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死亡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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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死亡副本
刺眼的白光讓謝涼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起來，他的身體好像在被什麽人輕輕搖晃著。
“小涼，小涼……”那聲音裏有幾分陌生，細聽之後又讓人覺得充滿了擔憂。
謝涼的眼皮有些沈重，一種疲憊感布滿周身，使他想要沈睡下去。
他強行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理智瞬間回籠——他應該死了才對！
他記得他死的那晚忽然下了很大的雨，在那群村民的圍攻下，他、呂布布還有牛大膽體力漸漸不支。牛大膽先被那兩個力大無窮的村民丟下了壇心，接著是他。
就在他被萬蟲啃噬得只殘存最後一絲神智時，看見了漫天大雨之下，趴在圓孔邊緣滿面哀慟地朝他喊叫的呂布布。
雨水流進壇心底部，打濕了謝涼已經被噬啃得殘缺不全的皮肉。
浸潤了雨水的他讓那些蜈蚣幼蟲更為興奮，紛紛加快速度啃食著他僅剩不多的皮肉。
原來，那八個降臨者之所以泡水後才被丟入壇心底部，只不過是因為這些蜈蚣幼蟲喜愛泡滿水的食物。
謝涼記得最後一幕是呂布布暴怒之下抱著那兩個力大無窮的村民一起朝壇心底部墜了下來，那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蜈蚣幼蟲在他們落底後瞬間將他們淹沒。
“小涼……小涼……”那有幾分陌生又充滿擔憂的聲音還在輕喊著他。
謝涼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模糊的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那人眉心有一道紅色縮小版的漩渦之門符號，符號是靜止的。
那人的臉型、五官以及眉眼都神似他所熟悉的許禾，然而氣息卻是不同的——眼前這人的氣息是冰冷、肅然的，而許禾的氣息是溫柔、沈穩的。
“我……”謝涼嗓子沙啞得厲害，身體也很無力，就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你沒事了。”那人說著將謝涼扶在床上坐起來。
謝涼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純白色的四方空間，這空間裏只有一把白色的椅子、一張白色的床，除此之外四周空空蕩蕩，沒有其他家具。
謝涼就躺在那張白色的床上，而蘇予白竟盤坐在他床下潔白的地板上！
蘇予白手裏抱著一塊雕花鑲邊的銅鏡，正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謝涼用充滿陌生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一切，打量著神似許禾的那人和蘇予白。
神似許禾的人輕輕在床邊坐了下來，他看著謝涼的眼神柔和下來：“我是許禾，你的愛人。”
“你……”謝涼想問問這是哪、自己怎麽會在這，出口卻問成了：“你是誰？”
“我是許禾，漩渦之門的守護者。”許禾說著握住了謝涼冰涼的手，“原諒我。”
“我不明白，”謝涼說，“你為什麽會和我在一起……”原來，他一直被蒙在鼓裏，跟所有的降臨者一樣，什麽都不知道，被漩渦之門的一切戲耍得團團轉，甚至為此丟掉生命。
謝涼的聲音輕輕的，充滿了無限感傷。
許禾眼底一痛，瞬間閉上了雙眼，再睜眼時，他雙眼恢覆了平靜，朝盤坐在床邊底下的蘇予白伸出了手。
蘇予白起身將那面銅鏡交到了許禾手裏，旋即化作一縷黑煙鉆進了許禾的身體裏。
看著謝涼驚愕的目光，許禾解釋道：“他是我無聊時分化的分身。一次他趁我修補漩渦之門時溜入了人間，遇見了你……”
許禾說著把銅鏡放進了謝涼的手中：“拿著它，想出你心裏的疑問，它會作出回答。”
想到呂布布在雨夜裏哀慟的模樣，謝涼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呂布布怎麽樣了。
銅鏡裏忽然出現了畫面：呂布布掉落壇底後，烏泱泱的蜈蚣幼蟲瞬間鉆進他的衣物裏，爬滿他的全身，不一會兒就將他啃食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副空空蕩蕩的鮮紅骨架。
謝涼心中一痛，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許禾見狀上前擁抱住他，謝涼心痛得更厲害，狠狠地推開了許禾。
謝涼目光冰冷地看著許禾，就好像他從來沒有認識過許禾一般。
許禾怔了怔，眼裏充滿痛楚：“小涼……這些我都可以改變……只要你……只要你還願意跟我——”
謝涼打斷了他的話：“可以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嗎？”
許禾的眼睛黯淡下來，他站了起來：“等你了解完全部，我再回來。”他說完朝一側的墻面走去，打開一扇純白色的門，走出去把門關上了。
許禾出去後，謝涼兩手握著銅鏡的邊緣，想要知道在他死了之後都發生了什麽事。
銅鏡的畫面還是停留在壇心底部，似乎還停留在他的視角。不知道施小銀有沒有活著回到現實世界。
這時，銅鏡的畫面變成了施小銀的視角。
畫面中分不清是天剛亮還是天將黑，下著瓢潑大雨，天地茫茫一片。
河水高漲得就像水漫金山一般，滔天的河水將祭壇淹沒得只剩下頂部。
祭壇的階梯、頂部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村民的屍體，他們身上的傷都一樣——是劍傷，他們是被許禾抹了脖子殺死的！
許禾被大雨澆得渾身濕透，靠坐在祭壇那塊橢圓形的巨石上，他雙眼通紅，懷中摟著一副空蕩蕩的骨架——那是謝涼被蜈蚣幼蟲啃噬後僅剩的骸骨。
漫天大雨中，許禾一動不動，恍如雕像。
施小銀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水位持續高漲，村莊已被大雨淹沒，時不時有抱著浮木被水流推送過來的村民。
施小銀恍若無睹，她靜靜地站著，腳邊擺著那副屬於呂布布的骸骨。
壇心裏面灌滿了水，水位高漲溢出，蔓延開來。
烏泱泱的蜈蚣幼蟲浮在水面上，黑壓壓一片，四散游來游去。
水勢越來越大，河裏的水已經淹沒了整座村莊，水慢慢漫過許禾的腳腕、膝蓋、胸口。
在施小銀最後的視線裏，是一片渾濁的茫茫水色。
難道她也被淹死了嗎？想到這些，謝涼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有沒有人活著回到了現實世界。
沒有！畫面中一片茫然，一直到那個小世界被大風刮絞成混沌一片，那道鐘聲始終沒有響起。
謝涼怔怔地，腦子一片空白——所有人都死了啊……這些是許禾玩的游戲嗎？為什麽呢？既然如此，為什麽演得那麽深情呢？
銅鏡的畫面隨著謝涼的想法漸漸變幻。
畫面裏，許禾手持銅鏡躺在純白色的床上，他手中的銅鏡顯示著蘇予白跟謝涼在水庫裏玩耍的畫面，接著是蘇予白淹死了。
許禾從床上起身，拿出那把謝涼見過蘇予白用的黑色匕首，來到水庫底——被淹死的蘇予白的屍體旁。
他將蘇予白透明的魂魄提在手上，帶到一片海面，隨手扔了下去。
謝涼靜靜地看著銅鏡裏的畫面，畫面加速翻轉起來。
銅鏡中顯示，從那以後，許禾經常拿著那面銅鏡躺在床上，觀察著小小的謝涼漸漸長成高大的謝涼，一直到他進入漩渦之門，直至他在壇底被萬蟲噬咬死去，許禾始終通過鏡子觀察著他。
不對！謝涼突然心頭一跳！
銅鏡裏面那個謝涼的人生裏，從頭至尾都沒有出現過許禾的身影。
銅鏡裏顯示的那個謝涼，是真實的他嗎？許禾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在他的人生裏的？
銅鏡中的畫面陡然一轉，許禾站在漩渦之門前，縷縷閃電閃爍在他身邊，他朝漩渦之門張開雙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使得漩渦之門的潮流不斷逆流。
不知過了多久，閃電消失了，漩渦之門又重新順流，許禾眉眼低垂，踏入了漩渦之門。
仿佛逆轉了時空般，許禾一襲黑衣出現在了謝涼第一次進入漩渦之門的暫留地上，他目光深沈地凝視著在不遠處東張西望的謝涼。
原來是這樣。謝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原來自己早就死了，只不過是又重新死了一遍罷了。
謝涼呆呆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他還是不明白，在他最後死去的小世界裏，在那棚子裏時，鏡像裏的他怎麽會說出“認命”二字。
就在這時，許禾重新打開門走了進來。
他還是跟往常一樣，一身黑衣黑褲，只不過此刻，他的嘴唇緊緊抿著。
許禾走到謝涼跟前，在床上坐下。
他看著銅鏡，凝聲道：“那是我們的賭約，你輸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竟有幾分神似蘇予白的委屈。
謝涼低頭往銅鏡看去，畫面是許禾來到壇心底部，找到了以前那個謝涼的骨架。
不知道許禾做了什麽，將以前那個謝涼的魂體從骨架上抽離了出來，接著以前謝涼的魂體跟許禾達成了一個協議。
許禾：“我能讓你覆活，代價是永遠陪在我身邊。”
畫面中透明的謝涼搖了搖頭。
“我會讓時間回到過去，出現在你的生命中。如果你沒有愛上我，我可以把全部副本的難度降低，這樣，你那些還活著的同伴們將有機會活下去。”
這次，畫面中的謝涼緩緩點了點頭。
接著，許禾將謝涼的魂體收入掌中，消失在畫面中。而畫面中的許禾沒註意到，在他離開時，他掌中的一縷魂體洩露了出來，順著深邃、布滿蜈蚣幼蟲的暗道出現在那座簡易的棚子裏，附在了石像手裏的那面銅鏡中。
原來是這樣。
謝涼不知道現在的他還算是他嗎？還是完整的他嗎？
坐在床邊的許禾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大掌撫上了謝涼的眉心。
絲絲縷縷的熱量順著許禾的手掌心流入他的腦海，謝涼整個人變得充盈起來，那個人生裏沒有許禾的謝涼的記憶充滿了他的腦海。
接受完全部記憶後，謝涼悶悶道：“我輸了。”他擡頭看著許禾的眼眸：“我輸了，你要怎樣處置我？”
許禾松了一口氣，眉宇間的陰霾盡數散去：“陪我一生一世。”
“你還要繼續做漩渦之門的守護者嗎？”謝涼無法接受許禾做這邪惡之門的守護者，也沒法接受自己看著身邊的夥伴一個個死去。
“以前發生的事情我沒有能力改變，我會讓門消失，讓時間回到你沒進最後一個小世界之前。”許禾說著抱緊了謝涼，“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
謝涼這次沒再推開許禾。如果布布他們能活過來……如果許禾能做到的話……
那就……原諒吧。
謝涼認命般閉上雙眼，任由許禾將他抱得緊緊的。
很久以後，謝涼才知道，他死去的那個副本從沒有人能活著出來過。
那個小世界被稱為死亡副本，就像一個bug，天師與蜈蚣精是同一個人，降臨者則是蜈蚣幼蟲的食物。
那個死亡副本的背景設定是——最終所有參與的降臨者都會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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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讓謝涼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起來，他的身體好像在被什麽人輕輕搖晃著。
“小涼，小涼……”那聲音裏有幾分陌生，細聽之後又讓人覺得充滿了擔憂。
謝涼的眼皮有些沈重，一種疲憊感布滿周身，使他想要沈睡下去。
他強行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理智瞬間回籠——他應該死了才對！
他記得他死的那晚忽然下了很大的雨，在那群村民的圍攻下，他、呂布布還有牛大膽體力漸漸不支。牛大膽先被那兩個力大無窮的村民丟下了壇心，接著是他。
就在他被萬蟲啃噬得只殘存最後一絲神智時，看見了漫天大雨之下，趴在圓孔邊緣滿面哀慟地朝他喊叫的呂布布。
雨水流進壇心底部，打濕了謝涼已經被噬啃得殘缺不全的皮肉。
浸潤了雨水的他讓那些蜈蚣幼蟲更為興奮，紛紛加快速度啃食著他僅剩不多的皮肉。
原來，那八個降臨者之所以泡水後才被丟入壇心底部，只不過是因為這些蜈蚣幼蟲喜愛泡滿水的食物。
謝涼記得最後一幕是呂布布暴怒之下抱著那兩個力大無窮的村民一起朝壇心底部墜了下來，那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蜈蚣幼蟲在他們落底後瞬間將他們淹沒。
“小涼……小涼……”那有幾分陌生又充滿擔憂的聲音還在輕喊著他。
謝涼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模糊的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那人眉心有一道紅色縮小版的漩渦之門符號，符號是靜止的。
那人的臉型、五官以及眉眼都神似他所熟悉的許禾，然而氣息卻是不同的——眼前這人的氣息是冰冷、肅然的，而許禾的氣息是溫柔、沈穩的。
“我……”謝涼嗓子沙啞得厲害，身體也很無力，就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你沒事了。”那人說著將謝涼扶在床上坐起來。
謝涼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純白色的四方空間，這空間裏只有一把白色的椅子、一張白色的床，除此之外四周空空蕩蕩，沒有其他家具。
謝涼就躺在那張白色的床上，而蘇予白竟盤坐在他床下潔白的地板上！
蘇予白手裏抱著一塊雕花鑲邊的銅鏡，正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謝涼用充滿陌生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一切，打量著神似許禾的那人和蘇予白。
神似許禾的人輕輕在床邊坐了下來，他看著謝涼的眼神柔和下來：“我是許禾，你的愛人。”
“你……”謝涼想問問這是哪、自己怎麽會在這，出口卻問成了：“你是誰？”
“我是許禾，漩渦之門的守護者。”許禾說著握住了謝涼冰涼的手，“原諒我。”
“我不明白，”謝涼說，“你為什麽會和我在一起……”原來，他一直被蒙在鼓裏，跟所有的降臨者一樣，什麽都不知道，被漩渦之門的一切戲耍得團團轉，甚至為此丟掉生命。
謝涼的聲音輕輕的，充滿了無限感傷。
許禾眼底一痛，瞬間閉上了雙眼，再睜眼時，他雙眼恢覆了平靜，朝盤坐在床邊底下的蘇予白伸出了手。
蘇予白起身將那面銅鏡交到了許禾手裏，旋即化作一縷黑煙鉆進了許禾的身體裏。
看著謝涼驚愕的目光，許禾解釋道：“他是我無聊時分化的分身。一次他趁我修補漩渦之門時溜入了人間，遇見了你……”
許禾說著把銅鏡放進了謝涼的手中：“拿著它，想出你心裏的疑問，它會作出回答。”
想到呂布布在雨夜裏哀慟的模樣，謝涼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呂布布怎麽樣了。
銅鏡裏忽然出現了畫面：呂布布掉落壇底後，烏泱泱的蜈蚣幼蟲瞬間鉆進他的衣物裏，爬滿他的全身，不一會兒就將他啃食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副空空蕩蕩的鮮紅骨架。
謝涼心中一痛，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許禾見狀上前擁抱住他，謝涼心痛得更厲害，狠狠地推開了許禾。
謝涼目光冰冷地看著許禾，就好像他從來沒有認識過許禾一般。
許禾怔了怔，眼裏充滿痛楚：“小涼……這些我都可以改變……只要你……只要你還願意跟我——”
謝涼打斷了他的話：“可以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嗎？”
許禾的眼睛黯淡下來，他站了起來：“等你了解完全部，我再回來。”他說完朝一側的墻面走去，打開一扇純白色的門，走出去把門關上了。
許禾出去後，謝涼兩手握著銅鏡的邊緣，想要知道在他死了之後都發生了什麽事。
銅鏡的畫面還是停留在壇心底部，似乎還停留在他的視角。不知道施小銀有沒有活著回到現實世界。
這時，銅鏡的畫面變成了施小銀的視角。
畫面中分不清是天剛亮還是天將黑，下著瓢潑大雨，天地茫茫一片。
河水高漲得就像水漫金山一般，滔天的河水將祭壇淹沒得只剩下頂部。
祭壇的階梯、頂部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村民的屍體，他們身上的傷都一樣——是劍傷，他們是被許禾抹了脖子殺死的！
許禾被大雨澆得渾身濕透，靠坐在祭壇那塊橢圓形的巨石上，他雙眼通紅，懷中摟著一副空蕩蕩的骨架——那是謝涼被蜈蚣幼蟲啃噬後僅剩的骸骨。
漫天大雨中，許禾一動不動，恍如雕像。
施小銀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水位持續高漲，村莊已被大雨淹沒，時不時有抱著浮木被水流推送過來的村民。
施小銀恍若無睹，她靜靜地站著，腳邊擺著那副屬於呂布布的骸骨。
壇心裏面灌滿了水，水位高漲溢出，蔓延開來。
烏泱泱的蜈蚣幼蟲浮在水面上，黑壓壓一片，四散游來游去。
水勢越來越大，河裏的水已經淹沒了整座村莊，水慢慢漫過許禾的腳腕、膝蓋、胸口。
在施小銀最後的視線裏，是一片渾濁的茫茫水色。
難道她也被淹死了嗎？想到這些，謝涼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有沒有人活著回到了現實世界。
沒有！畫面中一片茫然，一直到那個小世界被大風刮絞成混沌一片，那道鐘聲始終沒有響起。
謝涼怔怔地，腦子一片空白——所有人都死了啊……這些是許禾玩的游戲嗎？為什麽呢？既然如此，為什麽演得那麽深情呢？
銅鏡的畫面隨著謝涼的想法漸漸變幻。
畫面裏，許禾手持銅鏡躺在純白色的床上，他手中的銅鏡顯示著蘇予白跟謝涼在水庫裏玩耍的畫面，接著是蘇予白淹死了。
許禾從床上起身，拿出那把謝涼見過蘇予白用的黑色匕首，來到水庫底——被淹死的蘇予白的屍體旁。
他將蘇予白透明的魂魄提在手上，帶到一片海面，隨手扔了下去。
謝涼靜靜地看著銅鏡裏的畫面，畫面加速翻轉起來。
銅鏡中顯示，從那以後，許禾經常拿著那面銅鏡躺在床上，觀察著小小的謝涼漸漸長成高大的謝涼，一直到他進入漩渦之門，直至他在壇底被萬蟲噬咬死去，許禾始終通過鏡子觀察著他。
不對！謝涼突然心頭一跳！
銅鏡裏面那個謝涼的人生裏，從頭至尾都沒有出現過許禾的身影。
銅鏡裏顯示的那個謝涼，是真實的他嗎？許禾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在他的人生裏的？
銅鏡中的畫面陡然一轉，許禾站在漩渦之門前，縷縷閃電閃爍在他身邊，他朝漩渦之門張開雙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使得漩渦之門的潮流不斷逆流。
不知過了多久，閃電消失了，漩渦之門又重新順流，許禾眉眼低垂，踏入了漩渦之門。
仿佛逆轉了時空般，許禾一襲黑衣出現在了謝涼第一次進入漩渦之門的暫留地上，他目光深沈地凝視著在不遠處東張西望的謝涼。
原來是這樣。謝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原來自己早就死了，只不過是又重新死了一遍罷了。
謝涼呆呆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他還是不明白，在他最後死去的小世界裏，在那棚子裏時，鏡像裏的他怎麽會說出“認命”二字。
就在這時，許禾重新打開門走了進來。
他還是跟往常一樣，一身黑衣黑褲，只不過此刻，他的嘴唇緊緊抿著。
許禾走到謝涼跟前，在床上坐下。
他看著銅鏡，凝聲道：“那是我們的賭約，你輸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竟有幾分神似蘇予白的委屈。
謝涼低頭往銅鏡看去，畫面是許禾來到壇心底部，找到了以前那個謝涼的骨架。
不知道許禾做了什麽，將以前那個謝涼的魂體從骨架上抽離了出來，接著以前謝涼的魂體跟許禾達成了一個協議。
許禾：“我能讓你覆活，代價是永遠陪在我身邊。”
畫面中透明的謝涼搖了搖頭。
“我會讓時間回到過去，出現在你的生命中。如果你沒有愛上我，我可以把全部副本的難度降低，這樣，你那些還活著的同伴們將有機會活下去。”
這次，畫面中的謝涼緩緩點了點頭。
接著，許禾將謝涼的魂體收入掌中，消失在畫面中。而畫面中的許禾沒註意到，在他離開時，他掌中的一縷魂體洩露了出來，順著深邃、布滿蜈蚣幼蟲的暗道出現在那座簡易的棚子裏，附在了石像手裏的那面銅鏡中。
原來是這樣。
謝涼不知道現在的他還算是他嗎？還是完整的他嗎？
坐在床邊的許禾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大掌撫上了謝涼的眉心。
絲絲縷縷的熱量順著許禾的手掌心流入他的腦海，謝涼整個人變得充盈起來，那個人生裏沒有許禾的謝涼的記憶充滿了他的腦海。
接受完全部記憶後，謝涼悶悶道：“我輸了。”他擡頭看著許禾的眼眸：“我輸了，你要怎樣處置我？”
許禾松了一口氣，眉宇間的陰霾盡數散去：“陪我一生一世。”
“你還要繼續做漩渦之門的守護者嗎？”謝涼無法接受許禾做這邪惡之門的守護者，也沒法接受自己看著身邊的夥伴一個個死去。
“以前發生的事情我沒有能力改變，我會讓門消失，讓時間回到你沒進最後一個小世界之前。”許禾說著抱緊了謝涼，“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
謝涼這次沒再推開許禾。如果布布他們能活過來……如果許禾能做到的話……
那就……原諒吧。
謝涼認命般閉上雙眼，任由許禾將他抱得緊緊的。
很久以後，謝涼才知道，他死去的那個副本從沒有人能活著出來過。
那個小世界被稱為死亡副本，就像一個bug，天師與蜈蚣精是同一個人，降臨者則是蜈蚣幼蟲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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