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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弟弟甘把頭顱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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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弟弟甘把頭顱拋

第六十章

武還春冷笑道:“盟主這是什麽意思?這些年抵抗天極狗,攻打魔宮,哪派沒有出過一份力,軒轅桀給您霸占著,如今我派不過處置這樣一個雜碎,您也插手?”

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動,跟著附和幾聲無關緊要,不傷臉面的話。

武還春聽了,又笑:“也對,您是盟主,如今武林便只有火陽掌了……”

意味深長。

“盟主,您一言九鼎,咱們先退下了。”

“我是盟主,這盟主是動武得的……”屠千刀在他帶著弟子轉身時,背手正色道:“武掌門,你若不服,也可和我動一回武,你贏了,你也一言九鼎,自然聽你的。”

“……”

他倒是說真的。

撲哧,人群中有人笑了,離得近的,漸漸變作大笑。

林憫也不能免俗,跟著笑了一兩聲。

冷眼瞧著這些站著說酸話的人。

心想,我要是屠盟主,才不累死累活地練那火陽掌,不管這些破事兒,我這會兒就去把軒轅桀放了,連我這一身功夫一並傳給他,起碼鼓勵他在江湖中再興風作浪五十年。

混蛋還是得混蛋治得明白。

布致道聽他笑,心裏不服,酸酸的,偷偷跟他說:“你笑什麽?你笑他?他比我好笑嗎?”

林憫給了他一肘子,懟得他作勢往後猛退,不小心踩著了後面的腳尖,熙熙攘攘中,那被踩的人罵:“瘸子少動彈!這麽老了兩口子還耍花槍!真夠騷的!”

林憫忙壓著聲兒回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回頭時,布致道在鬥笠下吐了吐舌頭。

林憫恨不得把他吐出來的舌頭抽成繩兒,將此人五花大綁團成球,一腳踢的滾出去,冷冷瘆著牙:“你好笑,你最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不笑。”

“幹不幹正事兒?”

“幹幹幹!”布致道點頭點的手扶鬥笠,差點兒沒點掉了。

“押上來。”

正當兩人四處找傻子時,軒轅桀給人從鐵牢裏押了出來。

綁他鐵鏈子比任何人都粗,拳腕的粗和寬是有了,脖子上套著,手上腿上綁著,身後掉著,走動間刺啦嘩啦的拖著地,後面還墜著兩顆巨大石球,粗粗看去,起碼幾十幾百斤。

他美艷邪詭的面孔陰狠又麻木,就那麽呆呆地站著,眼睛冷冷看著眾人。

屠千刀行至他跟前,面向眾人,問道:“大夥兒認識嗎?這是誰?”

此言一出,眾人都以為屠千刀明知故問,或者腦子出了什麽毛病,或者接下來盟主有什麽啞謎要打,心窄的,當這是他什麽立威的招數,一時猜測紛紛,各自亂想,嘴裏卻都恨恨道:“誰能不識!大魔頭軒轅桀!”

“不是魔頭軒轅桀還是誰……”

“軒轅桀!”

屠千刀等他們都認完了,喊完了,才略一沈吟,順手抽了隨從弟子的一把大刀,手起刀落。

軒轅桀的人頭骨碌碌滾在地下。

血如噴池一般先飛濺出來,接著屍體才倒在重重冰冷的鎖枷之中。

發生得太快。

眾人還來不及嘩變,只聽人群裏哭嚎大叫,一聲聲狂吼不止。

這下林憫跟布致道都不用找,忙就往聲音發出的方向奔。

軒轅衡這傻子雖不懂事,沒來得及易容,但幸好昨夜布致道繼承他哥的衣缽,騎在身上狠狠揍了一頓,仍舊是打成了個豬頭,加上早上又給林憫開過瓢,一臉血氣,鼻青臉腫,口水眼淚鼻涕亂淌,包著一頭白布,簡直看不出來人形,這才萬幸還沒進堡就在路上被人一刀一劍戳死,行跡無狀,任誰一看都是個瘋傻之人,不給待見,你一腳我一拳的踢打得他渾渾噩噩地怕。

找他時,他正躲在林子裏的大石頭後面靠著。

他一聽人人都叫“軒轅桀”這名字,記不起來,但是心裏發苦,又慌,只覺十分重要,比命還重要,渾渾噩噩的也不怕了,爬了出來。

一站起,睜眼就見血液飛馳,身首分離,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

不等林憫和布致道去捉他,發了瘋的傻子比瘋牛勁兒還大,擠開眾人摔到地上,抱起那顆還熱著的頭顱不住親吻。

親頭發,額頭,眼睛……新鮮的血液膩了他滿臉。

他哭得尖叫、哀號,一會子,又停下想一想,呆住了。

呆一會兒,想一想,接著哭、又張嘴叫。

鼻涕眼淚混著血,滿臉地流,他什麽都想不起來,就是叫,就是哭。

林憫跟布致道此刻還勉強混在人堆裏,最不想看見的景象還是發生了,二人各自倒吸一口涼氣,在管傻子和不管傻子、跑之間瘋狂徘徊,最終林憫咬牙給布致道使了個眼色,布致道一瘸一拐的佝僂著撲出去拉扯傻子,林憫緊隨其後,兩人裝老人家一路裝的唯手熟耳,布致道夾住嗓子嘶聲罵道:“死這兒來了!你來這裏發瘋!這是什麽地方!”

“狗蛋子爺爺,讓你看著,你打瞌睡!這下可好!這還不嚇著大爺們!”

林憫只做懼內樣子,低頭幫忙拉扯傻子。

他沒有內力,一開口再裝,也不盡像,有被看出的風險。

兩人連拉帶扯,裝瘋賣傻,誰想軒轅衡這死傻子發了瘋比過年的豬還難按,就是抱著他哥血漬呼啦的頭不撒手,狂吼亂叫,眼看所有人的眼睛都往他們三個身上看,布致道再也沒了辦法,暗暗在他背後戳了一下,傻子就直挺挺的倒了,林憫幫忙接到懷裏,差點兒沒讓這活馬一樣的個頭壓塌,多虧布致道分攤了大半。

“孫子又回“婆婆”懷裏,爺爺在一旁幫忙扶著。

軒轅桀那顆頭圓溜溜地早從暈了的傻子懷裏又滾回塵土中。

林憫看了一眼,不忍多看,只覺那一眼,他面目倒比生前溫順多了,也親切些。

因為突然的親切,短暫忘記了仇恨,心裏不知怎的,倒刺了一下,不是很好受。

只能對這沒了哥哥照拂的傻子更加寬容,不是滋味。

二人正要就這麽順理成章地帶了暈過去的傻子退下跑路。

一聲稚嫩熟悉的“施主!”

是法印遠遠隔著鬥笠辨認出來,那小和尚提著少林棍跑來,欣喜說:“又見到兩位施主了!這……這是你們的孫子?看起來比小僧年紀還大,真高啊!”

“你們搬動他很辛苦罷?小僧叫幾個師兄弟給二位老施主幫忙!”

林憫說不了話,急得忙擺手,布致道也嘻嘻笑的難看:“不用不用……”

法印小和尚十分老實誠懇,因為受了老施主恩惠,熱情十分,扯住袖子不讓走,硬生生拖到一群師兄弟都跑過來詢問。

當然……也包括後面帶著隨行弟子慢步過來仇灤……

這裏一場鬧劇,眾人看明白是傻孫子鬧瘋病,年邁的瘸腿婆爺來找,也就不甚關心,任由幾個少林僧圍著兩口子說話。

不遠處,沈知這盟主好友,身嬌肉貴的公子哥兒,在專門央著給他搭的布氈棚裏坐著喝茶,眼睛也往這老兩口身上遠遠地瞟。

男的不說話,女的是個瘸子……

他有些疑,一些猜想讓他忽地重重放下茶碗,想要起身,又靠回椅背,沈住了氣。

仇灤在近處停下,到底沒過來。

只偏臉往這白發婆婆行動間顯得十分不便利的瘸腿上瞧了瞧,跟身邊的小六耳語道:“想辦法,試試他。”

小六點頭,匿走了。

屠千刀這一手太狠,眾人反應過來,紛紛叫道:“盟主這是何意?!”

屠千刀只道:“江湖多年動蕩,歸根結底的禍根不過是那珈藍心經和九魂珠,軒轅桀我已然殺了,世上從此之後沒人再知道這兩樣東西的下落,今日殺轅大會,將大家召集到這裏,不光為了除魔,大夥兒自詡名門正派,那就要拿出樣子來,從今而後,不許一個人再提及這兩樣東西,多年來,為它們喪的命結的怨還不夠嗎?”

“不信,從前的令狐父子就是例子……”

林憫給人圍住聽見,腦中不覺想,九魂珠我倒知道,我逃出來就從脖頸上拽下來扔在崖底草窩裏了,一塊黑乎乎的疙瘩,有什麽好爭的。

要找可以去草窩裏找。

聽屠千刀提起了令狐父子,不免還是往布致道臉上看。

只見他忙著應付法印小和尚和他師兄弟們的熱情,死拽著傻子不放手,倒不見有異。

“施主,讓咱們幫你!施主!”

“哈哈哈,不用!真不用!哪裏勞煩出家人!”

屠千刀還在長篇大論的思想教育,妄圖今日之後,武林風氣清明嚴正,真正弘揚正道,哪裏想起水至清則無魚,他已說道:“是正是邪,只在一念之間……”

暗暗地犯了眾怒。

武還春先帶華陽派弟子窸窸窣窣笑道:“是啊,不提了,今後江湖中能提的只有咱們屠盟主的火陽掌了……”

“盟主說的是……盟主威風……”

四象門的姜掌門下巴自閑雲莊之後還歪著,冷冷低聲道:“倒成了他屠千刀的一言堂了,這江湖日後,便是他鐵面一張說了算……”

反觀少林、七十二幫、匡義盟、湖海幫,都沒人說什麽,匡義盟更是振刀歡呼,十分支持。

只以華陽、青城、四象等中低門派為首,頗多微詞,糾結起來,倒也是一股子勢力,平分秋色。

人多的地方,永遠不可能只有一張嘴,說一樣的話。

越是高不成低不就,越妄想得到契機,武學之道,一步登天。

小六暗地裏繞後,在人群中,向那戴著鬥笠的瘸腿老婆子彈了個石子。

這一招“綿裏藏針”,幫主教他的。

若是沒有內力的普通人接了,不過疼痛,小施懲戒,但是打到內力高深的人身上,內力越高,反噬越重。

只見那老婆子腰上一疼,“哎呦”了一聲,回頭看看,找不到,也就算了。

小六站在人後垂手,欲要回去覆命,又見人群推搡間,那老婆子肩靠著“孫子”幾次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倒不怎麽呼天搶地的疼惜,一只手卻牢牢拉著他那看起來身子似乎不太好的老頭子。

穩穩當當,不曾分開一刻。

豁然頓開。

突然加大力氣,冷冷勾起唇角。

石子小小一顆,兩指一放,向那老頭子腦上彈去。

沖著要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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