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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需要活著【已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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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需要活著【已替換】……

清音早就知曉知珞歸來的消息。

清定正在閉關, 不然肯定會帶著她去看看舊日相識。

只是清音在佛祖面前左右踱步,緊眉凝目,過了許久, 久到幾個月後,她還沒有邁出那一步。

直到知珞的名聲越來越盛,傳遍修仙界, 她才深呼一口氣, 將自己的衣著整理得幹幹凈凈,想了想,穿上一件顏色較為樸素的衣物。

是恩人將她從春樓裏救出來, 她想要告訴她,當初的春玲值得拯救。

當年塗蕊七應了知珞的要求, 給她指了條明路, 清音也甚是感激,這幾十年也是與塗蕊七交往過幾次。

也是塗蕊七第一時間告訴她知珞歸來的消息。

清音到了十二月宗。

“知師姐嗎?”一個弟子說, “她不在宗門,好像去擊退妖魔了。”

清音撲了個空,緊張的情緒驟然一散, 松了口氣, 問清楚了位置, 她又緊趕慢趕前往山下凡地。

本就不多的百姓已經得到了疏散, 空無一人, 這裏多是山林,清音到達時, 卻只看得見無數修士擠來擠去,擋在路上。

清音正要就近詢問一個陣修打扮的修士,那修士卻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 驚叫道:

“來了來了來了!”

眾人皆屏氣凝神,齊齊擡頭,清音也不免跟著看去。

那是一道劍光,映亮她的面龐,還有微微睜大的瞳眸。

她曾經見過劍尊望華君的一劍,只覺震撼,像是弱者看見強者的震顫。

現在卻多了幾分莫名的情緒。

讓人更關註劍氣本身,而不是想它的強大。

因為那劍氣澄澄明心神,吸引著無數雙眼睛,讓眾人仿佛有了趨光性。

甚至不需要禦敵,它僅僅是存在著,就足夠震撼人心。

沒有過於斑斕的色彩,也沒有望華君的冰涼殺意,妖魔被劍風刮成碎片,再在劍光中消弭。

如此殘忍的景象,在亮光裏卻仿佛一只蟲子死亡,沒有任何人註意。

等光亮散去,才顯露出那人的影子。

她站在半空的陣法之上,腳下繁覆的陣紋呈現出黃暈,神色淡然,偏向無害的長相,卻剛剛斬下令眾修士頭疼的妖魔。

安安靜靜。

唯有樹林的簌簌聲。

清音也楞楞地望著,見識過她的劍氣,才驚覺知珞已經成長到何種地步。

她還想跟知珞說話的。

於是楞神間,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在一幹呆立的人群中異常顯眼。

顯眼到那劍修下方,正在等待她的人有了動靜。

雙臂抱著長槍,擡頭盯視知珞的少年瞬間瞥下眸,精準地找到“異動”。

黑夜一般的眼睛掃過清音,燕風遙稍一回想,認出她是當年知珞救過的人。

他的視線很是冰冷,也沒有故意隱藏,清音迅速回神,這才看到恩人身邊竟然還跟著他。

少年長高了一些,也長成熟了一些,卻依然有著意氣風發之感,與其他成熟的修士分割開來。

漆黑的瞳,沒有半分其他的顏色,眼睛過於黑白分明,更顯得黑眸又濃又沈。

清音打了個激靈。

多年不見,這恩人的跟班氣勢更盛了。

知珞安靜看著妖魔消散的地方,在陣法上待了片刻,回過頭,一大堆人在仰著臉看著她,少女一低頭,大部分人又下意識垂首,沒有直視。

知珞對這麽多人在這裏擁擠的原因沒有興趣,掃了一圈。

她收起劍,抽身離去,燕風遙才轉過身跟隨她而離開。

有名的人做任何事都會被關註。

特別是斬殺重要又強大的妖魔時,在知珞接下任務的時候,就傳遍了一些喜愛八卦圍觀的人的耳朵裏。

話本裏兩個絕世劍客相約生死之戰,眾人奔赴瞻仰。

現實裏一個有名劍修,自然也會備受關註。

沒有找到搭話的機會。

清音想。

下次再去。

她整夜念經,在第二天剛剛亮就奔向十二月宗。

落石林外的陣法不知為何沒有攔她,清音正好撞見起床的知珞。

這是一個奇怪的修士。

她分明對力量有追求,卻依然按照自己原來的生活,吃飯,睡覺,不像其他有野心的人,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她以前剛進入禪定寺時,見過這類人。

他們不急不緩,心態極其穩定,只是按部就班地嚴格進行自己的計劃罷了,最後也是能達到修為很高的地步。

也許是有效的努力吧。清音想。

知珞不認識她,一打開門就看見一個光禿禿的鹵蛋頭,對方一張清水芙蓉面,雙眸盈盈地望著她,似有千言萬語,又怕說錯,遲遲沒有言語,糾結不已。

知珞面無表情,心硬如鐵:“………”

知珞:“誰。”

清音立刻回答:“我是恩人你曾經救過的春樓女子,春玲。”

……誰?

知珞回憶了半晌才在記憶裏挖出一點影子。

“我現在……現在叫清音。是禪定寺的一名佛修。”

知珞點了點頭。

“所以有什麽事。”

“沒、沒事……”清音喃喃,見知珞要掠過她離開,又急忙說,“我只是想親自與你道謝,而且想告訴你——”

她深呼口氣,聚眉凝目:“我沒有辜負你的搭救,我不知道你缺什麽,我這裏有一株皇仙草,對修行大有益處。”

清音將一個木盒子遞給她。

知珞沒有接,低眸看一眼,反而說:“這是報恩?”

清音一楞:“……對,是報恩。”

“你自己用吧,外物對我而言已經沒太大用處。”

她現在只有劍需要用外物提升,自身如果用了什麽靈丹妙藥,也許有一點作用,但終歸效果不大。

知珞微頓,忽然摸著下巴探究地望著她。

清音正要推幾句,又被看得緊張,不由得出聲:“怎麽了?”

知珞說道:“如果要報恩,那就給我摸摸你的頭好了。”

“啊……啊?”

清音一臉懵地低頭,知珞的手很冷,像是柔軟的冰在她頭上摸了又摸。

知珞滿足了好奇心,收回手就欲離開。

清音:“你要去哪兒?”

“嗯……”知珞拆開懷裏的任務信,“西州,宗門派的任務。”

她走向石林,身影逐漸縮小。

清音忽的心口一震,垂首摸了摸,卻沒什麽毛病。

讓她情不自禁開口:“恩人,你不等等那個……燕道友嗎?”

知珞回過頭,疑惑道:“做任務不需要他,臨時的任務,而且他現在過來需要我等。”

主人當然不會配合仆人的時間。

在知珞看來只是一次單人任務罷了,她想了想,給燕風遙送了封信,讓他晚上做好飯,她回來的時候吃。

也是……

清音沒再說話,想找話說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只能看著她離去。

這一天燦陽籠罩,清音還記得她的背影,雙丫髻中飄蕩的發帶,藍白的衣擺,禦劍騰空而起,消失在視野。

略微有點莫名的悵然若失,也不知是何意。

清音在原地待了一會兒,不遠處的樹上有簌簌響動。

擡頭望去,是一抹清亮的白,月牙似的,衣擺在綠葉間晃動,有酒滴落粘濕衣角。

落石林只有兩個人。

清音行了一禮:“謝謝周仙尊。”

她是指落石林的陣法沒有阻攔她一事。

周石瑾並未答話,翻了個身,酒壺掛在了樹枝上,似乎是睡著了。

如果不是知珞臨時收到了任務,估計也和周石瑾一樣在睡覺,落石林的兩人皆不需要睡眠,卻都習慣睡眠。

清音回到禪定寺,她的師姐清定正赤臂打鐵,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

清音看了半天,也沒看見她打的是什麽,好像在打空氣:“……師姐,你在鑄造什麽?”

“哦,清音啊。這不是你提醒我了嗎,”清定擦了擦額頭的汗,溫和笑道,“我也算是認識知道友,曾經有過幾面之緣。她此次險中求勝,我想著,就送她一些東西。”

清音這才看清了那細小的東西。

是一支毛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毛筆在用打鐵的方式打,但這就是毛筆沒有錯。

清定:“送人得送別人缺少的東西,我聽聞知道友求學心切,愛讀書得很,就送她一支筆。”

清音:“……”

她揣著被知珞拒絕的寶物,黯然退場。

*

西州。

幹燥炎熱,街上百姓很少,偶爾有幾人也是滿頭大汗地快速走過,躲著頭頂的大太陽。

知珞才落地就碰見一個認識的人。

塗蕊七收回葫蘆,訝異道:“知師妹?你怎麽在這裏?”

“這裏有妖魔,宗門派了任務。”知珞回答,展開信又給她看了一遍。

“原來如此,我是回家一趟。”

說完各自的去向,就應當各自離去做自己的事情,塗蕊七的確如此,轉身剛朝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

艷陽下,少女一動不動,就這麽看著她。

塗蕊七不自覺對她露出一個笑:“…知師妹,你不去任務地點嗎?”

知珞看著塗蕊七瑩潤溫和的眼睛,突然道:“你還喜歡那個望華君嗎?”

塗蕊七一楞,似是沒想到她會說這麽直白的話:“……什麽?”

知珞以為她沒有聽清,上前幾步走近她,立在她面前,重覆:“你還喜歡那個望華君嗎?”

“……”

她以為這段無望的暗戀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知曉,但凡是能洞察人心的燕風遙或者翊靈柯發現這一點,她都不會稀奇。

偏偏是知珞。

塗蕊七一時間沒反應,只略微驚訝地說道:“……知師妹怎麽知道的?”

又不能說是從原著裏看的,知珞理所當然地說:“我自己看出來的。”

沒撒謊,真是看出來的,只是看的是書。

“………”

塗蕊七一臉不信的狐疑,頓了頓,嘴上卻沒再說什麽,反倒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知珞誠實道,“我只是有點討厭他,有點好奇他有哪一點值得喜歡。”

這話說出口,放在常人身上應該是嘲諷的陰陽怪氣的語氣,但知珞很是真誠,她看著塗蕊七的雙眼充滿了求知欲,仿佛在等待推銷的客人。

“這樣……”塗蕊七沒有詢問討厭的原因,她深知師妹秉性,眉頭一松,垂眸看著地面,半晌後唇畔輕笑,坦蕩剖析當初尚且年少的自己。

“以前的話,師尊是天底下最強的劍修,人人稱道。他也的確不理世事,淡泊名利,也是他第一個站出來要收我為徒。”

當初她才失去了奶娘,一個七歲孩童面對修仙門派這等龐然大物,只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不敢提出任何要求,看人臉色。

於是那時候,唯一接近她的大人,就成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她只能依賴著他,依賴著這棵大樹。

如果就這麽長大,他們也許會成為父女一樣的師徒,但望華君容貌未改,一直是年輕男人的模樣,在塗蕊七長成十幾歲的青蔥少女時,才朦朦朧朧地發覺她與師尊太過親密。

難道是他不怎麽出世,不理人情世故,所以界限感才那般不清嗎?

亦或者他還是將她當成孩童,覺得貼近也沒什麽所謂嗎?

初開情竇是順理成章的事,她一個人落入陷阱,還擔心此番禁忌情會使他困擾。

確實困擾,他曾經拒絕過,在塗蕊七放棄時又再次後悔了似的靠近,卻不言語。

在她被拒絕之後,遇見了知師妹之後,她才看清他的種種缺點。

不救她的朋友,這不是他的本分,她理解。

揣測她的友人,看輕她的宗門事務,她無法接受。

“至於現在……也沒什麽喜歡的了。我尊敬師尊,如同尊敬父親。”塗蕊七笑道。

“不過現在一想,在知師妹到來之前,我一直圍繞著宗門事務和師尊,似乎再沒有別的東西。也許那時候依賴師尊是註定的吧。”

她的世界太過單調,唯有宗門與師尊,宗門事務如果沒了她,其實也能夠運轉,於是望華君在她的世界裏便顯得那麽特殊。

知珞就是一個口子,把她從單調裏拉進真正的修仙界,尋找到自己的位置。

現在倒是很多人掙著搶著要跟塗蕊七組隊做任務,畢竟宗門的塗師姐修煉以來,這增強隊友的能力那是與日俱增,堪稱能夠反敗為勝的利器。

有時候拯救別人不需要累死累活,一心付出,什麽都要幫助她,她又不是不能獨立的廢物,萬事還是要靠自己。

只需要一個口子,甚至一次組隊,一句話,真的想要向上走的人,自然會順著走過去,他們只是缺少這個看見外面世界的機會而已。

知珞在聽故事一樣認真傾聽,仿佛沒想到有自己的事,啊了一聲。

“那我還幫助你了。”

塗蕊七失笑:“是的,謝謝知師妹。”

知珞:“不用謝。”

兩人分開。

知珞對系統陳述:“她不喜歡那個男主了。”

【……】

早知道這個結果了,雖然以前也有人拯救過虐文女主,但都是圍繞著男女主之間來,或給女主資源,為女主付出努力,或對女主來一次話療,主打一個奉獻。

並且是明確地註視著女主,哪兒有宿主這種,輕飄飄路過的。

【咳咳】系統清了清嗓子,【沒關系的宿主,那都不關我們的事。我們首要的是任務,任務完成後就可以什麽都不管了!】

知珞疑惑道:“我沒說這有什麽關系。”

她一頓,繼續說:“還有點高興。”

【為什麽?】

知珞:“因為我討厭男主,塗師姐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和不和他在一起無所謂,這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如果她不和男主在一起,我會高興。”

【……】系統沈默了。

不是對宿主的話感到沈默,而是對宿主居然成功分析了自己的心態感到沈默。

系統心情覆雜,帶著孩子長大了一點的惆悵:【……真好啊。】

“?”

“那女主不和男主在一起會怎麽樣?”

【男主會失去男主資格唄,】系統無所謂道,【畢竟是女頻小說啊,就算是be,就算是虐文,就算女主大結局是死亡狀態,那也是女主視角的小說。】

【但是不必擔心,既然宿主已經進入小說世界,那麽這部小說就自成一個小世界了。女主會有氣運環繞,男主就不一定了。大結局之後,所有人的命運更是靠自己,女主會怎麽樣也是看她自己了。】

系統一錘定音:【反正大結局之後,宿主不必擔心有主角配角光環之類的東西節外生枝了。】

知珞沒再說話,她走到任務地點。

眼前的一座山峰感知到劍修的到來,轟然震動,竟化為一妖魔模樣,地動山搖。

在龐然大物面前,一個人的身影過於渺小,如同蜉蝣撼樹,她卻毫不慌亂,也不飛上去平視。

執起江雪劍,雪亮劍面映出她寒星一般的眸子,靈力瘋狂湧入,覆蓋了層瑩白柔光。

妖魔似乎感受到了威脅,伏地了身子,裂開一張小山丘一般大的口。

……

*

“怎麽樣?她回來了嗎?”

塗竹出聲,刻意壓低了音量。

李馨瞅了一眼門口:“放心吧老爺,應當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

塗家內,寂靜無聲。

塗竹安靜片刻,又卑躬屈膝地去向屏風後的人低聲詢問:“仙人,她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屏風內,一道男人的聲音緩慢應了一聲:“嗯。”

塗竹再鞠了一躬,李馨沒有進屋,立在門口,神情警惕地瞥了一眼屏風,在塗竹直起身後又立刻收回視線。

那是塗竹花了大價錢,幾乎掏空了家底請來的元嬰修士。

他不屬於任何一個宗門,是散修。

塗竹退出房間,沒有管自己的妻子,徑直走向客堂。李馨面不改色,最後再看了一眼修士所在的房間,隨即腳步輕緩地跟在塗竹身後離去。

他們想要的,是塗蕊七的劍骨。

準確的說是塗竹想要的。

他已經深刻感知到自己的老去,身體在變得虛弱。

這個從小到大就自傲無能的男人無法接受自己竟然做不到永生——特別是在塗蕊七的襯托下。

當年在塗家,塗蕊七是不受寵愛的女兒,倍受冷落,她的母親對父親依舊有濃重的幻象,教育女兒也時常說只是家主太忙,他還是愛她們的。

在那個女人死後,奶娘也安慰她,家主是愛她的。

唯有塗竹,對這個長姐嗤之以鼻,他不屑於看她一眼,就連欺辱都嫌棄她那屋子太亂太破,臟了他的腳。

她就應該一直待在他腳下,就應該永遠過得比他差,最好乞憐他,用盡心思討好他,而他高高在上,看心情施舍,連踩這只螻蟻的欲望都沒有。

明明就該如此的!就該如此!生下來就是這樣,所有人都這樣說!

上天肯定是將靈根劍骨給錯了人,沒事,他會重新取回來。

李馨不著痕跡地看他一眼,端坐在客堂內,低眉順眼。

這元嬰修士本不是他們可以請得動的人。

就算傾盡全家之力,也沒有辦法。

但不知為何那個散修竟同意了,塗竹喜出望外,根本不管對方答應的原因,忙不疊將人請入宅裏。

靜等塗蕊七進來,然後剖開她的骨,把那劍骨嵌入他體內。

凡人界盛行的流言。

劍骨可以轉移,經脈可以重塑,靈根可以塑造。

要不然那些人怎麽不測試劍骨?不大肆宣揚劍骨之人?肯定是怕身負劍骨,遭受他人覬覦!

塗竹幾乎已經看見那劍骨轉移到他身上,他恢覆年輕的畫面,有了皺紋的面龐都激動得顫抖著。

李馨緘默不語,垂下眼瞼,坐姿端莊挺直。

忽然,小廝走進來,:“老爺,塗小姐到了。”

塗竹立刻站起,那小廝卻害怕地將頭顱垂到最低。

“還、還有那個知小姐。”

“什麽?”塗竹訝異,隨即厲聲道,“誰!?”

“是、是那個殺害了塗少爺的知珞……”

客堂一時之間靜默無聲,唯有小廝鬢角冒汗,一直舉起相疊的手輕微抖動。

李馨小聲催促:“還不快去迎接。”

“是!” 小廝像是得到了釋令,急忙退下。

李馨扭頭走向面色沈沈的男人,柔若無骨地靠過去,輕聲細語:“沒事的老爺。那知珞不是才進入元嬰嗎?我們讓那個元嬰修士對付她。”

“那塗蕊七呢。”他黑沈沈的眼瞥下,令李馨心口一顫。

她壓下濃濃的駭意,擠出一個笑來:“我們不是還布置了很多陣法嗎?後院還有幾個築基期修士等著呢。那可是花了大價錢弄來的,塗蕊七修為沒有知珞那麽高,自然可以把她壓制一段時間。”

她低聲:“……我們準備了幾十年,老爺你就放心吧。”

塗竹這才松了松眉頭,伸出手拍了拍女人挽著他的手背。

李馨含笑,再次低下睫毛,遮住那雙如水的眼睛。

……

知珞殺完妖魔,想了片刻才跟去塗家的。

她完全沒有殺了人家兒子的意識,在她眼底,那只是他要殺她,技不如人,所以才被反殺而已。

知珞也不在乎陌生人的看法,她只是想要去找塗蕊七一起去吃飯。

正午了,也該吃飯了。

塗蕊七才到家門口,就看見知珞。

“知師妹——?”

知珞問:“吃飯嗎?”

塗蕊七轉身面對她。

她原想著知珞殺過塗家的人,要委婉地拒絕,讓知珞先回去。

誰知那小廝不知何時進去,又不知何時出來,急匆匆說:“老爺讓小姐你進去。知小姐如果餓了可以先到房間,吃些零嘴。”

什麽?

塗蕊七對塗家的人已經失去了更深的了解,他們在她面前會偽裝,即便犯過錯,在塗蕊七心底,到底是家人,聞言僅僅是詫異。

知珞點了點頭,毫不客氣地跟著小廝走。

塗蕊七跟著她踏出一步,被另一個小廝恭敬地請示:“老爺還有話給小姐你講呢。”

這輩分都亂了,不過塗蕊七也不在意。

畢竟塗竹已經老了,而她在修仙界中的確算是年輕的。

……

左拐右拐,知珞深入庭院,在一處荷花池邊忽的停下腳步。

小廝:“知小姐——?”

她看向長廊。

那地方有示威的靈力在溢出。

塗家的人真喜歡打架。

這麽想著,知珞抽出劍,小廝立刻溜走。

沒有人在意。

兩個元嬰修士隔著房屋對望,中間的空氣凝滯。

“你還真上當了?你真是元嬰?”那人嘲諷道,“比凡人還要蠢笨。”

知珞面不改色:“打不打。”

圈套無所謂,最後死了的人才是最蠢笨的。

塗宅立刻爆發出強烈的靈力,周圍百姓太多,限制太多,兩人不約而同地瞬移到遠處空曠的地帶。

即便如此,縣裏的百姓依舊瞧見半空中留下的劍光流雲的痕跡。

猶如白日裏的皎皎月,甚是美麗。

*

十二月宗。

燕風遙在清晨正準備出門,便收到知珞的信。

他似乎認識到今天又不能與她待在一起,還未看信,眉尾就可憐地撇下。

信的字跡清晰,不說大家風骨,至少也賞心悅目,只是她寫得急,很多筆畫連著,需要看一會兒才看出那幾個字到底是什麽。

燕風遙卻讀得毫無障礙。

知珞沒有說自己去做什麽,只說了要求。

“晚上要吃上次做的辣菜,還有烤雞。”

嗯,她在命令他,在需要他。

燕風遙那股可憐氣驟然消散,被她的信順毛順得很是喜悅。

她出門本不會告知他,當然,主人出門,自然不需要告訴仆人。

但這次卻專門寫了信。

她很少寫字,分開太久,知珞的字跡他許久都沒有看見過,信一展開,卻瞬間明了這就是她所寫。

又進步了不少,漂亮了不少,想必知珞在秘境裏也練習過,當真是刻苦。

燕風遙心下吹了一波,面上倒是毫無波動,黑眸定定凝視,他又把信看了幾十遍,才疊好放進衣襟。

除了知珞需要的菜,他還要做什麽呢?

燕風遙一般都會在知珞的要求裏再多做幾道新菜,可謂是全自動服務升級器。

他還記得前幾日,他多煮了幾道菜,知珞先把自己喜歡的吃光,才去碰剩下的新菜。

那些菜有他的靈力籠罩,不會變涼,永遠是適宜的溫熱。

將靈力運用做到這種地步,修仙界也就是他一個人。

沒有借助暖玉外物,全憑借靈力,這需要極其細微的控制力,特別是要維持如此之久,當然不簡單。

“怎麽樣?”燕風遙語氣平常,眼眸卻跟著她動。

知珞咀嚼完吞下,“還不錯。”

她每次都會把菜吃光,一點兒都不會浪費。

“那就好。”

他輕輕勾起唇畔,看著面前的飯菜,高馬尾垂在身後,少年眉眼在窗透進的光中顯得既疏朗,又蘊藏著棱角銳氣。

知珞看著他,桌底下的腿才動了一下就碰見燕風遙。

他以為她是不經意的動作,於是只垂了下眼睫,沒有動,也沒有提醒。

直到知珞再用腿輕輕撞了他幾下,他才側頭看去。

她向來想到什麽說什麽:“如果我下次帶了外面的食物,你也坐在這裏,看著我吃。”

燕風遙應了一聲,他如此聰慧,卻偏偏還要多此一舉地問:“為什麽?”

知珞異常誠實:“因為你好看。”

燕風遙一頓,緩慢開口,聲音又順從又帶著單純的疑問:“那需要讓塗師姐翊靈柯她們一起嗎?她們也是眾人認為的好容顏。”

似乎是的。

知珞這才開始想差別,說:“你和她們不一樣。”

燕風遙沒有說話,表面含笑,如往常一樣傾聽著,他的血液卻在倒流一般,像是犬類聽見了什麽絕妙的誇獎,實在是興奮。

興奮到皮膚表面被刺激一般,產生密密麻麻的奇妙感受。

知珞撐著下巴,再用腿碰他幾下。

“知道了嗎?”

她是問他知不知道下次就算不是他煮飯,也要看著她吃。

“……”燕風遙慢了半拍,“我知道了。”

知道了他在獲得她更多的註視。

知道了她如此可憐他,如此純粹,竟願意給予仆人目光,並且在逐漸增加。

他早就知道這一點,可現在真的聽見這話,卻仿佛陰暗角落的粘稠動物,一下子被拉到陽光下,渾身上下的奇怪感受,激起一片一片的毛。

但在她面前,倒是裝得很正常。

正常地收拾碗筷,用法術瞬間清洗再收起。

正常地看她卷起被子,像個普通人一樣閉上眼睛睡覺。

他像以前一樣,笑著回答她的話:“我會一個時辰後叫你。”

然後在靜謐的、充滿她氣息的房間裏,獨自心鼓著,幾乎要融化成一灘血和碎肉。

所以他才需要活著。

怕過於長久的視線會驚擾到知珞,少年坐在桌邊,手中的書卻沒有翻動一頁。

……所以他才必須活著。

活著才能看見她,活著才能被她使用。

如果死了,他看不見她了怎麽辦?

如果死了,她過得沒有現在舒適了怎麽辦?

燕風遙明了知珞在將目光投向他,她在逐漸地愈發在意他的存在。

所以他更不能死。

他希望她懵懵懂懂間,最先感受到的是愉悅。

而不是朦朧的、生死之別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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