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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自我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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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自我主義

鶴松寧, 十二月宗赫赫有名的劍修。雖然比不上望華君知珞燕風遙塗蕊七翊靈柯宋至淮……等等人的名氣大。

但,他實力並不低,只是作風低調。

在他們那一年入宗門的人裏, 鶴松寧就是同輩裏表現最突出的劍修,曾經獲得過無數讚譽。

如此天之驕子,做什麽都不差, 在鶴松寧易容偽裝身份, 進入斬仙閣底層的第二天,就得到了極高的評價。

主管端著奇怪的神情:“你做仆人的天賦還怪高的。”

易容成普通男人的鶴松寧保持微笑:“………”

第一修仙門派的劍修落在魔界仆人堆裏也是最強的呢。

他不知曉彼知珞是不是此知珞,雖說心有猜測, 但總歸是揣測,索性拋棄繁瑣的思緒, 自己去探求真相。

魔界魔氣減少, 魔修大能稀少得如同沙漠雨滴,但摸不清暗地裏會不會有什麽有威脅性的魔修, 鶴松寧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如果那閣主真是知珞,豈不是把知珞也給置於風尖浪口之地。

——萬一, 知師妹只是想要在魔界過得舒服, 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呢?這不就是把人家往外推。

他決心趁此時機潛入斬仙閣。

斬仙閣的仆人的待遇也分高低, 他選擇競爭的就是較為高的那一層。

越高的待遇, 就越危險, 換言之,離閣主就越近。

……最主要的是, 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沒什麽事可做。

而且……聽說,那燕風遙多智近妖, 想必魔界通道封印也能輕松解決吧……

更別說也主動進入魔界的知師妹了。

於是外表普通男人、自稱家破人亡走投無路的“杜鶴”就來到了招募處,並在短短時日裏憑借能力過五關斬六將,點名排隊都排到了第一個,來教人規矩的老仆人無不讚不絕口。

終於,過了十幾日,主管再一次出現。

“明日,閣主要去北地赴約,需要一些新仆人。”

機會來了。

鶴松寧精神一振。

在場眾人皆修為低下,他放肆地運用靈識掃了一遍四周,自身在最前頭巋然不動,目不斜視,卻發現身後眾人的神色奇奇怪怪,似期盼又似畏懼。

怎麽回事?

或許是天生對閣主的畏懼?

寂靜的時間越長,主管的神色就越冷。

他知道這群人是猜到北地魔主約閣主赴宴是不安好心,到時候閣主實力撐得住還好,如果撐不住,一群人陪葬。

可那又如何?真當在魔界養你是什麽發善心嗎?面前這群人自願選擇這位置而不是斬仙閣其他不起眼的職務,卻連命都不敢送,那就趁早走人,誰要留你?

這種勢力買的就是你的命,愛來不來。

看清這些人畏懼的表情後,主管看一眼名單,眉眼淡然,心想又是一群可以被打發走的廢物。

這時,一個人向前一步:“主管大人,請交給我吧。”

主管微訝,擡起頭定睛一看,是這些天表現顯眼的男人,其貌不揚,卻很能吃苦。

到底是真心,還是不知道具體危情呢?

主管笑著說:“你是否知曉此行有為閣主犧牲的榮幸?”

“……”話說的怪拍馬屁的,閣主也不在這裏啊。

想笑,幸而是易容,鶴松寧繃住臉:“屬下知曉。”

主管滿意地收起了名單。

留下一個。

*

北界。

一片或貧瘠或豐饒的土地拱衛著中心漂浮著的島嶼。

島嶼如同沈沈壓下的烏雲,懸停上空,底部土地呈現不規則起伏,暴露在下方百姓眼中,卻不會掉落哪怕一粒肥沃的土壤。

唯有飛得與島嶼一樣高,才能看見那小小的島上布滿恢宏的宮殿,極盡奢華,鎏金色的宮頂幾乎與流雲並存,在魔界這窮山惡水之地,竟像是修仙界的仙境,仿佛裏面不是一個魔主,而是仙氣飄飄的修士。

歌舞升平,酒池林肉。

魔主袁無竹坐在高位,一嫵媚的女子倚在他腿邊,為他倒酒。

“如何。”

與大殿內美麗熱鬧的舞相反,兩側的人靜默無聲,沒有半分宴會的氣氛。

一人滿頭汗水地走進來,展開不知道接的第幾封信,顫顫巍巍開口:“……那閣主說,還、還有半個時辰就到。”

在那人上前,將信恭敬地放在魔主桌上再退下後,大殿內一直保持著死水般的寂靜。

袁無竹輕輕低眸,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一旁放著那新任閣主每隔一段時間就送來的信。

她已經遲到了整整兩個時辰,簡直不把這場宴會放在眼底。

袁無竹唇畔溢出一絲的笑,魔氣在殿內四溢,令人駭然,僅僅是威懾力,就有幾人悶哼一聲,抑制住口裏的鮮血。

眾人心知肚明。

那閣主恐怕

——必死無疑。

*

知珞一行人遲到還真不是故意的。

她沒有用此行為折辱對方的概念,純粹是因為出行時出了意外。

“閣主,這是新來的仆人。”主管弓著身子說道。

在他身側,五個仆人不安地站立著,盡力保持鎮定。

眾所周知,當一個人的修為高出對方許多,那麽對方的一切偽裝將化為烏有。

面前的五個新晉仆人排排站。

知珞:“……”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

兩個魔修,兩個普通人,一個修仙者。

四個不認識的,一個似曾相識的。

知珞盯著中間那個人看:“………”

好熟悉,這好像是十二月宗的人吧?知珞回想到。

燕風遙亦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修仙界的人,他的目光在易容成樸素男人的臉上緩慢逡巡。

看起來這人的驚訝都快要從眼睛裏蹦出來了。

記得是叫鶴松寧?

一離開修仙界,燕風遙心裏就不會將任何舊識喊作“師兄”,自然而然地分割,像是徹底撕開帷幕,暴露出一切,他與修仙界之間永遠隔著一層障礙。

從在仙界鎮壓中逃出的少年面色淡然地掃視五人,從外表看,無人知曉他在著重觀察誰,只當他是在替閣主分辨忠仆,如同最有用的鷹犬,銳利的視線夾雜著冰冷威壓,緩緩掃過。

鶴松寧內心一團亂麻。

什麽?

這是知師妹沒錯吧?好像沒什麽變化……

少女即便坐在閣主之位,周身澄凈的氣質依然不變,不自主散發的靈力壓力,對於鶴松寧來說還能忍受,自然感受不到威迫。

他不由得心生歡喜,莫非真的是——

然後一轉眼就看到旁邊融入魔界融入得異常絲滑的燕風遙。

漆黑的瞳幽深難辨,與殺人如麻的魔修無異。

鶴松寧:“………”

渾身冒汗。

莫非叛逃是真的?但無論如何,他無法確切地信任他。

他看不出兩人修為,探出的靈力如同水滴入海,沒有半點回聲。

很顯然比他高得多。

……

雖是易容,但面容的細微表情無法控制,燕風遙上前,接過主管的書冊,翻閱了一遍。

記錄著這十幾日五人的行動與能力,還有他們口述的來歷。

……原來如此,是非自願進來的嗎。

沒有血腥味,沒有墮魔痕跡,衣裳依舊是十二月宗內眾人常有的款式,配飾是仙家法器,除去易容,沒有半點修仙者潛入魔修所需要準備的東西。

很驚訝嗎?似乎是對他的,目前對於知珞,鶴松寧沒有明顯的敵對情緒。

對她還存在著細微的信任?

種種因素堆砌,只指向一個點——鶴松寧沒有走出通道的能力,修仙界或許會派人來尋,時間尚未有定論。

燕風遙心下稍定,檢查完冊子,過了一遍他的手,就斂目低眉,將它交給少女。

知珞沒有接,她看了看鶴松寧。

比她弱,不足為懼。

於是她指了指他:“就他了,其餘人退下。”

主管微微俯身:“是。”

幾人退出去,知珞盯著面前的人,奇怪道:“你怎麽在這裏?”

鶴松寧微微楞了楞,他下意識瞥向燕風遙。

這是不自覺的警惕防備的行為。

少年對他展開一個輕輕的笑,方才周身鋒利的東西瞬間消融,仿佛是錯覺一般,不曾出現過。

鶴松寧斟酌道:“…知閣主,我。”

說話同時,他十分具有暗示性、不著痕跡、滿臉遲疑地瞥向燕風遙。

燕風遙毫無被防備的芥蒂,甚至在他看過來時,笑容加深。

知珞在耐心的等:“嗯。”

靜等幾息,無事發生。

“……知閣主,我的確有話要說。”

鶴松寧再次瞥向燕風遙,停留的時間更久。

知珞有點摸不準這重覆的廢話,但還是耐心地回答:“嗯。”

鶴松寧一梗:“…知閣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與你說,但是——”

他直接看向燕風遙,連臉都轉過去,目光炯炯。

知珞沒有說話,在等他的“但是”。

“………”

“………”

燕風遙:笑

氣氛有些許的沈默。

鶴松寧默然片刻,語氣平直:“知閣主,我想要與你單獨說話。”

“?”

知珞雖然疑惑,但她無所謂地揮了揮手:“你退出去。”

燕風遙從善如流地微微屈身:“是。”

他唇畔還帶著笑意,春風拂面,路過鶴松寧時,高高的馬尾隨著步伐尾部微揚,脊背挺直。

和在修仙界,盛名時刻的長槍少年一樣的風采。

門關閉。

鶴松寧定了定神,面色凝重:“知師妹……你為何在斬仙閣?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知珞看了他一眼:“前閣主要殺我,我就殺了他,他的東西我自然就繼承了。”

鶴松寧緊繃著的臉終於舒緩:“……原來如此。”

靜默一會兒,他笑出來。

“我真怕知師妹誤入歧途,成了魔頭了呢。那一定得經受很多苦楚。”

知珞低頭剝開橘瓣,聲音古井無波:“那又如何。”

“……什麽?”

“我說那又如何。”

知珞看向他,鶴松寧這才發現,他嘴裏的知師妹,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與其說是善良的溫潤,不如說是真正的澄凈。

澄凈到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似乎世間善惡於她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他在乎的世間評判的標準,她並不在意。

他以為的善人作惡需要經歷的苦楚,她絕不符合,因為她本就不是善人。

鶴松寧的神色逐漸平靜,他對上她的視線。

“……知師妹,各方以為你是為了捕捉燕風遙,才進入魔界,或許有些人還認為你將在魔界對抗魔修,成為道標。我知道你成為斬仙閣閣主並非全然主動,可要是那些修仙門派得知此事……我無法想象那群人會說什麽。”

知珞奇怪地瞅他嚴肅的臉。

這跟她要做的事有什麽關系?

會妨礙她的目標嗎?似乎不會。

知珞:“你的話很奇怪。”

鶴松寧:“……”

知珞認真地挑他方才的形容的刺:“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不能稱之為重要。”

……不重要嗎?可是,修仙者應當以善為主,不求處處伸張正義,至少對自己有所要求。

鶴松寧卻忽然察覺到她言語間透露出的與眾不同的誠懇,一時間啞口無言。

她有點失去耐心了:“總之你不是來殺我的,也沒有人跟在身後想要對我不利。”

鶴松寧回過神,微微一頓:“當然。”

“我知道了。”

這才是她認為的“重要”的事。

知珞滿意地點點頭,跟完成了任務似的,站起身,徑直走向門。

像是嗓子被堵住,鶴松寧在她快要走出去之前,才驟然出聲:“……那我能知道知師妹接下來會在魔界做什麽嗎?”

“想要做什麽呢?”

他想要知曉她到底在哪一方,世人皆有善惡,有善人惡人,也有亦正亦邪之人,亦有改變本性之人。

心中有尺,每個人皆是如此,總有一條衡量自身的線。

知珞:“想做什麽做什麽。”

她想了想最近的事:“唔……現在是要去參加宴會。”

不過是不是遲到了?

知珞打開門,看見一臉焦急的主管,默默想到。

……這不是完全沒有明白他問的隱藏含義嗎?

鶴松寧有些無奈。

但是倒是懂了一點。

知師妹,完完全全就是以自我為中心、只在乎自我感受的赤誠之人啊。

對她有威脅就殺死,對她有益處就留下。

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本性,也不會接受任何人的評判,她不在意的東西,她一眼都不會停留。

……怪不得翊師妹天天說她是木頭呢。

僅僅是不在意別人在意的外在之物,所以顯得想法與別人不同而已。

這樣一說,或許覺得知珞與善對立,可是她又不是那些真正自私自利、充滿功利性、手段不光明的汙濁之人。

並且斬仙閣現在的確不像從前那樣作惡多端。

他很冷靜地分析著。

知師妹很誠實。

明明這麽誠實,他卻有些摸不清知師妹會在魔界做什麽了。

鶴松寧在原地停了停,才走了出去。

主管與其他四人早就簇擁著閣主遠去,燕風遙等在外面,一直看著知珞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他才轉過頭,對等待的鶴松寧說道:“走。”

鶴松寧想起自己的仆人偽裝身份,嗯了一聲。

他落在燕風遙身後半步行走。

突然,燕風遙開口,語氣平常:“修仙界那裏如何?”

鶴松寧知道他不是在關心修仙界,遲疑地說:“塗師妹解決了那些事,現在知師妹在修仙界依然是往常那個劍修。”

“是嗎。”

“……有關於知師妹的事實,與傳聞並不相同,對嗎?”

“哦?你是指哪些?”燕風遙輕松笑道,“完成的無數修仙界任務是真,救了千萬條人命是真,鏟除劣跡長老是真,將魔種解決是真,幫助同門殺敵是真,讓斬仙閣不再殺傷搶奪是真,又有何處是假?”

少年偏過頭,黑眸微彎,卻透露出無盡的寒意。

“論跡不論心。而知珞做每一件事都是無比認真,她沒有害人之心,也沒什麽善良特質,如若你想要她不作惡,那就讓善的一方別對她作惡即可。”

“你們應當做的是約束自己,而不是她。如何?是不是很簡單?”

鶴松寧靜默半晌,深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真是慚愧……我從未真正了解過知師妹,還擅自揣測。”

“無需如此,”燕風遙輕飄飄道,“她並不在意你,你怎麽看她也就不重要了。”

鶴松寧:“………”

看出來了。

鶴松寧:“不過你倒是很在意知師妹不在意的東西。”

燕風遙面色如常:“當然,知珞不在意,不代表她應該得到的讚譽就可以隨便略過。”

他帶起笑意,道:“也絕不可以隨意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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