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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悲傷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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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悲傷的小女孩

長長的青石臺階上去是一個門庭,門庭裏面是一片露天的水泥空地——這裏看起來是專供做法事用的法堂。法堂兩邊擺放著許多長條凳,中間放置著一個大火盆。

火盆邊上蹲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她正往火盆裏丟著逝者生前的物品。

“這兒的燈怎麽這麽暗!”呂布布說著,一把扯住旁邊施小銀的胳膊。

“衣服都給你扯壞了。”施小銀一邊抱怨,一邊往上拉了拉被扯下來的藍色格子外套。

“咦,怎麽是你?小哥剛才不還在我們邊上嗎?”

“你神經錯亂了吧!我一直都站在這兒。”

一直站在呂布布左側的謝涼無奈開口:“我在這。”

法堂內,一男一女正在兩邊房梁上懸掛挽聯。見到謝涼等人進來,他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忙完後,兩人朝著謝涼他們走了過來。

“挽聯和花圈已經擺放好了,今晚就麻煩你們守夜。其他的等明天陰陽先生來了再處理。”

說話的人自稱是亡者老嫗的小兒子趙明澤,他身旁站著的是妻子陳冬梅。兩人面容憔悴,眼眶烏黑,明顯是哭過的樣子。趙明澤領著謝涼等人,朝著裏面的靈堂走去。

靈堂中央擺放著一口柏木紅漆棺材,棺材下方是一張八人方桌,作為祭臺的供桌使用。桌面上擺放著老嫗的遺照、插著三根香的香爐,以及一些貢品。

奇怪的是,老嫗的屍體並未放入棺材,而是安放在一旁由幾塊木板搭成的簡易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她生前用過的紅色繡花棉被。

一眼望去,棉被下凸起的輪廓十分單薄,不難推測出老嫗生前的體型是瘦小的。

木板床邊的蒲團上跪著幾個人,應該是老嫗的孫子孫女,其中最年輕的看上去也有三十多歲了。然而,他們臉上非但沒有悲傷之色,反而透露著種種不耐煩。

看到謝涼一行人走進來,他們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其中一個身材肥胖的男子大聲嚷嚷:“既然人已經到了,我就先回家了。”

趙明澤面露詫異:“你爸不是讓你留下來守夜嗎?作為長孫,你怎麽也得盡這份責任吧!”

胖男人打著哈欠,滿臉不耐煩:“我只是孫子又不是兒子,況且明天一早還得過來。你們想留就留,我可不管。老弟,咱們走!”說罷,他便帶著兩個人朝門口走去。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見狀勸道:“二叔,明天還有不少事要忙,確實得休息好,讓他們守夜就行。嬸子身體一直不好,可別累出病來。”

趙明澤的媳婦陳冬梅雙眼哭得紅腫,整個人顯得搖搖欲墜,悲傷地盯著一旁蓋著紅被子的屍體。

趙明澤看了看瘦弱的妻子,不再多說,轉身向謝涼等人叮囑道:“今晚就麻煩你們守夜了。香案上的引魂香絕不能斷,一定要趕在它熄滅前換上新香;旁邊的油燈也千萬不能滅。我先送冬梅回去,很快就回來。”

話剛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朝謝涼他們問:“趙六和周扒皮去哪了?怎麽沒見著他們?”

趙明澤話音未落,趙六和周扒皮便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降臨者。其中,以黃大同為首的幾人神態散漫,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趙六和周扒皮見到趙明澤後,趕忙向其解釋他倆只是負責報喪的,並且已經把事情辦妥,其他事就與他們無關了。

隨後,趙六從一旁的雜物筐裏翻出一個手電筒,帶著周扒皮離開了。

兩人走後不久,喪家的人也陸續離去,只有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還守在火盆邊燒東西。

夜漸深了,四周悄然起風,墻邊擺放的紙錢被風吹得紛紛翻飛,令人心生寒意。

降臨者們都聚集在法堂的空地上,對於守夜的安排,大家一致采納了施小銀提出的方案:兩到三人一組,每組輪流值守一小時,這樣剛好能守到天亮。

眾人很快分成了五個小組,通過抽簽決定值守的順序,謝涼抽到第四組。此時是淩晨一點多,淩晨五點才是他和許禾值守的時間。

第一組準備進入正堂守夜時,謝涼叫住了他們,叮囑道:“三柱引魂香不能斷,油燈也不能滅。交接班的時候,一定要提醒下一組。”

那三人隨意應了一聲,便朝靈堂走去。

風越刮越大,花圈被吹得簌簌作響,房檐下的白色燈籠劇烈搖晃起來。

謝涼一行人坐在靈堂外的長條凳上打起了盹,其他組的降臨者則都去了青石階梯下的棚子裏休息。

透過昏暗的燈光,謝涼看見那個小女孩一直跪在靈堂內,小小的身影不住地抽噎著。

謝涼指著小女孩對身旁的許禾說:“我想去安慰她。”

“我在門口等你。”許禾輕聲應道。

謝涼從許禾給他的儲物戒中取出挎包,背在了身上,又從包裏拿出一個懷表握在手中,朝著小女孩走去。

他朝著遺體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然後在挨著小女孩的蒲團上坐下。

小女孩擡起頭,驚訝地望著他。

謝涼放輕了聲音問:“你是老人家的曾孫女?”

小女孩沒理他,將頭垂了下去。

“只要你記得你的曾祖母,她就永遠活在你心裏。”謝涼說著把懷表塞進小女孩手中,“時間不會遺留每一個人。”

小女孩擡起頭,怔怔地看著謝涼,小聲糾正:“不是曾祖母,是奶奶。”

“抱歉。”

小女孩握著懷表,朝謝涼輕輕搖了搖頭。

待小女孩情緒稍緩,謝涼開始詢問她與老嫗的關系,以及老嫗家裏的情況。

從小女孩口中,謝涼得知她是老嫗在河邊撿來的,寄養在長子趙霸天名下,但一直是由老嫗親自撫養。

老太太這次患病,是被丈夫趙權毆打所致。趙權年輕時就常年在外鬼混,幾年才回一次家。回家後只管生兒育女,對造出的孩子不聞不問。

多年來,老嫗省吃儉用,靠做手工獨自將孩子們撫養成人,過著如守活寡般的日子。直到前幾年,趙權年邁體衰,才回家中養老。

提起趙權,小女孩臉上的恨意明顯,語氣也漸漸跟著激動起來。

趙權回家後整日游手好閑,即便年事已高,仍一心想著去鎮上的妓院尋歡作樂,老嫗不給錢,他就對老嫗拳腳相向。

幾天前,趙權又一次對老嫗施暴,導致老嫗腦溢血暈倒在家門口,鄰居發現後將老嫗送往了鎮上的衛生所。

這個可憐的老嫗,一生都在苦難中度過,大半輩子都在等待丈夫的回心轉意。

說完這些,小女孩再次淚流滿面,目光呆滯地望著木板床上的遺體。

謝涼掏出紙巾,幫她擦了擦鼻涕:“你奶奶很愛你爺爺?”

“嗯,她對爺爺特別好,每天天剛亮就起來煮好早飯端給他。大哥哥,村裏人都知道這些事……”

小女孩淚水決堤:“好多人都勸奶奶別管爺爺了,可她還是一直照顧他……早些時間爺爺癡呆了,打起人來更狠……”

“那你養父對奶奶怎麽樣?”

小女孩搖搖頭:“他抽大煙,總問奶奶要錢,我討厭他。”

謝涼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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