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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琥珀拾芥(12) 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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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琥珀拾芥(12) 請便。

她處置完鄭楠不久, 冼雲澤也回到了院長室,手裏還提著一份包裝精美的晚餐,這地方沒有外賣, 晚餐是特工專門開車進市區買的。

“我的蝦怎麽少了一半?”她盤點了一遍餐盒之後發問, “還有雞湯呢?”

冼雲澤靠著桌子看著她,快樂地回覆:“分享給院子裏的狗狗了。”

路瀟皺眉:“你不會是讓它從盒子裏叼出去的吧?”

“我倒出來放在雞湯罐裏了,沒有讓它舔你的碗。”

路瀟拿起筷子,猶猶豫豫, 語氣不安:“那……那我信你一回哦!你可不要辜負我。”

她一個人吃完了飯, 手機忽然收到寧兮的信息, 本以為又是來打探米染情況的, 對面卻發來一句“小路瀟你沒事找事?”

“我招他惹他了?”路瀟不滿地抱怨著, 然後發現自己和鄭楠說話的時候錯過了一個好友拍賣提醒,便打開拍賣記錄看了看, 接著發出一聲慘叫, “冼雲澤你又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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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好友 [冼雲澤] 已經發起競拍:

拍賣物品:食品>零食點心>肉脯[照片]

限時拍賣:30分鐘

拍賣底價:10元

詳細說明:米米不要的蛇, 我也不想要了, 便宜出。】

您的好友 [林川] [淩陽弋] [寧兮] [米染] 已加入競拍,本場競拍將在10秒倒計時後開始。

[競價] 29:55米染_出價15元

[競價] 29:50寧兮_出價20元

[寧兮] 你幹嘛?不是嫌冷血動物脾氣差嗎?

[競價] 28:30米染_出價25元

[米染] 但是好看

[競價] 27:50寧兮_出價30元

[寧兮] 不是還愛罵人嗎?

[競價] 26:30米染_出價35元

[米染] 好在不咬人

[競價] 25:50寧兮_出價40元

[寧兮] 不是還會脫皮嗎?

[競價] 24:30米染_出價45元

[米染] 一千年才脫一次, 比掉毛方便清理多了

[競價] 24:00林川_出價50元

[林川] 這條白蛇會斷橋送傘嗎?

[競價] 23:50寧兮_出價55元

[寧兮] 可以給你斷橋送葬 @林川

你的好友 [林川] 退出了競拍

[競價] 23:00淩陽弋_出價60元

[淩陽弋] 這條蛇可以做幾個蛇皮包?

[競價] 22:50寧兮_出價65元

[寧兮]可以給你縫一個裹屍袋 @淩陽弋

你的好友 [淩陽弋] 退出了競拍

[競價] 01:00米染_出價70元

[競價] 00:00競拍結束

恭喜 [米染] 競拍成功,競拍價格為70元

本次競拍已順利結束,本界面將在10秒後關閉,您可在個人中心查看本次競拍的緩存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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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養護院剩下的幾位老人陸續被預定的養老院接走了,路瀟帶著安全局的特工進黃泉看了一眼,確認了寶藏規模,之後就開始制定開采方案並調動相關器械, 那裏面不知道有什麽問題,電力設備損耗特別嚴重,他們辛辛苦苦消耗了十天,才運出了六成的寶藏,剩下的寶藏大多被三生石的粉塵困住,路瀟都不會輕易接近那些地方。

米染走之前說過,黃泉本是娑婆領域,那些財富其實不會隨著黃泉的消失而湮滅,它們只會被拋灑回人間,或往山河大川,或往荒野洞窟,或往鄉村都市,所以人走路的時候低點頭確實是有道理的,真的可以撿到寶貝。

第十一天,路瀟目送所有工作人員撤離黃泉,然後逐一檢查了這裏的每個角落,確無遺漏之後,又在寧兮的遠程遙控下把三生石弄了出來,這東西要是被隨機拋灑回人間可不得了,那他們這些天的活兒就都白幹了,她最後在石頭上留下了鄭楠的名字,這也是石頭上唯一的名字了,這一次出來,她打開了被團成球的骷髏蝶,隨手拋進了雨後的水窪裏,來自幽冥的怪物立刻找了個地縫鉆了進去。

安全局為三生石成立了一個專組,打算用昔年皇帝運送三生石的方法把它運回特設處,因為大氣運方向多變,所以這也將是一項耗時漫長的工作,幸虧現在不是封建時代了,他們不必再趕工期,盡可以慢慢等待大氣運轉向。

至於慈泰養護院舊址,這地方是鄭楠培養“鑰匙”的養蠱場,還是三生石的取出地和暫存地,不知有多少人橫死其中,不知多少粉塵遺留在空間裏,紫城安全局不敢等閑視之,待全部人員轉移之後,直接開來推土機準備把這地方推平。

饒是如此,他們還不放心,他們需要一種特殊方法徹底杜絕好奇者前來送死,於是市政府征求了上級意見後,將養護院舊址規劃成了輻射垃圾填埋場,主要處理本州核電站的高放射性廢物,此消息一出,輿論嘩然,紫城市民紛紛表示無法理解官方的決定,在各平臺質問是哪個超絕大王八簽字批準這項工程?最後紫城市長忍辱負重,親自出面背上了這口黑鍋。

慈泰養護院外,推土機隆隆作響,已經開始清理外圍建築了。

路瀟去車裏拿了瓶水,走進已無人氣的建築,見到了無盡走廊裏形銷骨立的鄭楠。

他抱膝坐在墻下,毫無血色的臉頰凹陷進去,渾濁的眼珠卻突兀出來,相較上次相見,身上又多了很多刀傷,劃傷、刺傷、砍傷,以至於皮膚剝落,內臟裸露,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死不了,如同一具不可自控的喪屍。

聽見腳步聲抵近,他咯吱咯吱地揚起頸椎,紅褐色的眼睛裏流露出期待。

路瀟在他不遠處停住,冷淡地問:“想好了嗎?”

鄭楠沙啞地回應:“你想知道什麽?”

“從頭開始說吧!畢竟今天之後,你就再也沒有機會說話了。”

鄭楠是鄭邑的直系後裔,他們家族有一個口耳相傳的故事,轉世判官年輕時得到高人指點,習得一門法術,只要往身上撒一種粉末,便能夠自由往來於陰陽兩界,他就是通過這種法術當上了大官,躲過了很多次刺殺,最後成為了一方軍閥。

鄭邑死於非命之後,子嗣離散,只有留在紫城的長子保留了一件血衣,血衣上寫著他已為鄭家留下取之不盡的財富,只要在他死之後的第10年、40年、80年,100年、120年,每一年的除夕子時一刻,設計降生一名子嗣,而這孩子登譜入祠的名字,也只能叫做鄭寶,待嬰兒入譜之後,需安置於密不透風的房間裏,不能見金木水火土,此後第七日,其父要孤身一人進入房間,把血衣腰帶裏的仙藥塗遍全身,再為嬰兒沐浴,如此就能開啟鄭邑遺留於世的銷金窟。

可惜鄭邑長子這一支人丁稀薄,三代單傳,磕破頭只求生出個全須全羽的崽子,哪還有驗證秘法的機會?直到血衣傳進鄭楠的手裏,他心念始動,偏偏老婆又是一個豬油蒙心的,覺得自家老公模樣比肩潘安納西索斯,才學賽過李白愛因斯坦,一只蒼蠅落在丈夫屁股上,她都要劈開腿看看公母,生怕老公被母蒼蠅迷了神魂,如此一來,鄭楠提出讓她在第一百二十年的除夕子時生一個孩子,她自然榮耀欣受。

鄭邑留下血衣的時候,沒考慮過被獻祭母子的死活,但好在現在是新世代新社會了,雖然鄭太太的預產期晚了那麽十天二十天,但還可以按需選擇剖腹產時間,總之鄭邑死後第120年,在三生石上留下名字也已120年的鄭寶終於出生了。

鄭楠用自己的長子換去了進入黃泉的機會,然後在三生石上看見了完整的蓄養黃泉的方法,之後他開始這麽向外界解釋自己的家庭——老婆帶著剛出生的孩子跑了,可憐他找個老婆多不容易!爺爺犯病走失了,可憐老人家怕是兇多吉少拉!老爹為了野女人離家出走了,可憐他往後沒有爹了!隨後他回過味來,獻祭這事不能光靠自家人,他得找一些替補。

鄭院長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鄭楠一看見慈泰養護院,就如同餓狼看見了羊群,但又想不出什麽強取豪奪的辦法,只能弄傻了親媽埋伏進去,準備伺機而動,之後張疆出現,給他創造了絕無僅有的好機會。

養護院裏這些可以隨用隨取的“鑰匙”珍貴得很,用來蓄養黃泉有些浪費,餵養骷髏蝶其實不需要知道受害者的所在地,只要人在紫城就夠了,剛好趙院長給他留下了一個私密APP,正適合用來篩選獵物,他假裝算命套取他們的信息,了解他們的社會關系,然後選一些社會支撐薄弱的獵物下手,這些人即便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刨根問底,司奕幾個人早已經成了骷髏蝶的食物。

在三生石上寫字太危險,他可不想繼續受傷,所以隔三差五,還會抓一些社會邊緣的倒黴鬼下去給他打工,艾小玲便是因此被騙進黃泉。

路瀟聽他講述完,記住了藏匿血衣的地點,然後問還有誰知道銷金窟的秘密,鄭楠搖搖頭,他已經把自己的獨苗獻祭給了黃泉,他死之後,鄭邑長子這一支就算斷絕了。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答應放我出去的。”

“當然。”路瀟把手裏的水瓶扔給他,“請便。”

鄭楠下意識接住水瓶,立刻知道了她的想法,狠狠地瞪著她並破口大罵起來。

路瀟不為所動,單是冷漠地盯著他。

經過長久而無果的對抗、掙紮、祈求之後,他幹脆跪坐下去,用手指擺弄著腹部傷口裸露的腸子,沈默片刻,認命般擰開了水瓶。凈水從頭澆下,沾濕了他枯槁的身體,像是海綿泡進水裏一樣給皮膚帶來了些許光澤。

而後空寂的走廊裏忽然吹起一股森冷的風,鄭楠打了個顫,低下頭,只見身下水灘裏悠悠鉆出了一只詭異的黑色人形,那黑色人形自下而上吞噬著他,鄭楠一時緊張,竟想和黑影比劃兩下,結果當然是一拳打進了空氣裏,骷髏蝶緩緩張開雙翼包住了鄭楠,他慘叫失聲,脆弱的肉|體如同落進硫酸池一樣慢慢褪去了血肉,化為了白骨,而後白骨又化為焦黑的液體,一滴不落地消失在了骷髏蝶純黑的內翼之中,當他完全進入黑暗後,骷髏蝶也重新鉆回了黃泉。

走廊裏再無聲息,只餘下地面上的一潑凈水而已。

走廊門窗重現,陽光照進來,路瀟對外面的挖掘機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工作了。

此間事了,路瀟也要回青城了,她沒有急著要見的人,大可不必像米染一樣著急。

紫城到青城之間,最近新開了一趟旅游觀光路線。

這趟火車經過改造,車窗遠比普通列車要大,車身也比普通列車要寬,全列包廂,獨立衛浴,不設硬座,整條路線用兩天時間慢速曲折地穿過紫城與青城之間的大片原始森林,沿途山環水繞,風光秀美,四季都有不同的風景。

觀光路線一票難求,路瀟買票的時候竟意外看到這趟旅程有兩張餘票,於是果斷下單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開手機訂票的前一分鐘,紫城市城建局某位工程師突然接到了上司的電話,要他暫停假期,立刻歸崗參與紫城放射垃圾填埋場的設計規劃,工程師只能一面詛咒著害他加班的壞人,一面把寶貴的車票讓給了壞人本人。

翌日,火車站貴賓廳裏,路瀟閑閑地看著遠處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人,那人陰雲罩頂,似是近來要遭黴運,她正思考要不要好心提點他幾句,下一秒男人感受到註視轉回頭,四目相對,他忽然驚喜地走向了路瀟。

“你是路瀟嗎?”

路瀟皺了下眉,也察覺男人有些眼熟:“你好,你認識我?”

“竟然真的是你啊!我們是藍城中學的同學,我叫徐輝。”

路瀟一向人情淡薄,大學畢業才幾月而已,她就已經不再和大學同學聯系了,何況初中 同學呢?

於是她客氣地說:“我們不是同一個班的吧?”

“我是你隔壁班的,那時候整天見識你的豐功偉績,對你印象可太深了!”

徐輝自然地坐下與她攀談起來,一來二去,路瀟知道他正是受了自己的刺激才上了體校,如今在一家散打俱樂部做教練,這次出門,是想尋找兩個月前不告而別的女朋友。

聯想到他頭頂陰雲,路瀟警惕地問:“你想做什麽?你該不會是想找到她做壞事吧?”

“我是那種人嗎?”徐輝擺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別說我了,你現在做什麽呢?”

“我麽……我的職業就比較神秘了。”路瀟用眼神挑了對面的冼雲澤,“反正我當前的主要任務是照顧這個小祖宗。”

冼雲澤始終低頭玩著手機,不曾參與他們的聊天,此時聽路瀟這麽說,竟然點頭應下了:“嗯!”

從徐輝的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冼雲澤的手機屏幕,他正在玩看圖猜成語。

畫面上有一架天平,天平下端的盤子裏寫著8,天平上端的盤子裏寫著7,圖畫的下面有ABCD4個選項,分別是朝三暮四,十拿九穩,一五一十,七上八下,然而這種幼兒園水準的猜成語游戲,他卻連連猜錯三回,最後一次才點中了正確選項,然後他迷惑不解地皺起眉頭,居然把七上八下粘貼進瀏覽器,開始搜索成語含義。

徐輝心中暗想,這個男人一身名牌,相貌異常英俊,但腦子好像不大好使——又有錢又好看而且還弱智,這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嗎?或許可以把"兒"字去掉,這就是地主家的傻子吧?

那路瀟算什麽?保姆?幼師?後媽?

徐輝覺得哪個身份都問不出口,客氣幾句後趕快溜了。

路瀟看著他去往進站口的身影,默默把他要去找女朋友這件事記下了,她還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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