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潛龍在淵（4） 五個鬼一天24小時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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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潛龍在淵（4） 五個鬼一天24小時蹲……
中介驗過證件，立刻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鄒家的事情翻個底朝天。
“我說的這些都是坊間傳聞，巷子裏的老人都知道，您且一聽，也別太當真。
鄒家末代有三兄弟，老大是家長，繼承了家族的鍛造生意，做人做事都挺靠譜；老二沒結婚，一輩子醉心琴棋書畫，反正家大業大養得起他；最後是老三，這崽子最不是個東西，人生一大愛好娶姨太太，凡被他盯上的女人，哪怕生的孩子都滿街打醬油了，那也要強取豪奪過來。這三兄弟全家連帶著馬夫下人，統共八十多口人都住在這宅子裏。
可有那麽一天，老大突然全家失蹤，音信全無，但家族產業不能沒人管啊？他們就逼著老二上位，老二滿腦子文藝細胞，哪裏是經商的料，家裏實在把他逼急了，他幹脆腳底抹油——溜了！偌大的家業白白送給了老三，這崽子得意沒幾個月，他和他的姨太太還有兒女們就都染了奇怪的病，陸陸續續地死在家裏了，鄒家也就完了。”
路瀟和寧兮對視一眼——鄒家老二光棍一個，湊不出地鐵裏那麽多的怨靈；老三家斷斷續續死在家裏，魂魄不會舍近求遠跑去鄒家工廠作祟，所以地鐵站內的怨靈們，很可能是莫名失蹤的老大全家。
路瀟再問中介：“鄒家既然死光了，房子的地契又是怎麽轉手的？”
中介老實回答：“其實沒有轉手，老三家最後還剩個兒子，但 是不敢自己養了，改了名字送去鄉下，連家底一並帶過去的，反正鄒家這邊就算絕後了。不過他這個兒子也有那種病，三十幾歲上死的，好在死前留了後，傳到現在只剩下一位玄孫女在世，我就是在替她打理這房子。”
寧兮：“鄒家這位玄孫女現在在哪？”
“說起來啊，他家那個玄孫女可真慘，也得了家族遺傳病，這些年一直靠房租治病呢！我們公司收到租金都直接打給慈安醫院了。”
路瀟跟著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慈安醫院？”
那可不是個好地方。
慈安醫院位於藍城南郊，城市下風口，前身是麻風病隔離所，後來又成了結核病研究院，現在這家醫院擴大了經營規模，凡是治不了的病人他們都收，專營臨終關懷。
醫院住院部的裝修十分陳舊，白墻黴斑點點，墻圍上綠漆皸裂，水磨石的地磚也滿是裂紋，走廊裏的窗子面北，因此一年四季照不到陽光，即便正值盛夏的正午，樓內依舊潮濕而陰冷，到處飄溢著消毒水與黴變的氣味。
護士長引領寧兮和路瀟走上三樓，來到了走廊最深處的病房。
“患者就住在這裏，她今天的情況也不太好。”
路瀟透過巴掌大的窗子看向室內，只見床單下蜷臥著一個人的形狀，似在微微顫抖。
她問：“病人什麽情況？”
“患者的祖父與父親都不幸逝世於我們醫院，她29歲住進來，今年已經是入院的第十七年了，她的病情與家人類似，都是——”護士長露出為難的表情，花時間組織了下語言，“都是器官增生。”
路瀟沒聽過這種古怪的病癥，追著問：“沒有辦法治療嗎？”
護士長搖了搖頭：“她的病癥相當特殊，我們醫院已經竭盡全力，邀請過許多國內外專家診斷她的病例，換過多種治療方案，可始終不見效果。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如果誰有把握治好她，整個醫學界都會替她籌備資源，因為那將是醫學史上的一個奇跡。”
路瀟點了點頭：“開門吧，我們看看她。”
護士長打開房門，走向床邊，伏在那人耳邊說：“李小姐，有人來看你了。”
蜷臥的人用力抖了抖，護士長便直起身回覆路瀟兩人：“她聽到了——這位先生，請您回避。”
寧兮看了一眼路瀟，轉身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噠地一聲閉合後，護士長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露出了下面那具可怖的□□。
女人背對著路瀟蜷成一團，沒有穿衣服，雖然官方記錄她已經四十六歲，但體型其實還不如初中生，皮包骨頭，瘦得脫相，蒼白的軀體上布滿手術痕跡，新舊傷口相疊，仿佛是一只撕得粉碎後又重新縫起來的布娃娃。
她背後接近脊椎的位置，對稱長出兩條多餘的手臂，贅生的上肢無比纖弱，摸一下就要折斷，好像天使還沒來得及豐滿的羽翼，又像是……像是一個小小的惡魔要撕開她破體而出。
護士長憐憫地嘆息：“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能增生，包括無法觸及的內臟，病理不明，無法控制，必須常年靠止痛藥和鎮定劑緩解痛苦，也嘗試過人工休眠，我們每月會為她生成一次影像，從而判斷是否需要手術，明天下午，她將接受切除贅生上肢的手術。”
路瀟攥了下右腕上的珠串，上前一步，將壓印出符文的右手按在少女背上，做出撕拉的動作。護士長不明所以，但李小姐卻隨著她的動作呻`吟一聲，因痛苦而攥緊的拳頭竟然慢慢舒展開了。
她捏碎了從李小姐身上撕下的怨氣，但這只能暫時緩解她的痛苦罷了。
路瀟對護士長說：“把手術推遲吧，我們盡量想些別的辦法。”
護士長有些驚訝：“你做了什麽？”
路瀟沒有回答，反而問護士長：“增生肢體的DNA和她本人不一致吧？”
“你怎麽知道？我們測定過增生肢體的DNA序列，的確與她不符，所以才會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不過她祖孫三代增生肢體的DNA居然完全一致。”
路瀟替少女蓋上了被子。
“增生肢體的DNA和她之間有親緣關系嗎？”
護士長說：“這是家族遺傳疾病，本就起源於她祖父的突變基因，增生器官和她父系DNA大幅度重合也很正常。”
“那就是有親緣關系，我知道了。這段時間請照顧好她。”
護士長訝然：“這段時間？”
“她痊愈前的這段時間。”
路瀟說完走出病房，發現寧兮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李小姐的病歷。
她也坐下來：“還是那個地鐵怨靈，與她有血仇，想從她身體裏長出來。”
寧兮一面看病歷，一面回覆：“怨靈是鄒家老大那一家，這個女孩是老三的血親，所以真相應該是老三害死了老大全家，老大家的怨靈詛咒了老三的後裔，再後來，機場路地鐵站建在了兇殺地上，觸怒了怨靈，又造成了這些年的地鐵事故。”
路瀟好奇：“老大家究竟死得多慘？竟然能生出這麽強大的怨氣。”
寧兮放下病歷，笑了笑：“想知道嗎？走，帶你開開眼界。”
路瀟：“我不想開眼界。”
自從獲得靈視後，她每天都在開眼界。
舉個例子，二十年前，藍城大學外的酒吧意外失火，燒死了一支大學生樂團。
有天晚上，路瀟去學校外買水果，正好看見它們在酒吧遺址上嗷嗷賣力地唱搖滾，但路人哪裏聽得見？她見這群鬼實在可憐，一時沒忍住，搭了個腔，結果就被那五個怨靈給纏住了。
從此隔三差五，這支靈界樂團就要來找她品鑒音樂，還要收她做榮譽團員，給她寫單人歌曲，開一人演唱會，因為人家的態度實在誠懇，路瀟也不好意思暴力超度，於是為它們註冊了個音樂APP賬號，讓它們自己玩去。
這支樂團打開了網絡世界新大門後，把二十年間的作品一股腦傳了上去，本來它們計劃的好好的，把最後的歌獻給這個世界就去輪回，可每個年代有每個年代的偏好，它們的搖滾風格早已落伍，歌曲不止沒人欣賞，還被網友一通嘲諷，甚至做成鬼畜視頻刷上了各大流量網站的熱門。
有路瀟坐鎮，它們不敢順著網線爬過去給網友挨個放血，就開發出了網絡噴子的新技能，現在歌也不寫了，曲也不唱了，五個鬼一天24小時蹲在各個網站和網友對罵，人送綽號“住在手機裏的噴子”。
只是近來網絡清朗，不太方便放飛自我，所以它們開始琢磨盜取AI機器人的賬號，然後冒充AI繼續為禍網絡。
這下可好，輪回徹底遙遙無期了……
死者心存不甘，就會成為怨靈，但大多數怨靈和靈界樂團一樣，並不會危害人間，它們只是心願未了，達成遺願後，自然會遁入輪回。可有些怨靈死得太慘，遺願太兇惡，便會釀成地鐵卡那樣的恐怖災禍，這種時候，就要有人去超度它們的魂魄。
但那些兇殘的怨靈也有求“生”欲，想把它們從虛空中揪出來，不比在大草原上逮住一只特定的兔子更容易。
很巧，寧兮特別擅長逮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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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驗過證件，立刻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鄒家的事情翻個底朝天。
“我說的這些都是坊間傳聞，巷子裏的老人都知道，您且一聽，也別太當真。
鄒家末代有三兄弟，老大是家長，繼承了家族的鍛造生意，做人做事都挺靠譜；老二沒結婚，一輩子醉心琴棋書畫，反正家大業大養得起他；最後是老三，這崽子最不是個東西，人生一大愛好娶姨太太，凡被他盯上的女人，哪怕生的孩子都滿街打醬油了，那也要強取豪奪過來。這三兄弟全家連帶著馬夫下人，統共八十多口人都住在這宅子裏。
可有那麽一天，老大突然全家失蹤，音信全無，但家族產業不能沒人管啊？他們就逼著老二上位，老二滿腦子文藝細胞，哪裏是經商的料，家裏實在把他逼急了，他幹脆腳底抹油——溜了！偌大的家業白白送給了老三，這崽子得意沒幾個月，他和他的姨太太還有兒女們就都染了奇怪的病，陸陸續續地死在家裏了，鄒家也就完了。”
路瀟和寧兮對視一眼——鄒家老二光棍一個，湊不出地鐵裏那麽多的怨靈；老三家斷斷續續死在家裏，魂魄不會舍近求遠跑去鄒家工廠作祟，所以地鐵站內的怨靈們，很可能是莫名失蹤的老大全家。
路瀟再問中介：“鄒家既然死光了，房子的地契又是怎麽轉手的？”
中介老實回答：“其實沒有轉手，老三家最後還剩個兒子，但 是不敢自己養了，改了名字送去鄉下，連家底一並帶過去的，反正鄒家這邊就算絕後了。不過他這個兒子也有那種病，三十幾歲上死的，好在死前留了後，傳到現在只剩下一位玄孫女在世，我就是在替她打理這房子。”
寧兮：“鄒家這位玄孫女現在在哪？”
“說起來啊，他家那個玄孫女可真慘，也得了家族遺傳病，這些年一直靠房租治病呢！我們公司收到租金都直接打給慈安醫院了。”
路瀟跟著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慈安醫院？”
那可不是個好地方。
慈安醫院位於藍城南郊，城市下風口，前身是麻風病隔離所，後來又成了結核病研究院，現在這家醫院擴大了經營規模，凡是治不了的病人他們都收，專營臨終關懷。
醫院住院部的裝修十分陳舊，白墻黴斑點點，墻圍上綠漆皸裂，水磨石的地磚也滿是裂紋，走廊裏的窗子面北，因此一年四季照不到陽光，即便正值盛夏的正午，樓內依舊潮濕而陰冷，到處飄溢著消毒水與黴變的氣味。
護士長引領寧兮和路瀟走上三樓，來到了走廊最深處的病房。
“患者就住在這裏，她今天的情況也不太好。”
路瀟透過巴掌大的窗子看向室內，只見床單下蜷臥著一個人的形狀，似在微微顫抖。
她問：“病人什麽情況？”
“患者的祖父與父親都不幸逝世於我們醫院，她29歲住進來，今年已經是入院的第十七年了，她的病情與家人類似，都是——”護士長露出為難的表情，花時間組織了下語言，“都是器官增生。”
路瀟沒聽過這種古怪的病癥，追著問：“沒有辦法治療嗎？”
護士長搖了搖頭：“她的病癥相當特殊，我們醫院已經竭盡全力，邀請過許多國內外專家診斷她的病例，換過多種治療方案，可始終不見效果。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如果誰有把握治好她，整個醫學界都會替她籌備資源，因為那將是醫學史上的一個奇跡。”
路瀟點了點頭：“開門吧，我們看看她。”
護士長打開房門，走向床邊，伏在那人耳邊說：“李小姐，有人來看你了。”
蜷臥的人用力抖了抖，護士長便直起身回覆路瀟兩人：“她聽到了——這位先生，請您回避。”
寧兮看了一眼路瀟，轉身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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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背對著路瀟蜷成一團，沒有穿衣服，雖然官方記錄她已經四十六歲，但體型其實還不如初中生，皮包骨頭，瘦得脫相，蒼白的軀體上布滿手術痕跡，新舊傷口相疊，仿佛是一只撕得粉碎後又重新縫起來的布娃娃。
她背後接近脊椎的位置，對稱長出兩條多餘的手臂，贅生的上肢無比纖弱，摸一下就要折斷，好像天使還沒來得及豐滿的羽翼，又像是……像是一個小小的惡魔要撕開她破體而出。
護士長憐憫地嘆息：“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能增生，包括無法觸及的內臟，病理不明，無法控制，必須常年靠止痛藥和鎮定劑緩解痛苦，也嘗試過人工休眠，我們每月會為她生成一次影像，從而判斷是否需要手術，明天下午，她將接受切除贅生上肢的手術。”
路瀟攥了下右腕上的珠串，上前一步，將壓印出符文的右手按在少女背上，做出撕拉的動作。護士長不明所以，但李小姐卻隨著她的動作呻`吟一聲，因痛苦而攥緊的拳頭竟然慢慢舒展開了。
她捏碎了從李小姐身上撕下的怨氣，但這只能暫時緩解她的痛苦罷了。
路瀟對護士長說：“把手術推遲吧，我們盡量想些別的辦法。”
護士長有些驚訝：“你做了什麽？”
路瀟沒有回答，反而問護士長：“增生肢體的DNA和她本人不一致吧？”
“你怎麽知道？我們測定過增生肢體的DNA序列，的確與她不符，所以才會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不過她祖孫三代增生肢體的DNA居然完全一致。”
路瀟替少女蓋上了被子。
“增生肢體的DNA和她之間有親緣關系嗎？”
護士長說：“這是家族遺傳疾病，本就起源於她祖父的突變基因，增生器官和她父系DNA大幅度重合也很正常。”
“那就是有親緣關系，我知道了。這段時間請照顧好她。”
護士長訝然：“這段時間？”
“她痊愈前的這段時間。”
路瀟說完走出病房，發現寧兮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李小姐的病歷。
她也坐下來：“還是那個地鐵怨靈，與她有血仇，想從她身體裏長出來。”
寧兮一面看病歷，一面回覆：“怨靈是鄒家老大那一家，這個女孩是老三的血親，所以真相應該是老三害死了老大全家，老大家的怨靈詛咒了老三的後裔，再後來，機場路地鐵站建在了兇殺地上，觸怒了怨靈，又造成了這些年的地鐵事故。”
路瀟好奇：“老大家究竟死得多慘？竟然能生出這麽強大的怨氣。”
寧兮放下病歷，笑了笑：“想知道嗎？走，帶你開開眼界。”
路瀟：“我不想開眼界。”
自從獲得靈視後，她每天都在開眼界。
舉個例子，二十年前，藍城大學外的酒吧意外失火，燒死了一支大學生樂團。
有天晚上，路瀟去學校外買水果，正好看見它們在酒吧遺址上嗷嗷賣力地唱搖滾，但路人哪裏聽得見？她見這群鬼實在可憐，一時沒忍住，搭了個腔，結果就被那五個怨靈給纏住了。
從此隔三差五，這支靈界樂團就要來找她品鑒音樂，還要收她做榮譽團員，給她寫單人歌曲，開一人演唱會，因為人家的態度實在誠懇，路瀟也不好意思暴力超度，於是為它們註冊了個音樂APP賬號，讓它們自己玩去。
這支樂團打開了網絡世界新大門後，把二十年間的作品一股腦傳了上去，本來它們計劃的好好的，把最後的歌獻給這個世界就去輪回，可每個年代有每個年代的偏好，它們的搖滾風格早已落伍，歌曲不止沒人欣賞，還被網友一通嘲諷，甚至做成鬼畜視頻刷上了各大流量網站的熱門。
有路瀟坐鎮，它們不敢順著網線爬過去給網友挨個放血，就開發出了網絡噴子的新技能，現在歌也不寫了，曲也不唱了，五個鬼一天24小時蹲在各個網站和網友對罵，人送綽號“住在手機裏的噴子”。
只是近來網絡清朗，不太方便放飛自我，所以它們開始琢磨盜取AI機器人的賬號，然後冒充AI繼續為禍網絡。
這下可好，輪回徹底遙遙無期了……
死者心存不甘，就會成為怨靈，但大多數怨靈和靈界樂團一樣，並不會危害人間，它們只是心願未了，達成遺願後，自然會遁入輪回。可有些怨靈死得太慘，遺願太兇惡，便會釀成地鐵卡那樣的恐怖災禍，這種時候，就要有人去超度它們的魂魄。
但那些兇殘的怨靈也有求“生”欲，想把它們從虛空中揪出來，不比在大草原上逮住一只特定的兔子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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