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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廁所都行！”◎
許映溪沒立刻回覆信息, 看了看和她一起坐在後座的許行洛。
少年半闔著眼睛，看起來像是有些困了。
不過感受到來自許映溪的目光，許行洛還是強打起精神問：“發生什麽事了, 姐？”
看著少年的臉, 許映溪把原本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問：“你昨晚沒睡好？”
許行洛輕輕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嗯，我有點緊張，所以……”
大約是困倦的緣故，少年的眼睛濕漉漉的, 看起來像是某種小動物。
許映溪：“……”
作為一個剛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 她以為自己再怎麽和許行洛培養感情, 也不可能真正把自己帶入一個母親的角色。
是理性和責任感推動著她負責許行洛的日常生活，盡量讓他在穿越回原來的世界前過得舒服一些。
然而此時此刻，她居然覺得自己的內心, 似乎迸發出了一種叫作“母愛”的東西。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許行洛：“怎麽了嗎？”
許映溪：“……沒什麽。”
停頓兩秒，她說：“睡吧, 到了之後我叫你。”
許行洛眨了眨眼睛：“嗯。”
陷入夢鄉之前, 許行洛無意識地彎起了嘴角。
剛才的媽媽, 好像特別的溫柔。
許映溪從少年精致的側臉上收回目光，視線再次回到宋司曜發來的短信上。
收到信息的第一反應她原本想拒絕, 現在又改了主意。
許映溪：【好，那一起去吧，剛好我也想給他買一份禮物。】
許映溪：【明天白天我都有空，我們找個商場碰面？最好是離咱們學校遠一點的, 我不想遇見熟人。】
許映溪：【要不我來定碰面的地方吧, 選好發給你。】
她一連發了三條信息過去, 一般她只有和熟悉的人才會這麽發。
她和宋司曜還沒那麽熟，但畢竟今天他們已經把許行洛的事情說開了，許映溪潛意識把宋司曜歸入了“自己人”的行列。
宋司曜：【好。】
許映溪盯著這一個“好”字，晃了下神。
某種程度上來說，宋司曜似乎還挺符合她對男朋友的要求：要對她百依百順。
車子從高架橋下來，緩緩停在一個高級小區的入口。
許照雪工作後就沒和父母一起住了，中間換過好幾個地方住，現在這棟房子是今年新租的。
許映溪拍了拍許行洛的肩膀：“醒醒，到了。”
許行洛揉了揉眼睛，半夢半醒：“媽？”
許映溪揚起眉毛：“嗯？”
許行洛這才清醒，連忙改口：“姐！”
好在前排司機只是笑笑，以為少年是睡迷糊了在瞎叫人。
兩人從車上下來，許映溪根據記憶帶著許行洛去找許照雪家的那棟樓。
許行洛跟在媽媽身後，有些忐忑：“你要告訴姨媽我的身份嗎？”
許映溪：“對。”
許行洛：“那……萬一姨媽不相信怎麽辦？”
許映溪：“我說的話你姨媽一般都會相信，再加上有親子鑒定，問題不大。”
許行洛點點頭：“哦。”
許映溪：“一會兒見了你姨媽，你不用急著說話，我先說。”
許行洛：“好！”
說話間，兩人到了樓下。
許映溪有姐姐家的門禁卡，直接刷卡進去。
這個小區裏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戶，上電梯後就直接到了家門口。
許映溪敲了敲門，很快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來人一看也是剛到家沒多久，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皺，像是從外面穿著回家還沒來得及換。
看到許映溪和身邊的少年，許照雪微微挑眉，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
許行洛下意識立正站好，後背挺得筆直。
想到媽媽讓自己別亂說話，他抿著唇，乖乖讓姨媽打量。
幾秒鐘後，許照雪收回目光：“先進來吧，拖鞋自己拿。”
許映溪和許行洛換好鞋。
許照雪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三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說說吧。”許照雪兩腿交疊，問許映溪，“這位很重要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
一天之內，許映溪第二次和人解釋“穿越”這麽離奇的事情。
好在她對許照雪的承受能力有信心，再加上她和姐姐比較親近，不像面對宋司曜的時候有各種顧慮。
所以許映溪說得很順暢，把自己和許行洛第一次見面之後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連帶著說了下許行洛的爸爸是誰。
之前給宋司曜看過的那兩份鑒定報告，以及許行洛的簡歷，也正好用上。
許照雪一直保持著傾聽的角色，沒有打斷許映溪。
只不過從許照雪的表情上看，這件事對她的沖擊力也很大，時不時眉頭緊皺。
終於，許映溪說完了。
“姐。”許映溪問，“怎麽樣，有什麽感想？”
許照雪揉了揉太陽穴。
“我現在最大的感想是。”許照雪說，“真不愧是我的親妹妹，我一回國，就給我弄出來這麽大一件事。”
許映溪：“沒辦法，我想來想去，這事告訴爸媽他們肯定很難接受，只能先和你說了。”
許照雪：“這倒是，你還是暫時別和爸媽說。”
許映溪：“是吧，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姐你最能理解我！”
“少給我戴高帽。”許照雪說，“而且，我還沒說我已經相信你了。”
許映溪：“但是你知道，我是絕對不會拿這種事情和你開玩笑的，對吧？”
許照雪嘆了口氣。
許映溪說的沒錯。
許照雪和許映溪差五歲，在許照雪去讀大學以前，兩人一直都住在一起。
有過關系不好的時候，吵過架，也冷戰過。
尤其兩人都處於青春期時，最高記錄是整整一個月互相誰也不搭理誰，讓家裏人十分頭疼。
但論到對彼此的熟悉程度，絕對沒有第三個人可以相比，包括她們的父母。
所以聽許映溪說了這麽多後，許照雪心中當然震驚，卻也本能地相信妹妹絕對不會騙自己。
“這事我得好好想想。”許照雪說，“我叫了雲山居的外賣，應該一會兒就到了，先吃晚飯吧。”
平常家裏有專門的做飯阿姨，但這次是提前結束旅行回來，也不好臨時把正在休息的阿姨叫來。
許照雪看了眼許映溪旁邊半天沒說話的少年，開口：“我點的三人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媽媽和姨媽說話的時候，許行洛不敢隨便插嘴，只能默默觀察。
這時候聽姨媽和自己說話，許行洛趕緊答：“肯定沒問題，媽媽和姨媽愛吃什麽，我就喜歡吃什麽！”
第一次被人叫“姨媽”，許照雪心中一動。
她揚了揚嘴角，看許映溪：“你兒子還挺可愛的嘛。”
許映溪：“那是，也不看看孩子媽媽多優秀！”
許照雪嗤笑一聲：“臭美。”
許行洛倒是聽得喜滋滋的，挺直了腰桿，一臉驕傲。
外賣到之前，許照雪去書房處理了一會兒工作，回了幾封郵件。
門鈴響起，許行洛自告奮勇去門口拿外賣，拆了包裝後把菜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上。
又跑去廚房拿了三雙筷子，洗幹凈後放好。
他忙前忙後幹活，卻一點都不覺得累，心裏還高興得不得了。
姨媽的家和他記憶裏的不一樣，想必是後面姨媽又換了新房子。
但許行洛還是有一種家的感覺，在穿越來之前，他就經常和媽媽姨媽三個人一起吃飯。
三人一起在餐桌上坐好，開始吃晚餐。
許照雪突然說：“我想起來一件事。”
許映溪：“什麽？”
許照雪：“你說的那個宋司曜，我大四參加一個競賽的時候，在現場答辯環節見過他。當時在場參加答辯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學生，只有他一個大一的，所以我有點印象。”
難得聽到爸爸更年輕時的故事，許行洛豎起了耳朵。
許映溪也有些好奇：“然後呢？”
許照雪：“他講得很好。”
許映溪詫異：“是嗎？”
雖然知道宋司曜很厲害，但能從許照雪嘴裏聽到“很好”這個評價，著實不容易。
她知道自己姐姐的個性，對自己和別人都非常嚴格，能讓她松口說出“不錯”就已經很難了。
許照雪“嗯”了聲：“比你之前那幾個男朋友的水平都強多了，看來你找男朋友的眼光不怎樣，選老公的還湊合。”
許映溪：“……”
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服氣。
但讓她幫前男友們說話，她又不想。
許映溪自認為還算伶牙俐齒，很少在別人那裏吃癟，卻總是在許照雪這裏落下風。
可能這就是血脈壓制吧。
忍了半天，許映溪終於說：“我選男朋友和老公又不是看他們的學術水平，我主要是看臉。”
旁邊許行洛“嘶”了聲。
許映溪看過去：“怎麽了？”
許行洛捂著腮幫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剛才聽得太入神，一不小心啃排骨的時候咬到骨頭，把牙給咯了。
許行洛緩了好幾秒，把骨頭吐出來：“沒……我沒事……”
許映溪哭笑不得，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小心點。”
然後她繼續對許照雪說：“臉比智商重要，兩個好看的人不會生出醜的孩子，但智商高卻不一定能遺傳給下一代。”
許行洛：“……”
他媽媽只是在順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說而已，一定沒有別的意思！
一頓晚飯在閑聊之中度過。
吃完飯後，許照雪讓許行洛在客廳看會電視，把許映溪單獨叫到書房。
“我沒理解錯的話。”許照雪問許映溪，“你是決定和宋司曜平攤許行洛的生活支出，除此之外保持距離，維持現有的關系？”
許映溪：“對。”
許照雪的眉心蹙起。
許映溪：“怎麽了？”
許照雪沈默了幾秒。
“沒什麽。”她像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許照雪：“剛剛吃飯的時候我想了一下，或許我可以當許行洛的臨時監護人。”
許映溪略有些驚訝地重覆了一遍：“臨時監護人？”
許照雪：“既然你和許行洛是母子，那我應該也能和他檢測出親緣關系。我記得法律有相關的規定，在他沒有直系親屬的情況下，我可以申請成為他的臨時監護人。”
“這樣寒暑假的時候，他就不用回福利院，可以讓他來我這裏住，或者去我給你的那間公寓。”
許映溪還真忘了考慮寒暑假的問題。
三個月後大部分中學就要放寒假了，到時候如果許行洛還沒能回去，這個問題確實很重要。
思索片刻，許映溪點頭：“好。”
頓了頓，許映溪又說：“還是你考慮得周到，我就知道把這件事告訴你沒錯。”
許照雪：“先別急著高興，這事還不確定百分百能行，我得咨詢一下我相關部門的朋友。”
“還有。”她又說，“今晚你和許行洛準備去哪住？要不別折騰了，就留在我這吧。”
許映溪：“你這不就只有一間客房？”
許照雪今年剛搬到這住，許映溪也只來過幾次，不過有幾間房她還是知道的。
許照雪：“書房這有個折疊床，睡一個人夠了。”
客廳裏，許行洛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裏的球賽，一半的時間都在眼巴巴地看著書房門。
也不知道媽媽和姨媽在說什麽，應該是和他有關的吧？
終於，書房門被打開了。
許行洛趕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表示自己絕對沒偷聽。
許映溪：“球賽好看嗎？”
許行洛：“好……好看！”
許映溪：“幾比幾了？”
許行洛楞了下，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印象，趕緊去看電視右上角的比分：“咳、那個……一比零！”
許映溪笑了笑，不逗他了。
“剛剛你姨媽和我說，她可以申請當你的臨時監護人。”她說，“怎麽樣，你願意嗎？”
怔了怔，許行洛點頭：“好啊！”
許映溪：“還有，你姨媽家裏只有一間客房，你願不願意睡書房的折疊床？”
許行洛再次楞住。
他沒理解錯的話，媽媽是在說，今天要和他一起住？
許行洛都已經做好了今天在姨媽家裏吃過晚飯之後，就回學校宿舍住的準備了。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好比肚子正餓的時候一只大燒雞突然砸到了臉上，讓他不知所措。
許映溪：“不願意也沒——”
“願意願意！”許行洛點頭如搗蒜，“別說睡書房了，就算是睡陽臺……睡廁所都行！”
許映溪忍俊不禁，敲了下少年的腦門：“行了，知道你願意了。”
……
許照雪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許映溪在客廳看電視劇打發時間，許行洛也在她旁邊。
昨天因為擔心和爸爸見面的事，許行洛失眠了好久。
於是就看了一集，他的眼睛就有些睜不開了。
第一次和媽媽一起住，許行洛其實還想多堅持一會兒。
但許映溪看出他上下眼皮已經在打架，催他趕緊去睡覺。
許行洛洗了個澡，換上姨媽給他找出來的睡衣。
許映溪進去他房間看了眼，確定他在這睡沒問題，就準備走了。
許行洛忍不住叫住她：“媽！”
許映溪回頭：“還有什麽事？”
許行洛抿了下嘴唇。
“媽。”他說，“晚安。”
窗簾遮住了外面的夜色，少年的眼睛裏卻仿佛有星星在閃。
許映溪揚起唇角：“嗯，晚安。”
.
第二天，許映溪和宋司曜約在附近的一家商場見面。
她去過這家商場，知道商場一層有一家味道很不錯的冰淇淋店。
不過那家店的客人一直很多，尤其是節假日，必定會排隊。
許映溪上了網約車後，給宋司曜發信息：【你要是到得早的話，幫我去一層的那家冰淇淋店買個甜筒？】
……
宋司曜看著手機裏新跳出來的信息，沒來由的，他想起半年前。
研一下學期的專業課，齊望洲剛好坐在他的身後，和旁邊的男同學抱怨。
“你是不知道那家店的奶茶有多難買，又貴，也不知道她們女孩子為什麽都這麽愛喝。我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才終於幫我女朋友買到他們家的新品。”
“你可別在這假裝抱怨，實則秀恩愛了。”旁邊的男同學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學校裏有多少男人都排著隊想給校花送奶茶，可就是送不出去。”
齊望洲笑得志得意滿：“哈哈哈哈，那也是沒辦法……溪溪要是誰的禮物都收，那她的宿舍估計兩天就得被堆滿了。”
宋司曜從記憶中抽離，發覺自己最近似乎總是想起這些小事。
不應該的。
宋司曜斂眸，回覆許映溪：【好，什麽口味？】
……
許映溪發揮了自己的卡點技能，在約定時間的三分鐘前到達商場。
還沒走到冰淇淋店門口，就遠遠看到身形修長的男人舉著甜筒在等她。
是她想吃的草莓和香草雙拼口味。
許映溪走過去，伸手：“謝啦。”
宋司曜將冰淇淋遞到她手上，兩人的手指短暫地接觸後又分開。
許映溪咬了口冰淇淋。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裏化開，她心滿意足地抿唇瞇眼。
宋司曜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女孩臉上移開。
許映溪：“數碼3C產品都在四層，我們坐扶梯上去吧。”
“不過先說好。”她給他打預防針，“我其實也沒那麽了解許行洛。為了不提前暴露你的‘驚喜’，我沒問他喜歡什麽樣的手機。”
宋司曜：“沒關系，心意最重要。”
許映溪：“……”
那你幹嘛讓我和你一起選？
許映溪：“那走吧。”
節假日的商場人很多，尤其是那幾個大品牌，店裏都是人滿為患。
店員一個個都在忙著給顧客介紹產品，他們進去之後，也沒人立刻上來搭訕。
許映溪樂得清靜，和宋司曜說：“既然是你出錢，還是你主要選吧，我去旁邊看看。”
店裏不只有手機，她想看看有什麽其他適合當禮物的。
許映溪在店裏逛了一圈，再找到宋司曜時，看到他正在把玩一部手機。
旁邊不知什麽時候有店員湊上來，正熱情地和宋司曜介紹手機的配置，看架勢仿佛勢必要將這部手機推銷出去。
見許映溪過來，宋司曜問：“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許映溪接過來，劃拉了幾下屏幕。
店員在一旁看著，心裏頓時有了數。
剛才問客人是不是自己用，客人回答的是“送人”。
這下子店員明白了，原來是送女朋友的。
“這款屏幕大，女孩子要是喜歡看電視劇或者綜藝，特別合適。”店員笑瞇瞇地說，“而且你們平常如果經常打視頻電話什麽的，屏幕大的手機也看得更清楚。”
店員看人最準，一看就知道這兩個都是大學生，這個年紀的情侶最喜歡打視頻膩歪。
許映溪下意識：“不是我用。”
然後才發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什麽視頻電話，他們為什麽要經常打視頻？
正要再補一句，宋司曜已經開口：“是送給一個高中生的生日禮物，男生。”
許映溪：“……”
算了，不重要。
最終宋司曜還是沒買店員極力推銷的那部手機，選了隔壁店的一部。
許映溪也在那家店選中了一副耳機，作為她的那份生日禮物。
兩人都不是磨蹭的性格，不到半個小時，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平心而論，許映溪覺得宋司曜這個“臨時上崗”的父親，做的還挺不錯的。
於是她主動問：“既然是你特地準備的驚喜，還是你親自送給許行洛比較好，用不用我想個辦法，讓你們明天能夠見一面？”
宋司曜：“什麽辦法？”
許映溪輕咬了下唇，陷入思索。
她是一個要不然就不做，要做就做好的人。
既然已經答應了配合宋司曜給許行洛制造驚喜，那當然是不讓當事人提前發現端倪，效果才最好。
如果直接在生日這天告訴許行洛，說他爸爸想見他，似乎有點明顯了。
想了想，許映溪說：“我之前就答應假期帶許行洛出去玩，不如明天我帶他去公園，到時候你來找我們匯合。”
宋司曜：“好。”
許映溪心想，這個人還真是意外的好說話。
好像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回答“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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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廁所都行！”◎
許映溪沒立刻回覆信息, 看了看和她一起坐在後座的許行洛。
少年半闔著眼睛，看起來像是有些困了。
不過感受到來自許映溪的目光，許行洛還是強打起精神問：“發生什麽事了, 姐？”
看著少年的臉, 許映溪把原本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問：“你昨晚沒睡好？”
許行洛輕輕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嗯，我有點緊張，所以……”
大約是困倦的緣故，少年的眼睛濕漉漉的, 看起來像是某種小動物。
許映溪：“……”
作為一個剛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 她以為自己再怎麽和許行洛培養感情, 也不可能真正把自己帶入一個母親的角色。
是理性和責任感推動著她負責許行洛的日常生活，盡量讓他在穿越回原來的世界前過得舒服一些。
然而此時此刻，她居然覺得自己的內心, 似乎迸發出了一種叫作“母愛”的東西。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許行洛：“怎麽了嗎？”
許映溪：“……沒什麽。”
停頓兩秒，她說：“睡吧, 到了之後我叫你。”
許行洛眨了眨眼睛：“嗯。”
陷入夢鄉之前, 許行洛無意識地彎起了嘴角。
剛才的媽媽, 好像特別的溫柔。
許映溪從少年精致的側臉上收回目光，視線再次回到宋司曜發來的短信上。
收到信息的第一反應她原本想拒絕, 現在又改了主意。
許映溪：【好，那一起去吧，剛好我也想給他買一份禮物。】
許映溪：【明天白天我都有空，我們找個商場碰面？最好是離咱們學校遠一點的, 我不想遇見熟人。】
許映溪：【要不我來定碰面的地方吧, 選好發給你。】
她一連發了三條信息過去, 一般她只有和熟悉的人才會這麽發。
她和宋司曜還沒那麽熟，但畢竟今天他們已經把許行洛的事情說開了，許映溪潛意識把宋司曜歸入了“自己人”的行列。
宋司曜：【好。】
許映溪盯著這一個“好”字，晃了下神。
某種程度上來說，宋司曜似乎還挺符合她對男朋友的要求：要對她百依百順。
車子從高架橋下來，緩緩停在一個高級小區的入口。
許照雪工作後就沒和父母一起住了，中間換過好幾個地方住，現在這棟房子是今年新租的。
許映溪拍了拍許行洛的肩膀：“醒醒，到了。”
許行洛揉了揉眼睛，半夢半醒：“媽？”
許映溪揚起眉毛：“嗯？”
許行洛這才清醒，連忙改口：“姐！”
好在前排司機只是笑笑，以為少年是睡迷糊了在瞎叫人。
兩人從車上下來，許映溪根據記憶帶著許行洛去找許照雪家的那棟樓。
許行洛跟在媽媽身後，有些忐忑：“你要告訴姨媽我的身份嗎？”
許映溪：“對。”
許行洛：“那……萬一姨媽不相信怎麽辦？”
許映溪：“我說的話你姨媽一般都會相信，再加上有親子鑒定，問題不大。”
許行洛點點頭：“哦。”
許映溪：“一會兒見了你姨媽，你不用急著說話，我先說。”
許行洛：“好！”
說話間，兩人到了樓下。
許映溪有姐姐家的門禁卡，直接刷卡進去。
這個小區裏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戶，上電梯後就直接到了家門口。
許映溪敲了敲門，很快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來人一看也是剛到家沒多久，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皺，像是從外面穿著回家還沒來得及換。
看到許映溪和身邊的少年，許照雪微微挑眉，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
許行洛下意識立正站好，後背挺得筆直。
想到媽媽讓自己別亂說話，他抿著唇，乖乖讓姨媽打量。
幾秒鐘後，許照雪收回目光：“先進來吧，拖鞋自己拿。”
許映溪和許行洛換好鞋。
許照雪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三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說說吧。”許照雪兩腿交疊，問許映溪，“這位很重要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
一天之內，許映溪第二次和人解釋“穿越”這麽離奇的事情。
好在她對許照雪的承受能力有信心，再加上她和姐姐比較親近，不像面對宋司曜的時候有各種顧慮。
所以許映溪說得很順暢，把自己和許行洛第一次見面之後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連帶著說了下許行洛的爸爸是誰。
之前給宋司曜看過的那兩份鑒定報告，以及許行洛的簡歷，也正好用上。
許照雪一直保持著傾聽的角色，沒有打斷許映溪。
只不過從許照雪的表情上看，這件事對她的沖擊力也很大，時不時眉頭緊皺。
終於，許映溪說完了。
“姐。”許映溪問，“怎麽樣，有什麽感想？”
許照雪揉了揉太陽穴。
“我現在最大的感想是。”許照雪說，“真不愧是我的親妹妹，我一回國，就給我弄出來這麽大一件事。”
許映溪：“沒辦法，我想來想去，這事告訴爸媽他們肯定很難接受，只能先和你說了。”
許照雪：“這倒是，你還是暫時別和爸媽說。”
許映溪：“是吧，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姐你最能理解我！”
“少給我戴高帽。”許照雪說，“而且，我還沒說我已經相信你了。”
許映溪：“但是你知道，我是絕對不會拿這種事情和你開玩笑的，對吧？”
許照雪嘆了口氣。
許映溪說的沒錯。
許照雪和許映溪差五歲，在許照雪去讀大學以前，兩人一直都住在一起。
有過關系不好的時候，吵過架，也冷戰過。
尤其兩人都處於青春期時，最高記錄是整整一個月互相誰也不搭理誰，讓家裏人十分頭疼。
但論到對彼此的熟悉程度，絕對沒有第三個人可以相比，包括她們的父母。
所以聽許映溪說了這麽多後，許照雪心中當然震驚，卻也本能地相信妹妹絕對不會騙自己。
“這事我得好好想想。”許照雪說，“我叫了雲山居的外賣，應該一會兒就到了，先吃晚飯吧。”
平常家裏有專門的做飯阿姨，但這次是提前結束旅行回來，也不好臨時把正在休息的阿姨叫來。
許照雪看了眼許映溪旁邊半天沒說話的少年，開口：“我點的三人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媽媽和姨媽說話的時候，許行洛不敢隨便插嘴，只能默默觀察。
這時候聽姨媽和自己說話，許行洛趕緊答：“肯定沒問題，媽媽和姨媽愛吃什麽，我就喜歡吃什麽！”
第一次被人叫“姨媽”，許照雪心中一動。
她揚了揚嘴角，看許映溪：“你兒子還挺可愛的嘛。”
許映溪：“那是，也不看看孩子媽媽多優秀！”
許照雪嗤笑一聲：“臭美。”
許行洛倒是聽得喜滋滋的，挺直了腰桿，一臉驕傲。
外賣到之前，許照雪去書房處理了一會兒工作，回了幾封郵件。
門鈴響起，許行洛自告奮勇去門口拿外賣，拆了包裝後把菜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上。
又跑去廚房拿了三雙筷子，洗幹凈後放好。
他忙前忙後幹活，卻一點都不覺得累，心裏還高興得不得了。
姨媽的家和他記憶裏的不一樣，想必是後面姨媽又換了新房子。
但許行洛還是有一種家的感覺，在穿越來之前，他就經常和媽媽姨媽三個人一起吃飯。
三人一起在餐桌上坐好，開始吃晚餐。
許照雪突然說：“我想起來一件事。”
許映溪：“什麽？”
許照雪：“你說的那個宋司曜，我大四參加一個競賽的時候，在現場答辯環節見過他。當時在場參加答辯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學生，只有他一個大一的，所以我有點印象。”
難得聽到爸爸更年輕時的故事，許行洛豎起了耳朵。
許映溪也有些好奇：“然後呢？”
許照雪：“他講得很好。”
許映溪詫異：“是嗎？”
雖然知道宋司曜很厲害，但能從許照雪嘴裏聽到“很好”這個評價，著實不容易。
她知道自己姐姐的個性，對自己和別人都非常嚴格，能讓她松口說出“不錯”就已經很難了。
許照雪“嗯”了聲：“比你之前那幾個男朋友的水平都強多了，看來你找男朋友的眼光不怎樣，選老公的還湊合。”
許映溪：“……”
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服氣。
但讓她幫前男友們說話，她又不想。
許映溪自認為還算伶牙俐齒，很少在別人那裏吃癟，卻總是在許照雪這裏落下風。
可能這就是血脈壓制吧。
忍了半天，許映溪終於說：“我選男朋友和老公又不是看他們的學術水平，我主要是看臉。”
旁邊許行洛“嘶”了聲。
許映溪看過去：“怎麽了？”
許行洛捂著腮幫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剛才聽得太入神，一不小心啃排骨的時候咬到骨頭，把牙給咯了。
許行洛緩了好幾秒，把骨頭吐出來：“沒……我沒事……”
許映溪哭笑不得，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小心點。”
然後她繼續對許照雪說：“臉比智商重要，兩個好看的人不會生出醜的孩子，但智商高卻不一定能遺傳給下一代。”
許行洛：“……”
他媽媽只是在順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說而已，一定沒有別的意思！
一頓晚飯在閑聊之中度過。
吃完飯後，許照雪讓許行洛在客廳看會電視，把許映溪單獨叫到書房。
“我沒理解錯的話。”許照雪問許映溪，“你是決定和宋司曜平攤許行洛的生活支出，除此之外保持距離，維持現有的關系？”
許映溪：“對。”
許照雪的眉心蹙起。
許映溪：“怎麽了？”
許照雪沈默了幾秒。
“沒什麽。”她像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許照雪：“剛剛吃飯的時候我想了一下，或許我可以當許行洛的臨時監護人。”
許映溪略有些驚訝地重覆了一遍：“臨時監護人？”
許照雪：“既然你和許行洛是母子，那我應該也能和他檢測出親緣關系。我記得法律有相關的規定，在他沒有直系親屬的情況下，我可以申請成為他的臨時監護人。”
“這樣寒暑假的時候，他就不用回福利院，可以讓他來我這裏住，或者去我給你的那間公寓。”
許映溪還真忘了考慮寒暑假的問題。
三個月後大部分中學就要放寒假了，到時候如果許行洛還沒能回去，這個問題確實很重要。
思索片刻，許映溪點頭：“好。”
頓了頓，許映溪又說：“還是你考慮得周到，我就知道把這件事告訴你沒錯。”
許照雪：“先別急著高興，這事還不確定百分百能行，我得咨詢一下我相關部門的朋友。”
“還有。”她又說，“今晚你和許行洛準備去哪住？要不別折騰了，就留在我這吧。”
許映溪：“你這不就只有一間客房？”
許照雪今年剛搬到這住，許映溪也只來過幾次，不過有幾間房她還是知道的。
許照雪：“書房這有個折疊床，睡一個人夠了。”
客廳裏，許行洛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裏的球賽，一半的時間都在眼巴巴地看著書房門。
也不知道媽媽和姨媽在說什麽，應該是和他有關的吧？
終於，書房門被打開了。
許行洛趕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表示自己絕對沒偷聽。
許映溪：“球賽好看嗎？”
許行洛：“好……好看！”
許映溪：“幾比幾了？”
許行洛楞了下，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印象，趕緊去看電視右上角的比分：“咳、那個……一比零！”
許映溪笑了笑，不逗他了。
“剛剛你姨媽和我說，她可以申請當你的臨時監護人。”她說，“怎麽樣，你願意嗎？”
怔了怔，許行洛點頭：“好啊！”
許映溪：“還有，你姨媽家裏只有一間客房，你願不願意睡書房的折疊床？”
許行洛再次楞住。
他沒理解錯的話，媽媽是在說，今天要和他一起住？
許行洛都已經做好了今天在姨媽家裏吃過晚飯之後，就回學校宿舍住的準備了。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好比肚子正餓的時候一只大燒雞突然砸到了臉上，讓他不知所措。
許映溪：“不願意也沒——”
“願意願意！”許行洛點頭如搗蒜，“別說睡書房了，就算是睡陽臺……睡廁所都行！”
許映溪忍俊不禁，敲了下少年的腦門：“行了，知道你願意了。”
……
許照雪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許映溪在客廳看電視劇打發時間，許行洛也在她旁邊。
昨天因為擔心和爸爸見面的事，許行洛失眠了好久。
於是就看了一集，他的眼睛就有些睜不開了。
第一次和媽媽一起住，許行洛其實還想多堅持一會兒。
但許映溪看出他上下眼皮已經在打架，催他趕緊去睡覺。
許行洛洗了個澡，換上姨媽給他找出來的睡衣。
許映溪進去他房間看了眼，確定他在這睡沒問題，就準備走了。
許行洛忍不住叫住她：“媽！”
許映溪回頭：“還有什麽事？”
許行洛抿了下嘴唇。
“媽。”他說，“晚安。”
窗簾遮住了外面的夜色，少年的眼睛裏卻仿佛有星星在閃。
許映溪揚起唇角：“嗯，晚安。”
.
第二天，許映溪和宋司曜約在附近的一家商場見面。
她去過這家商場，知道商場一層有一家味道很不錯的冰淇淋店。
不過那家店的客人一直很多，尤其是節假日，必定會排隊。
許映溪上了網約車後，給宋司曜發信息：【你要是到得早的話，幫我去一層的那家冰淇淋店買個甜筒？】
……
宋司曜看著手機裏新跳出來的信息，沒來由的，他想起半年前。
研一下學期的專業課，齊望洲剛好坐在他的身後，和旁邊的男同學抱怨。
“你是不知道那家店的奶茶有多難買，又貴，也不知道她們女孩子為什麽都這麽愛喝。我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才終於幫我女朋友買到他們家的新品。”
“你可別在這假裝抱怨，實則秀恩愛了。”旁邊的男同學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學校裏有多少男人都排著隊想給校花送奶茶，可就是送不出去。”
齊望洲笑得志得意滿：“哈哈哈哈，那也是沒辦法……溪溪要是誰的禮物都收，那她的宿舍估計兩天就得被堆滿了。”
宋司曜從記憶中抽離，發覺自己最近似乎總是想起這些小事。
不應該的。
宋司曜斂眸，回覆許映溪：【好，什麽口味？】
……
許映溪發揮了自己的卡點技能，在約定時間的三分鐘前到達商場。
還沒走到冰淇淋店門口，就遠遠看到身形修長的男人舉著甜筒在等她。
是她想吃的草莓和香草雙拼口味。
許映溪走過去，伸手：“謝啦。”
宋司曜將冰淇淋遞到她手上，兩人的手指短暫地接觸後又分開。
許映溪咬了口冰淇淋。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裏化開，她心滿意足地抿唇瞇眼。
宋司曜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女孩臉上移開。
許映溪：“數碼3C產品都在四層，我們坐扶梯上去吧。”
“不過先說好。”她給他打預防針，“我其實也沒那麽了解許行洛。為了不提前暴露你的‘驚喜’，我沒問他喜歡什麽樣的手機。”
宋司曜：“沒關系，心意最重要。”
許映溪：“……”
那你幹嘛讓我和你一起選？
許映溪：“那走吧。”
節假日的商場人很多，尤其是那幾個大品牌，店裏都是人滿為患。
店員一個個都在忙著給顧客介紹產品，他們進去之後，也沒人立刻上來搭訕。
許映溪樂得清靜，和宋司曜說：“既然是你出錢，還是你主要選吧，我去旁邊看看。”
店裏不只有手機，她想看看有什麽其他適合當禮物的。
許映溪在店裏逛了一圈，再找到宋司曜時，看到他正在把玩一部手機。
旁邊不知什麽時候有店員湊上來，正熱情地和宋司曜介紹手機的配置，看架勢仿佛勢必要將這部手機推銷出去。
見許映溪過來，宋司曜問：“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許映溪接過來，劃拉了幾下屏幕。
店員在一旁看著，心裏頓時有了數。
剛才問客人是不是自己用，客人回答的是“送人”。
這下子店員明白了，原來是送女朋友的。
“這款屏幕大，女孩子要是喜歡看電視劇或者綜藝，特別合適。”店員笑瞇瞇地說，“而且你們平常如果經常打視頻電話什麽的，屏幕大的手機也看得更清楚。”
店員看人最準，一看就知道這兩個都是大學生，這個年紀的情侶最喜歡打視頻膩歪。
許映溪下意識：“不是我用。”
然後才發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什麽視頻電話，他們為什麽要經常打視頻？
正要再補一句，宋司曜已經開口：“是送給一個高中生的生日禮物，男生。”
許映溪：“……”
算了，不重要。
最終宋司曜還是沒買店員極力推銷的那部手機，選了隔壁店的一部。
許映溪也在那家店選中了一副耳機，作為她的那份生日禮物。
兩人都不是磨蹭的性格，不到半個小時，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平心而論，許映溪覺得宋司曜這個“臨時上崗”的父親，做的還挺不錯的。
於是她主動問：“既然是你特地準備的驚喜，還是你親自送給許行洛比較好，用不用我想個辦法，讓你們明天能夠見一面？”
宋司曜：“什麽辦法？”
許映溪輕咬了下唇，陷入思索。
她是一個要不然就不做，要做就做好的人。
既然已經答應了配合宋司曜給許行洛制造驚喜，那當然是不讓當事人提前發現端倪，效果才最好。
如果直接在生日這天告訴許行洛，說他爸爸想見他，似乎有點明顯了。
想了想，許映溪說：“我之前就答應假期帶許行洛出去玩，不如明天我帶他去公園，到時候你來找我們匯合。”
宋司曜：“好。”
許映溪心想，這個人還真是意外的好說話。
好像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回答“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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