘密而澎湃的心緒漸漸平覆,所謂契約和抉擇好像也再無關痛癢了,於是她迫不及待地走向他們,走回了她真實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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