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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該有默契的時候嗎？◎
房間裏還剩下一大堆片子等待掃描。
接下來的時間, 許映溪強迫自己絕對不能再發呆。
為此她一直保持著高度專註的狀態，簡直比早上開組會的時候還累。
開組會還能偶爾走個神，摸會兒魚呢。
不過許映溪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事關她的名譽！
她不想再做出任何有可能讓宋司曜誤會的舉動, 背上暗戀他的案底！
換成是別人也就算了, 要是讓宋司曜以為她暗戀他, 許映溪都不敢想到時候她拿著親子鑒定找對方攤牌時，宋司曜會怎麽想。
搞不好會認為未來的她死纏爛打倒追他，最後想方設法懷上了他的孩子。
太可怕了，絕對不可以！
為了防止這種可怕的事情發生，許映溪的腦子裏一直繃著一根弦, 直到房間裏的最後一張片子掃描完畢。
許映溪暗自舒了口氣。
“應該可以聯系王大夫了。”她問, “你來還是我來？”
兩人的手機裏都存了王醫生的聯系方式。
“我來吧。”宋司曜說, “用不用先休息一下？”
許映溪有些莫名：“不用，這不是剛開始嗎？”
宋司曜“嗯”了聲，撥通王醫生的電話。
許映溪慢半拍反應過來, 宋司曜的意思，不會是在說她剛才神經太緊繃, 所以會累吧？
她擡眸看宋司曜的側臉, 卻又沒能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點什麽端倪。
許映溪：“……”
不管他有沒有那個意思, 不可否認的都是：這個人真的很煩！
所以她是怎麽會和他結婚的？
幾分鐘後，王醫生出現在資料室的門口。
“掃描好啦？”王醫生笑道, “這個工作還挺枯燥的，沒想到你們的效率這麽高，不愧是S大的學生。”
許映溪嘴上說著“過獎了”，心裏想的是：發呆事件過後她幾乎是全神貫註地工作, 一張掃描好了就立馬換上新的, 能不快嗎？
王醫生：“還有一些其他科室的片子, 我已經和他們都聯系好了，你們直接去借就行，這上面是樓層和房間號。”
說著王醫生拿出一張寫了字的紙，看起來是從本子上撕下來的。
許映溪接過來：“謝謝王大夫。”
“沒事。”王醫生接著叮囑，“不過他們可能不像我這裏，把所有片子都整理好給你們直接掃，估計需要另外再整理一下。”
“哦對，還有。”王醫生又補充，“樓上那邊不一定有掃描儀，你們借到片子之後如果找不到掃描儀用，可以再來這個房間，我把備用鑰匙給你們。”
說著王醫生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鑰匙。
宋司曜上前接過：“麻煩您了，我們用完就還給您。”
“不著急，五點半下班之前還給我就行。”王醫生笑笑，隨口道，“你們兩個還挺有默契的，經常被導師派出來一起幹活吧？”
許映溪的神色微滯。
宋司曜從容地接過話頭：“還好，一起來醫院是第一次。”
王醫生對這兩個長得好看，又講禮貌的學生印象很好，聞言笑道：“是嘛，那有什麽問題隨時和我打電話。你們這次過來是為了學校和醫院的合作項目，配合你們也是我的工作，所以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又囑咐了幾句，王醫生把資料室的門鎖好，率先離開。
按照紙上寫的，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三層。
北城人民醫院的人流量很大，電梯廳人頭攢動，每一趟電梯都是滿滿當當。
作為一個腿腳還算利索的年輕人，許映溪果斷決定走樓梯。
宋司曜也沒意見。
許映溪讓宋司曜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他身後，光明正大地盯著他的背影看。
她想，這個人的性格和她想象得稍微有些不一樣。
說來也巧，許映溪和同門的幾個師兄師姐都一起做過項目，有幾個已經合作過不止一次。
唯獨宋司曜，兩人在今天之前從來沒在一個項目組裏待過，許映溪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工作時是怎麽與人交流的。
她以為宋司曜的工作風格會和他冷淡的性格一樣，一切公事公辦，以至於會顯得不近人情。
然而剛才看他和王醫生說話，似乎還挺游刃有餘的。
要不然說不能輕易給一個人下定論呢，她認識宋司曜也有半年了，居然現在才發現他的這一面。
所以，說不定未來的自己會選擇和他結婚，也是因為他身上有著某種自己目前還沒有發現的特質。
就比如，宋司曜看似待人冷淡疏離，但其實對自己的另一半特別體貼溫柔，關懷備至呢？
許映溪：“……”
不行，她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這兩個詞，怎麽想都和宋司曜沾不上邊啊！
光是在心裏想，她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許映溪覺得還是未來的自己色令智昏，被宋司曜的臉和身材所迷惑更加合理。
到達三層，宋司曜把樓梯的防火門推開，支著門讓許映溪先走。
兩人去科室借到了需要的片子，和王醫生說的一樣，房間裏沒有掃描儀可以直接用。
許映溪和宋司曜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把剩下的所有片子都借到之後，再統一去地下一層掃描。
為了避免不同科室的片子被弄混，許映溪從包裏拿出隨身帶的便簽紙和筆，準備在便簽上標一下樓層和科室的信息。
在便簽紙上寫下第一個字時，一縷頭發飄到了她的眼睛前。
許映溪隨手把頭發捋上去，兩秒後，那縷發絲又掉了下來。
應該是出門的時候高馬尾紮得不夠緊，活動了幾個小時後就有頭發跑了出來。
許映溪忍著寫完了手裏這張，沒立刻寫下一張。
最好趁現在把頭發重新紮一下，不然一會兒做其他工作的時候也會礙事。
桌面被七七八八的雜物占滿，不好放筆。
蓋好筆帽把筆放回包裏，紮好頭發後再拿出來又太麻煩。
許映溪自然而然地選擇了最便捷的方式，把筆往旁邊一遞。
發現身邊的人沒有立刻回應她之後，她才反應過來。
現在站在她身邊的人，是宋司曜。
在今天之前，許映溪最近一次做雙人合作的項目，是和齊望洲一起。
其中的一個環節也是用便簽將紙質資料分類，和現在的情景幾乎一模一樣，讓她不由得恍惚。
親密關系就是這樣，哪怕許映溪很確定自己已經不喜歡齊望洲了，但畢竟是將近半年的戀愛，總是會沾染些過去的習慣。
每次談戀愛時，許映溪都會十分自然地使喚男朋友幫自己做各種事情，在她看來這是能成為她男朋友的基本條件。
齊望洲自然也不例外。
當初和他一起做項目時，她只要指一指桌上的水杯，齊望洲就會立刻拿起杯子跑去給她接水。
而且必定是一半開水一半冷水兌好，端到嘴邊就能直接喝的那種。
平心而論，雖然在導致分手的這件事上許映溪對齊望洲非常失望，但在大多數的時間裏，齊望洲這個男朋友都做得不錯。
在她的三任男友裏，齊望洲是最能第一時間猜到她想要什麽，並且迅速響應她需求的那一個。
意識到身邊的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人，許映溪的理智一瞬間回籠，收回手。
與此同時，宋司曜伸手過來接她的筆。
她握住筆往回抽，宋司曜在往他那邊拿，兩人一時間僵持住。
許映溪遲疑了半秒，松開拿筆的手。
宋司曜也恰好在此時松手。
黑色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許映溪：“……”
人在無語的時候就會想笑，此刻許映溪的嘴角就沒繃住，抽了一下。
難道，這就是他們這對未來夫妻少有的默契時刻？
這是該有默契的時候嗎？
宋司曜大約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麽戲劇化的情節，神色略有些覆雜。
氣氛尷尬到極致，許映溪反而覺得整個人莫名放松了。
都這樣了，還能更糟糕到哪裏去？
許映溪理直氣壯地指了指地上的筆：“師兄，幫我撿一下。”
她今天穿的長褲比較修身，蹲下去沒宋司曜方便。
宋司曜看了看她，俯身去撿。
許映溪已經在內心說服了自己。
剛才自己不過是讓宋司曜幫忙拿支筆，他猶猶豫豫導致筆掉在地上，本來就是他的錯。
退一萬步說，在未來他可是她的老公，她提前使喚他一下怎麽了？
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又不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
許映溪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最後的一絲心虛也沒有了。
她把頭上的皮筋取下來，重新紮了個方便幹活的低馬尾，確保不會再有不聽話的發絲跑出來。
紮好之後，她又向他伸手。
許映溪承認這回自己有故意的成分，她想既然已經開始使喚他了，突然又變得客氣未免太刻意。
這一次宋司曜的動作十分迅速，在她伸手的同一秒就把筆遞到了她手中。
許映溪拿筆在下一張便簽紙上寫字。
第一劃沒寫出來，她微微蹙眉甩了下筆，又嘗試了一遍依舊沒出墨水。
許映溪：“……”
什麽破筆，摔一下就壞了。
許映溪今天就只帶了這一支筆，問宋司曜：“你那裏有筆嗎？”
宋司曜：“有。”
許映溪用一副“那你還在等什麽的表情”看著他。
宋司曜：“……”
他低頭找出一支筆，遞給許映溪。
和她猜的一樣，是最常見的那種黑色中性筆。
許映溪接過來，順便把壞了的那支遞給男人：“這支筆寫不出水了，你先幫我拿著吧。”
你別說，有一有二就有三，她使喚起宋司曜已經越來越自然了。
許映溪把剩下的幾張便簽紙都寫好，然後在王醫生給的那張紙上把已經去過的科室劃掉。
做完這些，她順手把手裏的筆揣進了自己口袋裏。
“行了。”許映溪說，“咱們繼續去借其他的片子吧。”
……
作為北城二環內的一家三甲醫院，人民醫院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患者，每天都人滿為患。
走廊裏每位醫生和護士都是來去匆匆，借片子的過程也不是每次都那麽順利。
有時要等很久，有時話說到一半，突然就有患者或者家屬闖進來房間找大夫。
兩人花費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把所有的片子都掃描成電子版，勉強在五點二十分的時候完成任務。
許映溪看了眼手機。
S大附中每個星期五放學會比周一到周四早一些，許行洛五點左右的時候發來短信，說是已經從學校出發了。
宋司曜也給王醫生打電話，約在辦公室門口還資料室的鑰匙。
兩人到的時候，王醫生正拎著包從辦公室裏出來，看樣子是正準備下班。
王醫生從宋司曜手裏接過鑰匙收好，看到旁邊的許映溪一臉疲憊，打趣道：“怎麽樣，我們這裏是不是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忙？累了吧？”
許映溪點頭，做了個誇張的表情：“累慘了。”
王醫生被許映溪逗笑：“哈哈哈，真是辛苦你一個小姑娘了。你們導師也挺狠心的，連你這麽漂亮的小姑娘都被派來我們這種地方出外勤。”
許映溪一臉正氣：“給導師打工不分男女，長得再漂亮也沒用。”
王醫生笑得更加厲害。
她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看許映溪既像是看妹妹，又像是在看當年的自己。
而且是一個長相漂亮，說話有趣的可愛妹妹。
“好啦，你這已經算不錯了。”王醫生沖宋司曜揚了揚下巴，“不像上次來我們這兒的一個男孩子，不僅不知道體貼同行的女孩子，連搬重物的活也全都推給女孩子做。至少，你的這位搭檔人還挺好的”
宋司曜本來正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聽二人閑聊，話題猝不及防轉到自己身上，目光微頓。
許映溪在一旁小聲嘟囔：“也就還行吧。”
宋司曜是給她推了門，撿了筆，中間她渴的時候，還花錢幫她買了瓶礦泉水。
但平常她身邊的那些異性，都要比這殷勤多了。
宋司曜：“……”
王醫生沒聽清許映溪說什麽，順口問：“你們兩個怎麽回去？”
宋司曜：“坐地鐵。”
“四號線是吧？這會兒正是最人擠人的時候。”王醫生隨口道，“這附近有不少吃東西的地方，你們要是不著急的話，不如先吃完晚飯再回去，錯開晚高峰。”
許映溪：“好，謝謝王大夫。”
“那就先這樣。”王醫生沖兩人揮手，“我走了，拜拜。”
無論王醫生說不說，許映溪都是想和宋司曜一起吃飯的。
她想過了，雖然高峰期的地鐵也是個行動的好地方，但地鐵車廂裏人太多了，容易出意外。
萬一許行洛沒能成功擠到宋司曜的背後，這頭發就不好拔了。
還是找個人多的餐廳，揪頭發最為穩妥。
這下子剛好，她不用另外找理由了。
“師兄。”許映溪打破沈默，“那我們找個地方吃完晚飯再回學校？”
宋司曜：“好，你想吃什麽？”
許映溪驚訝於他還挺好說話，想了想說：“那我們先出去看看都有什麽吃的，然後再做決定。”
這大概也是一種無心插柳柳成蔭，本來今天剛來的時候和宋司曜單獨在房間裏，她還有點不自在。
掉筆的插曲過後，她反而回歸了平常心。
反正最尷尬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還怕什麽？
兩人從醫院大門口出去，沒走幾步就看到街邊有一排餐廳。
宋司曜沒說話，許映溪就當他的意思是都聽自己的。
她琢磨著，肯定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好，人少的話搞什麽小動作都容易被發現。
許映溪看了一圈，果斷指著不遠處的那家肯德基說：“去那吧。”
宋司曜平常很忙。
除了實驗室裏大家都必須做的寫論文和敲代碼，宋司曜今年年初還和兩個合夥人共同創辦了一家公司，主攻人工智能方向的業務。
雖然目前他只負責技術方面的工作，其他瑣事丟給了另外兩個合夥人，但也分去了他不少的時間。
他必須把有限的精力分配到最重要的事情上，像吃什麽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就被排除在了他的思考範圍之外。
食堂只選那幾家熟悉的，人相對少的窗口，學校南門口的黃燜雞味道不錯，他就每周都會去一兩次。
因此宋司曜沒打算對晚飯去哪吃發表意見，許映溪說吃什麽，他都準備答應。
然而嘴裏的那個“好”字，在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之後頓住。
附近的幾家餐廳，有冷清的，也有客流量適中的。
獨獨那家肯德基，隔著玻璃都能看到裏面全是人，光是擠進去恐怕都要費點力氣。
更不用說排隊點單，找座位需要花多少時間了。
宋司曜：“……你很想吃這個？”
許映溪點點頭：“是啊，我想吃肯德基的薯條好久了，因為最近太忙一直沒能吃到。他家的薯條鹹淡軟硬適中，別家都沒有這麽好吃，而且必須是新鮮出爐的味道才最好！”
理直氣壯的表情，滿臉寫著：我就想吃這個，你去不去吧。
宋司曜：“……”
他沈默了兩秒。
宋司曜：“那走吧。”
許映溪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好的，師兄！”
難得看宋司曜吃癟，她簡直想原地大笑三聲。
女孩走在他的前面，腳步輕快，僅僅是一個背影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十分愉快。
吃個肯德基而已，有這麽值得高興嗎？
宋司曜這樣想著，跟在她的身後。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神色變得比平常柔和了許多。
推開餐廳門，迎面而來的是肯德基獨有的香氣，以及爭先恐後鉆進耳朵的嘈雜人聲。
目之所及，有放學後結伴而來的中學生，牽著手的大學生情侶，抱著嬰兒的年輕父母，以及帶著小朋友的一家三口。
許映溪還挺喜歡這樣熱鬧又有人氣的地方，尤其是像現在這樣不趕時間的時候。
“師兄，咱們分別排兩個隊吧。”為了讓對方能聽清，她提高了聲音，“誰先到，就先點自己的。”
宋司曜答應了。
許映溪選了最右邊的隊伍，邊排隊邊給許行洛發信息：【你怎麽樣啦？快到任務地點了沒？】
過了五分鐘，對面回過來。
許行洛：【之前在地鐵裏沒信號，我剛下車，正要出站！】
許映溪心想，那就是大概還有十分鐘就能到了。
上天都在幫她，時間卡得剛剛好。
許映溪：【我和宋司曜在人民醫院附近的肯德基，你從地鐵站西南口出來，往南邊一直走就到了。】
許映溪：【我正在排隊點餐，還沒坐下，一會兒告訴你我們坐在哪。】
許行洛：【好！沒問題！】
許映溪撇了下嘴。
答應得這麽幹脆，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好不容易擠到隊伍的最前面，許映溪點了一份套餐，包括漢堡，雞翅，薯條和可樂 各一份。
出餐後她張望了下，發現宋司曜居然已經找到了兩個人能坐的位置。
不得不說，宋司曜在這方面的眼光要比她好很多。
之前在地鐵上，他等的那個乘客過一站就下車了，而她離開車廂時特地看一眼，她選中的那個乘客直到她下車都沒起身。
或者，就是他運氣比較好？
宋司曜找的座位是對著窗戶的那一排長桌，雖然不是最好的位置，但在擁擠的店裏能這麽快找到座位已經很不錯了。
許映溪給許行洛發了條信息，告訴他自己坐在正門進來右手邊對窗的位置。
未免宋司曜懷疑，她沒等許行洛回覆，就走過去坐在了宋司曜身邊。
放好餐盤後，她從包裏拿出一張濕巾。
看在宋司曜今天還算任勞任怨的份上，許映溪又抽出一張遞給他。
宋司曜的眉心微動，接了。
兩人目前的關系還沒到互相分享食物的地步，於是各吃各的。
許映溪擦幹凈手，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雞翅啃了起來。
她是真的很餓，聞著香氣排了半天的隊，如今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頤。
啃完一塊雞翅，許映溪抽了根薯條，才想起自己忘記擠番茄醬了。
她看了眼宋司曜，他只點了一份雞肉卷，吃相稱得上優雅。
許映溪在心中“嘖”了一聲：他們果然不是一路人，連在肯德基吃東西都這麽斯文的人，有什麽意思？
不過他的手指倒是幹幹凈凈。
不像她，因為啃雞翅手上沾了油。
反正今天已經使喚過他很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沒什麽關系吧？
這樣想著，她開口：“師兄，幫我撕一下番茄醬。”
宋司曜沈默一瞬，幫她撕開了番茄醬的包裝。
許映溪又沖面前的漢堡揚了揚下巴：“把漢堡的包裝打開。”
宋司曜：“……”
許映溪揚起眉毛：“怎麽啦？我習慣把番茄醬擠在漢堡包裝的蓋子上，蘸起來方便。”
宋司曜無聲地看她一眼，照做了。
許映溪：“謝啦。”
她已經夠客氣了。
和之前的幾個男朋友在一起時，她可是一個“謝”字都不會說的。
許映溪一邊吃薯條，一邊把另一塊雞翅啃完。
吃完後她拿紙巾擦了擦手，剛好看到手機亮起來。
知道宋司曜這樣的人肯定不會有意偷窺，許映溪只稍微用左胳膊擋了下，右手自然地在桌子上點開短信。
新消息不斷地跳出來。
許行洛：【媽，我到了。】
許行洛：【我好像看到你了，你和我爸並排坐在一起，對吧？】
許行洛：【我到你們身後靠右一點的位置了，怎麽辦，我要現在就上嗎？還是再等等合適的時機？】
許行洛：【媽，我好像有億點緊張，怎麽辦？】
許映溪：“……”
她假裝不經意地偏頭，一眼看到了右後方離她半米不到的許行洛。
少年正緊抿著唇，臉上的忐忑清晰可見。
和許映溪對上視線後，他更是整個人都一僵，咽了咽口水，看上去像是快要吐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去執行什麽超高難度的危險任務，宋司曜不是他親爸，而是什麽洪水猛獸。
許映溪默默地嘆了口氣，轉回頭。
她這個兒子，真是完全沒遺傳到她的膽識！
再這麽下去許行洛肯定會越來越緊張，這種時候，就需要推他一把。
許映溪快速在手機上打字：【是的，現在就上！給你十秒鐘時間準備，十秒之後我會開始和你爸說話分散他的註意力，你抓住時機，直接揪他頭發！記住，要穩、準、狠！】
按下發送鍵，她把手機鎖屏，在心中默數了十個數。
“宋師兄。”許映溪喊宋司曜，語氣比平常溫柔了幾分。
宋司曜的眸光輕晃了下，與她對視。
許映溪把薯條往他那邊推了推，神色一本正經，娓娓道來：“這裏的薯條真的特別好吃，很酥脆，既不會軟塌塌的，又不會太脆導致口感不好。鹹淡的程度也剛剛好，配上番茄醬簡直完美。而且你看，它的色澤也很完美，金黃金黃的，是不是讓人很有食欲？”
她把自己能想到用來形容薯條的句子都說了一遍，故意說得慢吞吞，尾音比平常拉長許多。
宋司曜除了眼神稍微有些波動之外，表情沒有什麽大變化。
就算他再怎麽淡定，突然被人揪了頭發，肯定也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顯然，許行洛還沒有下手。
許映溪無聲地深呼吸，在內心狠狠吐槽。
她怎麽生出這麽慫的兒子的？
“所以，師兄。”許映溪拿起一根薯條，舉到他面前，“你要不要也嘗嘗？”
這樣的動作，就仿佛是要親自餵他。
這一刻，宋司曜向來鎮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名為“錯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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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該有默契的時候嗎？◎
房間裏還剩下一大堆片子等待掃描。
接下來的時間, 許映溪強迫自己絕對不能再發呆。
為此她一直保持著高度專註的狀態，簡直比早上開組會的時候還累。
開組會還能偶爾走個神，摸會兒魚呢。
不過許映溪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事關她的名譽！
她不想再做出任何有可能讓宋司曜誤會的舉動, 背上暗戀他的案底！
換成是別人也就算了, 要是讓宋司曜以為她暗戀他, 許映溪都不敢想到時候她拿著親子鑒定找對方攤牌時，宋司曜會怎麽想。
搞不好會認為未來的她死纏爛打倒追他，最後想方設法懷上了他的孩子。
太可怕了，絕對不可以！
為了防止這種可怕的事情發生，許映溪的腦子裏一直繃著一根弦, 直到房間裏的最後一張片子掃描完畢。
許映溪暗自舒了口氣。
“應該可以聯系王大夫了。”她問, “你來還是我來？”
兩人的手機裏都存了王醫生的聯系方式。
“我來吧。”宋司曜說, “用不用先休息一下？”
許映溪有些莫名：“不用，這不是剛開始嗎？”
宋司曜“嗯”了聲，撥通王醫生的電話。
許映溪慢半拍反應過來, 宋司曜的意思，不會是在說她剛才神經太緊繃, 所以會累吧？
她擡眸看宋司曜的側臉, 卻又沒能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點什麽端倪。
許映溪：“……”
不管他有沒有那個意思, 不可否認的都是：這個人真的很煩！
所以她是怎麽會和他結婚的？
幾分鐘後，王醫生出現在資料室的門口。
“掃描好啦？”王醫生笑道, “這個工作還挺枯燥的，沒想到你們的效率這麽高，不愧是S大的學生。”
許映溪嘴上說著“過獎了”，心裏想的是：發呆事件過後她幾乎是全神貫註地工作, 一張掃描好了就立馬換上新的, 能不快嗎？
王醫生：“還有一些其他科室的片子, 我已經和他們都聯系好了，你們直接去借就行，這上面是樓層和房間號。”
說著王醫生拿出一張寫了字的紙，看起來是從本子上撕下來的。
許映溪接過來：“謝謝王大夫。”
“沒事。”王醫生接著叮囑，“不過他們可能不像我這裏，把所有片子都整理好給你們直接掃，估計需要另外再整理一下。”
“哦對，還有。”王醫生又補充，“樓上那邊不一定有掃描儀，你們借到片子之後如果找不到掃描儀用，可以再來這個房間，我把備用鑰匙給你們。”
說著王醫生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鑰匙。
宋司曜上前接過：“麻煩您了，我們用完就還給您。”
“不著急，五點半下班之前還給我就行。”王醫生笑笑，隨口道，“你們兩個還挺有默契的，經常被導師派出來一起幹活吧？”
許映溪的神色微滯。
宋司曜從容地接過話頭：“還好，一起來醫院是第一次。”
王醫生對這兩個長得好看，又講禮貌的學生印象很好，聞言笑道：“是嘛，那有什麽問題隨時和我打電話。你們這次過來是為了學校和醫院的合作項目，配合你們也是我的工作，所以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又囑咐了幾句，王醫生把資料室的門鎖好，率先離開。
按照紙上寫的，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三層。
北城人民醫院的人流量很大，電梯廳人頭攢動，每一趟電梯都是滿滿當當。
作為一個腿腳還算利索的年輕人，許映溪果斷決定走樓梯。
宋司曜也沒意見。
許映溪讓宋司曜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他身後，光明正大地盯著他的背影看。
她想，這個人的性格和她想象得稍微有些不一樣。
說來也巧，許映溪和同門的幾個師兄師姐都一起做過項目，有幾個已經合作過不止一次。
唯獨宋司曜，兩人在今天之前從來沒在一個項目組裏待過，許映溪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工作時是怎麽與人交流的。
她以為宋司曜的工作風格會和他冷淡的性格一樣，一切公事公辦，以至於會顯得不近人情。
然而剛才看他和王醫生說話，似乎還挺游刃有餘的。
要不然說不能輕易給一個人下定論呢，她認識宋司曜也有半年了，居然現在才發現他的這一面。
所以，說不定未來的自己會選擇和他結婚，也是因為他身上有著某種自己目前還沒有發現的特質。
就比如，宋司曜看似待人冷淡疏離，但其實對自己的另一半特別體貼溫柔，關懷備至呢？
許映溪：“……”
不行，她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這兩個詞，怎麽想都和宋司曜沾不上邊啊！
光是在心裏想，她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許映溪覺得還是未來的自己色令智昏，被宋司曜的臉和身材所迷惑更加合理。
到達三層，宋司曜把樓梯的防火門推開，支著門讓許映溪先走。
兩人去科室借到了需要的片子，和王醫生說的一樣，房間裏沒有掃描儀可以直接用。
許映溪和宋司曜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把剩下的所有片子都借到之後，再統一去地下一層掃描。
為了避免不同科室的片子被弄混，許映溪從包裏拿出隨身帶的便簽紙和筆，準備在便簽上標一下樓層和科室的信息。
在便簽紙上寫下第一個字時，一縷頭發飄到了她的眼睛前。
許映溪隨手把頭發捋上去，兩秒後，那縷發絲又掉了下來。
應該是出門的時候高馬尾紮得不夠緊，活動了幾個小時後就有頭發跑了出來。
許映溪忍著寫完了手裏這張，沒立刻寫下一張。
最好趁現在把頭發重新紮一下，不然一會兒做其他工作的時候也會礙事。
桌面被七七八八的雜物占滿，不好放筆。
蓋好筆帽把筆放回包裏，紮好頭發後再拿出來又太麻煩。
許映溪自然而然地選擇了最便捷的方式，把筆往旁邊一遞。
發現身邊的人沒有立刻回應她之後，她才反應過來。
現在站在她身邊的人，是宋司曜。
在今天之前，許映溪最近一次做雙人合作的項目，是和齊望洲一起。
其中的一個環節也是用便簽將紙質資料分類，和現在的情景幾乎一模一樣，讓她不由得恍惚。
親密關系就是這樣，哪怕許映溪很確定自己已經不喜歡齊望洲了，但畢竟是將近半年的戀愛，總是會沾染些過去的習慣。
每次談戀愛時，許映溪都會十分自然地使喚男朋友幫自己做各種事情，在她看來這是能成為她男朋友的基本條件。
齊望洲自然也不例外。
當初和他一起做項目時，她只要指一指桌上的水杯，齊望洲就會立刻拿起杯子跑去給她接水。
而且必定是一半開水一半冷水兌好，端到嘴邊就能直接喝的那種。
平心而論，雖然在導致分手的這件事上許映溪對齊望洲非常失望，但在大多數的時間裏，齊望洲這個男朋友都做得不錯。
在她的三任男友裏，齊望洲是最能第一時間猜到她想要什麽，並且迅速響應她需求的那一個。
意識到身邊的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人，許映溪的理智一瞬間回籠，收回手。
與此同時，宋司曜伸手過來接她的筆。
她握住筆往回抽，宋司曜在往他那邊拿，兩人一時間僵持住。
許映溪遲疑了半秒，松開拿筆的手。
宋司曜也恰好在此時松手。
黑色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許映溪：“……”
人在無語的時候就會想笑，此刻許映溪的嘴角就沒繃住，抽了一下。
難道，這就是他們這對未來夫妻少有的默契時刻？
這是該有默契的時候嗎？
宋司曜大約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麽戲劇化的情節，神色略有些覆雜。
氣氛尷尬到極致，許映溪反而覺得整個人莫名放松了。
都這樣了，還能更糟糕到哪裏去？
許映溪理直氣壯地指了指地上的筆：“師兄，幫我撿一下。”
她今天穿的長褲比較修身，蹲下去沒宋司曜方便。
宋司曜看了看她，俯身去撿。
許映溪已經在內心說服了自己。
剛才自己不過是讓宋司曜幫忙拿支筆，他猶猶豫豫導致筆掉在地上，本來就是他的錯。
退一萬步說，在未來他可是她的老公，她提前使喚他一下怎麽了？
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又不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
許映溪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最後的一絲心虛也沒有了。
她把頭上的皮筋取下來，重新紮了個方便幹活的低馬尾，確保不會再有不聽話的發絲跑出來。
紮好之後，她又向他伸手。
許映溪承認這回自己有故意的成分，她想既然已經開始使喚他了，突然又變得客氣未免太刻意。
這一次宋司曜的動作十分迅速，在她伸手的同一秒就把筆遞到了她手中。
許映溪拿筆在下一張便簽紙上寫字。
第一劃沒寫出來，她微微蹙眉甩了下筆，又嘗試了一遍依舊沒出墨水。
許映溪：“……”
什麽破筆，摔一下就壞了。
許映溪今天就只帶了這一支筆，問宋司曜：“你那裏有筆嗎？”
宋司曜：“有。”
許映溪用一副“那你還在等什麽的表情”看著他。
宋司曜：“……”
他低頭找出一支筆，遞給許映溪。
和她猜的一樣，是最常見的那種黑色中性筆。
許映溪接過來，順便把壞了的那支遞給男人：“這支筆寫不出水了，你先幫我拿著吧。”
你別說，有一有二就有三，她使喚起宋司曜已經越來越自然了。
許映溪把剩下的幾張便簽紙都寫好，然後在王醫生給的那張紙上把已經去過的科室劃掉。
做完這些，她順手把手裏的筆揣進了自己口袋裏。
“行了。”許映溪說，“咱們繼續去借其他的片子吧。”
……
作為北城二環內的一家三甲醫院，人民醫院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患者，每天都人滿為患。
走廊裏每位醫生和護士都是來去匆匆，借片子的過程也不是每次都那麽順利。
有時要等很久，有時話說到一半，突然就有患者或者家屬闖進來房間找大夫。
兩人花費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把所有的片子都掃描成電子版，勉強在五點二十分的時候完成任務。
許映溪看了眼手機。
S大附中每個星期五放學會比周一到周四早一些，許行洛五點左右的時候發來短信，說是已經從學校出發了。
宋司曜也給王醫生打電話，約在辦公室門口還資料室的鑰匙。
兩人到的時候，王醫生正拎著包從辦公室裏出來，看樣子是正準備下班。
王醫生從宋司曜手裏接過鑰匙收好，看到旁邊的許映溪一臉疲憊，打趣道：“怎麽樣，我們這裏是不是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忙？累了吧？”
許映溪點頭，做了個誇張的表情：“累慘了。”
王醫生被許映溪逗笑：“哈哈哈，真是辛苦你一個小姑娘了。你們導師也挺狠心的，連你這麽漂亮的小姑娘都被派來我們這種地方出外勤。”
許映溪一臉正氣：“給導師打工不分男女，長得再漂亮也沒用。”
王醫生笑得更加厲害。
她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看許映溪既像是看妹妹，又像是在看當年的自己。
而且是一個長相漂亮，說話有趣的可愛妹妹。
“好啦，你這已經算不錯了。”王醫生沖宋司曜揚了揚下巴，“不像上次來我們這兒的一個男孩子，不僅不知道體貼同行的女孩子，連搬重物的活也全都推給女孩子做。至少，你的這位搭檔人還挺好的”
宋司曜本來正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聽二人閑聊，話題猝不及防轉到自己身上，目光微頓。
許映溪在一旁小聲嘟囔：“也就還行吧。”
宋司曜是給她推了門，撿了筆，中間她渴的時候，還花錢幫她買了瓶礦泉水。
但平常她身邊的那些異性，都要比這殷勤多了。
宋司曜：“……”
王醫生沒聽清許映溪說什麽，順口問：“你們兩個怎麽回去？”
宋司曜：“坐地鐵。”
“四號線是吧？這會兒正是最人擠人的時候。”王醫生隨口道，“這附近有不少吃東西的地方，你們要是不著急的話，不如先吃完晚飯再回去，錯開晚高峰。”
許映溪：“好，謝謝王大夫。”
“那就先這樣。”王醫生沖兩人揮手，“我走了，拜拜。”
無論王醫生說不說，許映溪都是想和宋司曜一起吃飯的。
她想過了，雖然高峰期的地鐵也是個行動的好地方，但地鐵車廂裏人太多了，容易出意外。
萬一許行洛沒能成功擠到宋司曜的背後，這頭發就不好拔了。
還是找個人多的餐廳，揪頭發最為穩妥。
這下子剛好，她不用另外找理由了。
“師兄。”許映溪打破沈默，“那我們找個地方吃完晚飯再回學校？”
宋司曜：“好，你想吃什麽？”
許映溪驚訝於他還挺好說話，想了想說：“那我們先出去看看都有什麽吃的，然後再做決定。”
這大概也是一種無心插柳柳成蔭，本來今天剛來的時候和宋司曜單獨在房間裏，她還有點不自在。
掉筆的插曲過後，她反而回歸了平常心。
反正最尷尬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還怕什麽？
兩人從醫院大門口出去，沒走幾步就看到街邊有一排餐廳。
宋司曜沒說話，許映溪就當他的意思是都聽自己的。
她琢磨著，肯定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好，人少的話搞什麽小動作都容易被發現。
許映溪看了一圈，果斷指著不遠處的那家肯德基說：“去那吧。”
宋司曜平常很忙。
除了實驗室裏大家都必須做的寫論文和敲代碼，宋司曜今年年初還和兩個合夥人共同創辦了一家公司，主攻人工智能方向的業務。
雖然目前他只負責技術方面的工作，其他瑣事丟給了另外兩個合夥人，但也分去了他不少的時間。
他必須把有限的精力分配到最重要的事情上，像吃什麽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就被排除在了他的思考範圍之外。
食堂只選那幾家熟悉的，人相對少的窗口，學校南門口的黃燜雞味道不錯，他就每周都會去一兩次。
因此宋司曜沒打算對晚飯去哪吃發表意見，許映溪說吃什麽，他都準備答應。
然而嘴裏的那個“好”字，在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之後頓住。
附近的幾家餐廳，有冷清的，也有客流量適中的。
獨獨那家肯德基，隔著玻璃都能看到裏面全是人，光是擠進去恐怕都要費點力氣。
更不用說排隊點單，找座位需要花多少時間了。
宋司曜：“……你很想吃這個？”
許映溪點點頭：“是啊，我想吃肯德基的薯條好久了，因為最近太忙一直沒能吃到。他家的薯條鹹淡軟硬適中，別家都沒有這麽好吃，而且必須是新鮮出爐的味道才最好！”
理直氣壯的表情，滿臉寫著：我就想吃這個，你去不去吧。
宋司曜：“……”
他沈默了兩秒。
宋司曜：“那走吧。”
許映溪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好的，師兄！”
難得看宋司曜吃癟，她簡直想原地大笑三聲。
女孩走在他的前面，腳步輕快，僅僅是一個背影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十分愉快。
吃個肯德基而已，有這麽值得高興嗎？
宋司曜這樣想著，跟在她的身後。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神色變得比平常柔和了許多。
推開餐廳門，迎面而來的是肯德基獨有的香氣，以及爭先恐後鉆進耳朵的嘈雜人聲。
目之所及，有放學後結伴而來的中學生，牽著手的大學生情侶，抱著嬰兒的年輕父母，以及帶著小朋友的一家三口。
許映溪還挺喜歡這樣熱鬧又有人氣的地方，尤其是像現在這樣不趕時間的時候。
“師兄，咱們分別排兩個隊吧。”為了讓對方能聽清，她提高了聲音，“誰先到，就先點自己的。”
宋司曜答應了。
許映溪選了最右邊的隊伍，邊排隊邊給許行洛發信息：【你怎麽樣啦？快到任務地點了沒？】
過了五分鐘，對面回過來。
許行洛：【之前在地鐵裏沒信號，我剛下車，正要出站！】
許映溪心想，那就是大概還有十分鐘就能到了。
上天都在幫她，時間卡得剛剛好。
許映溪：【我和宋司曜在人民醫院附近的肯德基，你從地鐵站西南口出來，往南邊一直走就到了。】
許映溪：【我正在排隊點餐，還沒坐下，一會兒告訴你我們坐在哪。】
許行洛：【好！沒問題！】
許映溪撇了下嘴。
答應得這麽幹脆，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好不容易擠到隊伍的最前面，許映溪點了一份套餐，包括漢堡，雞翅，薯條和可樂 各一份。
出餐後她張望了下，發現宋司曜居然已經找到了兩個人能坐的位置。
不得不說，宋司曜在這方面的眼光要比她好很多。
之前在地鐵上，他等的那個乘客過一站就下車了，而她離開車廂時特地看一眼，她選中的那個乘客直到她下車都沒起身。
或者，就是他運氣比較好？
宋司曜找的座位是對著窗戶的那一排長桌，雖然不是最好的位置，但在擁擠的店裏能這麽快找到座位已經很不錯了。
許映溪給許行洛發了條信息，告訴他自己坐在正門進來右手邊對窗的位置。
未免宋司曜懷疑，她沒等許行洛回覆，就走過去坐在了宋司曜身邊。
放好餐盤後，她從包裏拿出一張濕巾。
看在宋司曜今天還算任勞任怨的份上，許映溪又抽出一張遞給他。
宋司曜的眉心微動，接了。
兩人目前的關系還沒到互相分享食物的地步，於是各吃各的。
許映溪擦幹凈手，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雞翅啃了起來。
她是真的很餓，聞著香氣排了半天的隊，如今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頤。
啃完一塊雞翅，許映溪抽了根薯條，才想起自己忘記擠番茄醬了。
她看了眼宋司曜，他只點了一份雞肉卷，吃相稱得上優雅。
許映溪在心中“嘖”了一聲：他們果然不是一路人，連在肯德基吃東西都這麽斯文的人，有什麽意思？
不過他的手指倒是幹幹凈凈。
不像她，因為啃雞翅手上沾了油。
反正今天已經使喚過他很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沒什麽關系吧？
這樣想著，她開口：“師兄，幫我撕一下番茄醬。”
宋司曜沈默一瞬，幫她撕開了番茄醬的包裝。
許映溪又沖面前的漢堡揚了揚下巴：“把漢堡的包裝打開。”
宋司曜：“……”
許映溪揚起眉毛：“怎麽啦？我習慣把番茄醬擠在漢堡包裝的蓋子上，蘸起來方便。”
宋司曜無聲地看她一眼，照做了。
許映溪：“謝啦。”
她已經夠客氣了。
和之前的幾個男朋友在一起時，她可是一個“謝”字都不會說的。
許映溪一邊吃薯條，一邊把另一塊雞翅啃完。
吃完後她拿紙巾擦了擦手，剛好看到手機亮起來。
知道宋司曜這樣的人肯定不會有意偷窺，許映溪只稍微用左胳膊擋了下，右手自然地在桌子上點開短信。
新消息不斷地跳出來。
許行洛：【媽，我到了。】
許行洛：【我好像看到你了，你和我爸並排坐在一起，對吧？】
許行洛：【我到你們身後靠右一點的位置了，怎麽辦，我要現在就上嗎？還是再等等合適的時機？】
許行洛：【媽，我好像有億點緊張，怎麽辦？】
許映溪：“……”
她假裝不經意地偏頭，一眼看到了右後方離她半米不到的許行洛。
少年正緊抿著唇，臉上的忐忑清晰可見。
和許映溪對上視線後，他更是整個人都一僵，咽了咽口水，看上去像是快要吐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去執行什麽超高難度的危險任務，宋司曜不是他親爸，而是什麽洪水猛獸。
許映溪默默地嘆了口氣，轉回頭。
她這個兒子，真是完全沒遺傳到她的膽識！
再這麽下去許行洛肯定會越來越緊張，這種時候，就需要推他一把。
許映溪快速在手機上打字：【是的，現在就上！給你十秒鐘時間準備，十秒之後我會開始和你爸說話分散他的註意力，你抓住時機，直接揪他頭發！記住，要穩、準、狠！】
按下發送鍵，她把手機鎖屏，在心中默數了十個數。
“宋師兄。”許映溪喊宋司曜，語氣比平常溫柔了幾分。
宋司曜的眸光輕晃了下，與她對視。
許映溪把薯條往他那邊推了推，神色一本正經，娓娓道來：“這裏的薯條真的特別好吃，很酥脆，既不會軟塌塌的，又不會太脆導致口感不好。鹹淡的程度也剛剛好，配上番茄醬簡直完美。而且你看，它的色澤也很完美，金黃金黃的，是不是讓人很有食欲？”
她把自己能想到用來形容薯條的句子都說了一遍，故意說得慢吞吞，尾音比平常拉長許多。
宋司曜除了眼神稍微有些波動之外，表情沒有什麽大變化。
就算他再怎麽淡定，突然被人揪了頭發，肯定也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顯然，許行洛還沒有下手。
許映溪無聲地深呼吸，在內心狠狠吐槽。
她怎麽生出這麽慫的兒子的？
“所以，師兄。”許映溪拿起一根薯條，舉到他面前，“你要不要也嘗嘗？”
這樣的動作，就仿佛是要親自餵他。
這一刻，宋司曜向來鎮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名為“錯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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