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空

關燈
落空

她要是想的沒錯,池玄燼上一世就是這樣獻祭而死的,死得很痛苦。

他為重生所付出的代價,沒有什麽是輕而易舉的。

池玄燼埋頭一笑,撐著腦袋,“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這話題突然轉的,我都沒想好找什麽借口。”

喬卿落看著他不自在的眼神,淡笑下掩飾的慌亂、錯愕。

她來到池玄燼面前,伸手環抱著他。

溫熱的擁抱突如其來,酒香熏得臉紅。

池玄燼仰起頭,落入了她的眼神中。

“你這麽主動,我都不習慣了。”

“閉嘴。”

......

“大人,這十裏八鄉的都尋遍了,沒人看到小姐的蹤跡。”

“大人,蒼州有大戶人家也姓寧,但沒有寧婉這個人。”

“大人,仵作驗出死去的兄弟們前後死亡的時間不過一瞬,都是當即斃命。”

謝明灼坐在案前,一個個下屬匯報盡是些廢話。

他慘白著臉,眼底青黑。

這些日子他都沒合眼,去查的王行之,就像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真的被自己弄丟了。

一想到此處,他就鉆心地疼。

站在一旁的小廝見謝明灼沒有反應,招呼著人先下去。

謝老爺子站在門口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謝明灼聞聲,擡眼看去。

謝老已經把飯菜放在桌前,站著等他。

“爺爺,你怎麽來了。”

“我可不想看著你餓死,只吃一點東西,怎麽,你想成仙啊。”

“爺爺這些你就別管了,我還有事要忙。”

謝明灼和他僵持著,謝老坐在他面前。

謝老將飯菜一一擺出,“大頭都跟我說了,我也全知道了。你擔心落落,也不能讓自己身體垮了,垮了還怎麽尋人,吃飽了才能找到辦法。”

“我恨自己不能早些察覺,這些日子我寢食難安。我一想到那天的場景,林子裏的慘案,你讓我怎麽不介懷。”

“而且這個歹人不是一般人,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將我派去的人盡數剿滅。”

謝明灼一拳砸在桌上,將自己多日的怒氣宣洩。

他查不到、根本沒有任何頭緒。他們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讓他找不到方向。

“大人!大人!”

小廝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還被門檻絆倒一頭栽進書房裏。

謝明灼臉色陰沈,“做什麽。”

“姑娘、是姑娘回來了!”

“什麽?!”謝明灼一下就站起來了。

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見到門口不遠處站著一位黃衣女子。

她站在槐樹下淺笑盈盈,一襲青黃相接的百褶裙擺在風中搖曳。

謝明灼瞳孔一縮,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出現,他一時還緩不過神來。

喬卿落走向他,“明灼,爺爺,好久不見。”

謝明灼眼睛酸澀,“你......你回來了。”

“呀,丫頭!”謝老也難掩詫異,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沒少胳膊沒少腿,還是如此俊俏。”

喬卿落來到他們跟前,見到謝明灼和往日大相徑庭。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面色慘白如紙,十分滄桑。

“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所以我立刻就回來見你們了。”

幾個時辰前。

淩霄院。

喬卿落起了個大早,她小心翼翼地將攬在腰間的手掰開。

她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池玄燼,輕手輕腳地下床。

她剛穿好鞋,換上了衣服。

忽然聽見身後人問道:“你要去哪兒?”

喬卿落系好腰帶,轉過身見池玄燼已經醒了,坐在床榻上撐著腦袋看她。

“辦正事。”

“那我也要去。”

喬卿落雙手環胸,帶著無奈,“乖,你很困。”

從昨天到現在,準確來說是從喬卿落見到他開始,池玄燼就一直粘著她。怎麽甩都甩不掉,和狗皮膏藥似的。

不是煩不煩的問題,而是喬卿落去到哪兒,他就得跟到哪。

比如她去藥烏堂看盛清風,剛一進去,原先還在討論病情的藥師啞然。

紛紛像見到鬼似的開溜。

瘸了腿的弟子忽然健步如飛,瞎了眼的病患仿若開了天眼。

全場的目光都註視著她以及她身旁的池玄燼。

池玄燼光是站在那不說話,就有種莫名的威壓。

所有人恍若被噤聲,留下她和盛清風尷尬地四目相對。

又比如喬卿落去太清殿指點弟子,池玄燼就在旁邊大馬金刀地坐著。

他看下方的弟子仿若巡視疆土,讓眾人膽戰心驚。

擔心哪一個動作做得不到位,惹怒了池玄燼就被做成魔丹。

他們懼怕的不是教導自己的師叔喬卿落,而是毫無編制的池玄燼。

“我不困,我要和你去。”

喬卿落帶了一絲危險,“你困了。”

池玄燼從她的語氣中感覺到了一股殺意,被這股殺氣裹挾著,讓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你說,我能幫你的。”他弱弱道。

“我要回瑯東鎮一趟,爺爺還有謝明灼他們該擔心了。”

“他們是誰?嘶——這個地方......瑯東鎮我去過。”

池玄燼忽然想起來了,他之前感應最強烈的地方便是這兒。

但那時他並未找到喬卿落,竟是錯過了。

喬卿落想到自己誤被當成寵姬送入魔宮,在那之前......

她擡起眼眸,眼神變得淩厲。

池玄燼見她看自己的眼神變了,一時一頭霧水。

她腳下生風,來到池玄燼跟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

池玄燼彎起唇角,笑得邪魅。

“煉丹什麽的,我最擅長了。”

......

“我被綁架後,大概的事情就是這樣了。”

三人圍坐,喬卿落細細地講述事情原委。

謝老如釋重負,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

“所以說吉人自有天相,咱們落落車到山前必有路,命好著呢。”

謝老忽然壓低聲音說道,“爺爺一直有種預感,你並非凡人,果真如此,哈哈哈哈。”

謝明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喬卿落出神。

他喃喃道:“你已經成婚了啊,還是.......修仙中人。”

喬卿落微微一笑,“我失憶的這些時日,多謝你們收留我。”

她說完後,拿出許多仙草靈藥,每每一株都是價值連城。

她毫不吝嗇地將東西都拿出來,“這個爺爺你吃了可以活絡經脈,還有這個治療跌打損傷特別管用。”

“哎喲,落落真是費心了。”

謝老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招呼著下人把東西拿到他的屋子裏。

小廝上前道:“老爺,鎮口的李婆婆找您。”

謝老看了眼喬卿落,“你們先聊,我忙去了。”

喬卿落點頭,她看向謝明灼,從腰間的錦囊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給你這個。”兩張紙人躺在手心裏。

兩張小紙人畫得惟妙惟肖的,一張是喬卿落,一張是他自己。

“給你變個魔術。”

喬卿落使了個術法,點在兩張紙人上。

下一瞬兩個紙人便在她掌心跳起舞來,謝明灼眼睛都亮了,彎起嘴角。

“哈哈哈,有趣不。你終於笑了。”

喬卿落將紙人放在桌上,“我不知道如何謝你,想著你會喜歡些有趣的玩意,所以就想到了這個。”

“謝謝。”

她撐著腦袋,歪頭看他,“我見你一直不高興,想必是在想那時的事情。”

“你放心,衙門的兄弟不會枉死,害人命的妖,惡人自有惡人磨。”

謝明灼的視線從紙人身上移開,望向她久久不說話。

喬卿落見他註視著自己,她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

“怎麽了?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你這次回來瑯東鎮後,是不是要回宗門了?”

喬卿落認真地想了一下,“也許吧,也說不準,還沒想好呢。但有一點是不會變的,我要抓緊修煉,先定個小目標,成為宗門......額前三。”

她掰了掰手指,幾番斟酌下的決定。

雖然她是宗門的四大巨頭之一,風亭不用說,此乃全能型。

盛清風劍術極佳,林沫兒法術第一。

而她......對修仙有一顆拳拳的熱忱心。

喬卿落笑了笑,站起身。陽光灑在她百褶裙上,笑得明媚。

“總之呢,我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謝明灼仰望她,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或許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只是在各自的人生軌跡裏有短暫的相交。

他也把這短暫的交錯,偶然的意外當成了天作之合。

“明灼,他日再相逢,清風動天地。[1]我們有緣再見了。”

......

王行之忐忑地跪在那人的腳下,他身後的兩名下屬更是嚇得腿直打著哆嗦。

他從收到尊主的傳召開始就一直惴惴不安,出門時右眼皮直跳。

池玄燼半倚著墨色鎏金玄椅,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三人。

他指著王行之右後方的人,“你是竹。”,又移到另一處,“這個便是葉咯。”

“是。”二人異口同聲。

“兩個竹子精。”池玄燼挑起一抹笑意。

“欸,王行之,好像吾說過不能在凡界肆意戮殺人族吧?”

王行之霎時嚇破了膽,他思來想去,尊主還是知道了那件事。

但那都是為了給尊主進獻美人,他連忙討饒道:“尊主息怒,我當時只是想早日將夫人送至您身邊,故而讓屬下攔住那些人。”

“他們下手沒個輕重,都怪那些個兒凡人命太脆,實在是誤會。”

“屬下都是出於為尊主效力的赤膽忠心,為尊主義不容辭。”

池玄燼低笑出聲,“命太脆?”

“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命很硬咯,既然你都說了義不容辭,那幫我煉丹,好嗎?”

池玄燼的尾音上挑,猶如索命的地獄惡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