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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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溫焰揉著發酸的眼睛從辦公室裏晃出來,隨泱正好路過,一把攔住她。

“溫焰!你瞧瞧你那倆黑眼圈,跟熊貓似的。徐蕊這案子你熬了幾天了,當自己是鐵打的?你回去睡覺吧,查案也不差這幾個小時。”

溫焰和好友爭辯了一下沒成功,只能慢吞吞往警局外走。

可是,心裏那股勁兒憋著,她想著回家躺床上肯定也睡不著,於是掏出手機給江遠舟撥了過去。

“問你個事”,溫焰靠在警局外墻,“你知不知道你們學生圈子裏,有沒有那種不走尋常路的地方?比如,私下裏買賣點特別東西的黑市?”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江遠舟似乎在回憶。

“黑市啊,直接叫黑市的地方沒聽說過。不過我在酒吧打工的時候,確實聽一些玩得比較野的學生提過一個地方。說是在西郊,有個荒廢的老紡織廠,裏面像個跳蚤市場,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不少是正規商店買不著的。他們管那兒叫‘創意集市’。你問這個幹什麽?”

“有點線索,想去碰碰運氣。具體位置你發我?”溫焰追問。

江遠舟猶豫了一下,“那地方魚龍混雜,挺亂的,你一個人去?”

溫焰腦子轉得飛快,“要不你跟我去?我們那‘情侶’身份還能再用一回。你熟學生那套,方便套話。我現在來接你!”

一個半小時後,換了身便裝的溫焰,和同樣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的江遠舟站在了西郊一片荒涼破敗的廠區外。

眼前是個巨大的生銹鐵門,半開著,裏面隱約傳來人聲和嘈雜的音樂,空氣裏飄著一股鐵銹和灰塵混合著廉價香水的怪味。

“就這兒了”,江遠舟指了指裏面。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靠得更近了些,溫焰伸手挽住了江遠舟的胳膊。

江遠舟身體僵了一下,配合地把手插進褲兜,另一只手臂任由溫焰挽著。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逛市集的普通小情侶。

走進去別有洞天。巨大的廢棄廠房被分割成一個個小攤位,頭頂是裸露的鋼筋和破損的頂棚。

裏頭光線昏暗,全靠攤位上掛著的充電小燈和手機閃光燈照明。

攤主賣什麽的都有,舊書、二手衣服、稀奇古怪的手工玩意、各種游戲點卡賬號,甚至還有賣小寵物的。但更多的是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開了刃的管制刀具、印著大牌logo的假貨、各種包裝可疑的保健品,不一而足。

溫焰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江遠舟在她耳邊介紹著他聽過的傳聞,哪個攤子可能有點門道。

兩人慢慢逛著,偶爾停下來拿起個東西問問價,看著和周圍的學生沒什麽兩樣。

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他們看到了目標。

攤主是個男的,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有點亂糟糟。他穿著件印著化學分子式的T恤,正低頭刷手機,像個沈迷實驗室的宅男。

攤子很簡單,就一張折疊桌,上面擺著幾個透明的塑料小盒子,裏面裝著不同顏色的粉末和小藥片。

桌上放了個紙牌,寫著“分子料理工作室”,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定制你的專屬體驗”。

溫焰他們走了過去,攤主聽到動靜擡頭,眼神透著警惕。

“同學,你這兒都有什麽好東西?”江遠舟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懶散和好奇,目光掃過那些小盒子。

攤主沒立刻回答,打量著他倆。

溫焰往江遠舟身邊靠了靠,故意羞澀地咬了咬唇。

她壓低聲音,用那種“你懂的”語氣問:“有沒有那種特別帶勁的?就是能讓氣氛嗨起來的?”

江遠舟配合地摟了下她的肩膀,對攤主咧嘴一笑:“我們想找點刺激的助助興。你這兒靠譜吧?”

攤主看他們是情侶,又聽溫焰這麽問,放松了些警惕。他自得地笑笑,“帶勁的?那得看你想要多帶勁了。我這兒的‘定制體驗’,效果絕對比外面那些批量生產的強。”

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種類多著呢,看你們需求。”

“效果猛嗎?聽說有種吃了讓人特別想要”,溫焰眨著眼睛,顯得很急切的樣子。

攤主扶了扶眼鏡,臉上帶著理科生的技術優越感:“只要你能描述清楚你想要的效果,或者能搞到具體的配方,我這兒基本都能給你弄出來。純手工,分子級覆現,懂吧?實驗室級別!”

“哦?”溫焰臉上的好奇瞬間消失了,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她松開挽著江遠舟的手,動作利落地掏出證件,直接懟到攤主眼前。“你這‘實驗室級別’的生意,膽子不小啊!”

“警察?!”攤主臉色瞬間變白,手裏的手機差點掉地上,腿肚子都開始哆嗦。

江遠舟也立刻配合地退後半步,表明立場。

“現在跟我們回局裏聊聊吧”,溫焰收起證件,聲音冷了下來。

她拿出對講機呼叫了附近的支援。很快,這個藏在廢棄工廠裏的“創意集市”被攪得天翻地覆,攤主被押上了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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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會議室裏,隨泱把筆錄本甩在桌上:“制藥攤主全撂了。徐蕊死前三天找他用現金交易過,定制了小劑量特殊藥劑。”

“徐蕊胃殘留物和定制藥劑成分完全匹配。但問題出在這裏”,呂希抽出溫焰帶回來的畢業論文,“何教授的論文版本裏,藥物載體成分比例是0.3%。可徐蕊實際定制的濃度是7.5%,差二十五倍,攤主手機裏還存著徐蕊手寫的配方紙條照片。”

溫焰抓起兩份文件對比數據:“那還是不能證明何勁松和這個事情有直接關系,有沒有可能是他改了關鍵數字?”

“存在這個可能性,但是沒有證據”,呂希提議道:“最好能找到徐蕊論文的其它版本。”

溫焰起身抓過車鑰匙:“我再去翻翻。”

徐蕊的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她的床鋪和桌子已被警方貼了封條,剩下三個位置裏只有金喆一個人在。

溫焰掃了眼徐蕊那張蒙塵的書桌,對金喆說:“還需要耽誤你一點時間。”

金喆手指摳著保溫杯的杯蓋:“警察姐姐,我知道的之前都說了。”

“你上次提過,徐蕊的研究卡了很久”,溫焰拖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這次我來,是想知道論文的事。她做的支氣管黏膜藥物載體實驗,被導師駁回的理由是什麽?”

“何教授總說數據支撐不足”,金喆嘆了口氣,“可小蕊每天泡在實驗室十幾個小時。”

她拉開抽屜,拽出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文件袋,“小蕊有個習慣,每一版的論文都喜歡打印出來修改。你看,每次被駁回她就改一版,從實驗對照組設置到給藥濃度梯度測算,全在這裏了。”

溫焰接過袋子,手指一撚就摸出裏面厚厚一沓紙的份量。

最上面一份是初稿,頁邊被紅筆批滿了“樣本量不足!”“載體崩解速率數據存疑!”的批註。

越往後翻,紙張越新,批註卻越少,最後幾份甚至只有個潦草的“重做”簽字。

金喆:“何教授後來根本不看內容了。上學期小蕊還能約他討論半小時,到後期見他一面都難。有次她抱著改好的論文從早上等到中午,何教授出來只說她方向性錯誤,沒有挽救價值。小蕊回來就天天哭,她說數據達不到理論效果,自己就是廢物。”

溫焰抽出一份標註“最終版”的稿子。

實驗數據欄裏,微球粒徑精確到納米級,藥物緩釋曲線圖密密麻麻標著坐標點,和何勁松交給她的那份敷衍的畢業論文天差地別。

“徐蕊死前還在改?”溫焰指著文件袋最底下幾張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面的公式被反覆劃改,頁腳還蹭著塊暗紅的印子。

金喆點點頭,喉嚨發緊,“那天她從何教授辦公室出來,直接沖進食堂買了最辣的烤串,一邊吃一邊算數據,辣得眼淚直流也不停筆。她有很嚴重的胃病,可她說胃燒起來腦子才清醒。”

溫焰低頭看著草稿紙邊緣暈開的字跡。幾處微球載藥量的數字旁畫了巨大的問號,旁邊批註著:“黑市微球純度?自合成驗證???”

最後的三個問號,幾乎戳破紙背。

幾十次飛蛾撲火般的修改,幾十次被碾碎的努力,而那個坐在空調房裏的導師,甚至懶得撕毀這份絕望的見證。

溫焰把文件袋帶回去交給呂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有沒有可能,徐蕊長期被何勁松PUA,最後以身試藥證明自己?或者在最後一個電話中,何勁松逼她用高危配方做實驗?”

呂希接過論文看了看,剛要開口,溫焰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溫焰你在哪呢?”隨泱急吼吼的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學校實驗室因操作失誤炸了!徐蕊那個同學季慧,傷得不成樣子!現在送去醫院,說是百分之七十以上三度燒傷,面部最嚴重,氣管也灼傷了,可能都開不了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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