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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我有精神病,你最好別惹我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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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我有精神病,你最好別惹我 七

春日的陽光透過鐵柵欄窗灑進病房,賀知宇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報紙。他的指尖小心地撫平每一處折角,將有關傅星沅的報道都剪下來貼在本子上。當護士推門進來送藥時,發現這個曾經最危險的病人正在哼著走調的歌,腳邊散落著彩色紙屑。

“今天心情不錯?”護士遞過藥片和水杯。

賀知宇仰頭吞下藥片,喉結滾動時露出頸部一道已經淡化的疤痕。“他說今天會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可能帶新的拼圖。”

護士註意到床頭櫃上擺著個玻璃罐,裏面已經裝了十七顆糖果。每次傅星沅來訪都會帶一顆,賀知宇從來舍不得吃。罐子旁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警民聯系卡,那是上次傅星沅無意中落下的。

下午三點整,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賀知宇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皺褶。當傅星沅推門而入時,看到的是個站得筆直的身影,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坐。”傅星沅將手裏的紙袋放在桌上。

賀知宇乖巧地坐下,眼睛卻黏在紙袋上。當傅星沅取出盒裝拼圖時,他的瞳孔微微擴大。那是一幅向日葵花田的圖案,和去年他們在車上見過的一樣。

“一千片。”傅星沅打開盒蓋,“下次來之前拼好。”

賀知宇鄭重地點頭,手指輕輕撫過拼圖邊緣。他突然從枕頭下摸出個牛皮紙信封:“給你的。”裏面是一沓心理評估報告,最近三次的暴力傾向評分已經降到安全閾值。

傅星沅翻閱文件時,賀知宇緊張地搓著手指。直到看見對方微微頷首,他才長舒一口氣,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獲得了緩刑。

“李醫生說,如果保持這個狀態……”賀知宇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跑什麽,“也許秋天就能……”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仿佛說出來就會變成泡沫。

傅星沅將拼圖推到桌子中央:“開始吧。”

接下來的兩小時裏,病房安靜得只剩下拼圖塊碰撞的輕響。賀知宇的專註力驚人,很快找出所有邊緣碎片。當他的指尖碰到一塊特殊形狀時,突然頓住了。那是塊心形的拼圖,明顯是後來加進去的。

“這裏。”他將拼圖遞給傅星沅,“該你放。”

傅星沅接過拼圖,準確地放進天空的位置。賀知宇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因為那裏原本該是片雲朵。

“你作弊。”賀知宇說,眼睛卻亮得驚人。

傅星沅從口袋裏掏出顆糖果放進玻璃罐:“獎勵。”

當夕陽西斜時,拼圖完成了四分之一。賀知宇堅持送傅星沅到門口,在安全距離外站定:“下周見。”頓了頓又補充,“我會把藥都吃完。”

走廊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傅星沅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他才回到病房,將那顆新得到的糖果對著燈光看了很久,最後放進已經擁擠的玻璃罐。

日子像拼圖一樣一塊塊拼接起來。賀知宇的評估報告越來越薄,藥量卻越來越少。初夏的某個下午,他獲得了一項新特權。在監護下使用醫院的公共電話。

他盯著話機看了足足五分鐘,才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當傅星沅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時,賀知宇的掌心沁出汗水,將話筒握得發燙。

“是我。”他說完就後悔了,這開場白蠢得像恐怖片。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拼圖拼完了?”

“還差天空的部分。”賀知宇的拇指摩挲著話機邊緣,“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這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

通話只有短短三分鐘,掛斷後賀知宇卻像跑了馬拉松般氣喘籲籲。護工驚訝地發現,這個曾經徒手掰彎鐵欄桿的男人,此刻正對著電話亭的玻璃整理頭發,臉上帶著青春期少年般的紅暈。

七月最熱的那天,傅星沅帶來個意想不到的消息。經過專家小組評估,賀知宇獲得了外出試驗的資格。

“明天上午,去植物園。”傅星沅將一份文件遞給他,“需要你簽字。”

賀知宇接過鋼筆的手抖得厲害,簽下的名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他反覆確認文件內容,生怕漏看任何條款。“就我們兩個?”聲音裏帶著不敢置信的希冀。

“還有李醫生。”傅星沅的話讓賀知宇的肩膀垮下來,但下一句又讓他眼睛重新亮起,“如果這次順利,下次可以去更遠的地方。”

當晚的監控錄像顯示,賀知宇在床上翻來覆去到淩晨,最後爬起來對著月光練習微笑。他對著空氣伸出手,又迅速縮回,像是怕碰碎什麽易碎品。

植物園之行出乎意料的順利。賀知宇穿著傅星沅帶來的便裝。稍大的襯衫讓他看起來沒那麽壯碩,棒球帽遮住了額角的疤痕。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傅星沅身後,只有在看到錦鯉池時才流露出孩子般的興奮。

“許個願。”傅星沅往他手裏塞了枚硬幣。

賀知宇盯著掌心的硬幣看了很久,突然抓住傅星沅的手腕,將硬幣塞回他手裏:“你幫我扔。”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的願望……只有你能實現。”

硬幣劃出優美的弧線落入水中,驚起一圈漣漪。李醫生在遠處假裝沒看見這一幕,低頭記錄著:“患者表現出良好的情緒控制能力與社會適應性。”

返程的車上,賀知宇獲得了最大的驚喜。傅星沅遞給他一部手機。“只能存一個號碼。”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每天通話不超過十分鐘。”

賀知宇捧著手機的樣子像捧著聖物。當晚醫院熄燈後,他被發現躲在衛生間裏,對著通訊錄裏唯一的聯系人發呆。屏幕上“傅星沅”三個字被他的指尖反覆描摹,直到電量報警。

夏去秋來,賀知宇的病房漸漸有了生活的痕跡。窗臺上的綠蘿抽了新枝,墻上的日歷圈滿了紅色標記,床頭擺著他們一起完成的拼圖。當第一片梧桐葉飄落時,他終於拿到了conditional discharge(有條件釋放)的文件。

“每周要回醫院覆查。”李醫生將出院證明遞給他,“監護人是傅警官。”

賀知宇站在醫院門口,秋風吹亂了他精心梳好的頭發。他轉身看著生活了一年多的建築,突然深深鞠躬,嚇得門衛差點按警報。

傅星沅的公寓比想象中整潔。賀知宇光著腳站在玄關,不敢邁步。“進來。”傅星沅說,“你的房間在左邊。”

那間十平米的臥室成了賀知宇的新世界。他花了整整一下午布置。床單要鋪得沒有一絲褶皺,拖鞋擺在絕對對稱的位置,連牙刷都要朝著同一個角度。當傅星沅推開房門時,看見他正跪在地上用卷尺測量床頭櫃與墻的距離。

“吃飯。”傅星沅敲了敲門框。

賀知宇像接到聖旨般彈起來,卻在門口急剎車:“我能……碰餐具嗎?”聲音裏帶著不確定的忐忑。

傅星沅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帶到餐桌前。這個簡單的動作讓賀知宇的眼眶發紅,他低頭看著兩人接觸的皮膚,像是目睹什麽奇跡。

晚餐是簡單的番茄炒蛋和米飯。賀知宇吃得極慢,每一口都要咀嚼三十次以上。“好吃。”他小聲說,雖然這道菜鹹得發苦,“明天……我能學做飯嗎?”

那晚傅星沅半夜起床,發現賀知宇蜷縮在客廳沙發上,懷裏抱著個空玻璃罐。那是裝糖果的容器,現在裏面裝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法庭文件覆印件。

“怎麽不睡?”

賀知宇擡起頭,月光下的眼睛濕漉漉的:“怕醒來發現是夢。”

傅星沅沈默片刻,轉身走向廚房。當他回來時,手裏拿著兩顆糖果。“吃完後記得刷完牙再睡覺。”語氣不容置疑,“明天帶你買新衣服。”

賀知宇剝開糖紙的動作小心翼翼,仿佛裏面藏著宇宙奧秘。當甜味在舌尖蔓延時,他突然笑了,那個笑容純凈得不像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晚安。”他說,這次沒有加上“警官”二字。

傅星沅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乖乖躺下,像只被馴服的野獸收起利爪。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賀知宇臉上投下細長的光斑,那道猙獰的疤痕也變得柔和起來。

“明天見。”傅星沅輕聲回應,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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