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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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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治療

陣法被破, 白光乍現。

燕風遙擡起頭,他一直在動用僅剩的靈力修覆腿部,堪堪能站起。

腿能夠行走之後, 他卻沒有進入封印地。

周石瑾定能戰勝魔修,他進去反而會添亂。

一道人影逐漸顯出,周石瑾眉眼輪廓是清秀女子的模樣, 單單看容貌沒那麽出眾——可一旦沾染上她那骨子裏的、仿佛天生就存在的桀驁張揚, 面容就猶如盛開的火焰,極其吸引人的目光。

燕風遙直直看向她懷中,知珞似乎是力竭暈厥, 被周石瑾抱著,眉頭緊皺, 雙眼緊閉, 腦袋微微移動,在尋找一個舒服的好位置。

周石瑾瞥她一眼, 徒弟十分會撒嬌,雖然時常木著神情,但看著可愛, 懵懵懂懂不知情愛, 說話奇奇怪怪, 習慣了倒也有趣。

心是果斷殘忍, 半點不含糊, 非常符合周石瑾的標準。

在她看來,知珞這腦袋亂動, 往周石瑾身上虛弱的拱來拱去的行為,和撒嬌無異。

周石瑾走近,少年的手已經下意識伸出, 想要接過知珞。

本來只是來看看他傷勢的周石瑾挑了挑眉:“……”

她上下掃視了他一遍,語氣毫不客氣:“你這狼狽樣,抱得動嗎?”

周石瑾沒有半分仙尊長輩的端莊關切,燕風遙波瀾不驚,微微點頭。

“能。”

他頓了頓,又道:“周仙尊應該還要去找宋師兄他們,我可以抱著知珞在這裏等,如此一來,周仙尊也行動方便。況且仙尊知曉我是知珞的仆人,自然不會傷害她。”

這小子,心眼子比知珞多得多,都這副模樣了,卻還是能將情緒隱藏進皮囊,表面有理有據地勸說。

周石瑾先用靈力托起一顆高階丹藥,飄到他身前。

燕風遙沒見過這丹藥,卻面不改色地拿起,吞咽下去。

充盈靈力布滿全身,傷勢得到了極大緩解,他低眸,小心地接過知珞。

她身上的傷口也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太過疲倦,說不清是昏迷還是昏睡。

周石瑾去收拾殘局,她在空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只那一劍,竟讓她感到疲憊。

壽命的縮短、修為的凝滯甚至倒退,讓她已不再是往日那個到處闖禍的女子。

罷了。

周石瑾笑了笑,直視前方。

本來也不是尋求永生。

更何況還有知珞,她只希望她快些成長起來,周石瑾的日子也因為那徒弟,而顯得日日沒那麽千篇一律了。

*

知珞從一個懷抱到另一個懷抱,她眉頭微動,順勢又挪動著腦袋,在燕風遙胸前找了個熟悉的好位置。

少年身體褪去了大半青澀,已是抽條長高許多,原本薄薄的一層肌肉更是愈發的線條流暢與明顯,覆蓋在皮骨上恰到好處,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過被黑衣包裹,只看得見他身姿像松柏利槍、亦或者銳利出鞘的劍,充滿少年人的鋒芒。

在放松的時候,少年的胸口是極其柔韌的,知珞在睡夢中都能習慣性找到最舒服的地方。

燕風遙背過她、被她靠過、倒很少抱著,還這麽久。

他很快便調整好姿勢,讓她更加舒適。

沒有離開,少年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烈日當空,結界既破,四周廢墟與完好的房屋安靜矗立,燕風遙恍惚間似乎聽見胸口少女平穩的心臟跳動的聲音。

他垂首看她半晌,又擡起頭觀察周遭。

他們等會兒應該會回到宗門。

燕風遙思考片刻,又控制不住似的,異常自然地垂頭斂睫,目光在她臉上粘了一圈。

知珞睡覺時像一朵無害的花,睫羽也是褐色,柔軟的、軟綿的臉肉擠在他胸口,微微堆積起一個小小鼓鼓的弧度。

她的雙丫髻早就散開,藍色發帶也不知道掉落到何處,鼻翼白膩,帶著瑩瑩玉色,原本受過了傷是蒼白的皮膚,現在也逐漸染上體溫的粉。

他看了一會兒,少女忽而張嘴。

“高一點。”

燕風遙:“……”

他調整角度,把她上半身抱得更高,知珞順勢蹭了蹭,一路蹭到他脖頸,額頭貼著他的側頸,有汩汩血液在表皮下流過,還有牽連著心臟的律動。

她還是閉著眼休整,仿佛把他當成一個供她攀爬的架子,在上面尋了個好位置就蜷曲著身子安心睡下。

知珞靠的位置太巧妙,他無法再低下頭去看她,少年遙遙望向不遠處的一棵樹,定定地註視,視線平靜。

脖頸處傳來的心跳聲卻愈發緩慢、小聲,仿佛心臟在衰竭。

知珞驀地睜開眼睛,擡頭看一眼燕風遙。

燕風遙頂著她的目光,沒有說話,靈力縮緊心臟,讓震聲變得平緩無比。

知珞看了片刻,見他沒有要死的征兆就繼續尋了一個新位置靠著修覆身體。

“……”

“……”

直到燕風遙習慣了,某一刻側頸甚至完全失去了心臟共振的觸感,知珞又睜開眼睛瞧他。

“……”

“……”

知珞:“你為什麽沒有心跳了。總覺得你快死了,我還要一直確認。”

燕風遙沒有解釋,說道:“…抱歉。”

束縛心臟的靈力這才消散了大半。

*

周石瑾讓塗蕊七他們去另一座山上的廢棄木屋休息。

周石瑾:“我想你也一時間不願回宗門去吧。”

背著翊靈柯的塗蕊七一楞,神情微頓,半晌,她才緩慢而確定地點頭。

的確如此,即便她對宗門本身沒有意見,可是卻不想面對仙尊們……還有望華君。

她需要一些調整心情的時間,他們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治療傷勢。

塗蕊七定了定神,看向她。

周石瑾不甚在意地表示理解,手中提著宋至淮的後領,禦劍先行去往那住處。

塗蕊七緊隨其後,問:“周仙尊,那知師妹和燕師弟呢?”

周石瑾擺了擺手:“他們啊,等會兒我再來找。這宋什麽什麽,都快要駕鶴西去了。”

宋至淮雙目緊閉,唇色發紫,已是心魔入侵靈臺的先兆。

心魔總會挑選主人心境脆弱、身處陷境的時刻擾亂道心,他在承受著煎熬,如同一把小刀找準他最薄弱的心臟部分,一寸一寸割破。

怪不得要入無情道。

周石瑾瞥他一眼。

或者說,這人就適合無情道。

修仙雖說是為了強大,為了欲望,可欲望也有先後之分。

真正無邊的自由與放肆是不存在的,灑脫的心是在天地間灑脫,而不能超脫世間。

不必過於束縛,也不必過於異想天開,什麽都想要得到。

宋至淮與朋友們相處時,也不會一板一眼地講述自己尋求的道,他自然可以選擇接受心魔,一邊煎熬一邊尋找其他方法,可他依然選擇了踏入這條道。

修士修仙與凡人生活一樣,有舍有得。

修士前面百年最為重要,決定你是否可以繼續修仙,至少得將壽命限制突破。

許多修仙之人是拋棄高官厚祿、坦蕩道路來到這裏,可能幾十年都顆粒無收,最後郁郁而終。

而宋至淮選擇自己的道,再平常不過,塗蕊七他們也從未阻止過。

周石瑾將木屋灰塵一掃而空,至少能夠住人了。

“可是只有一張床。”塗蕊七為難地說道。

“我想想,”周石瑾頓了頓,爽快道,“找那小子就可以了吧,等會兒,你先把翊靈柯放在桌上,這宋至淮都快要死了,將死者為大。”

塗蕊七一時間沒弄懂“那小子”是誰,估計是燕師弟。

可燕師弟怎麽隨身帶床的?

她並未多言,將翊靈柯小心翼翼地放置到桌上,幸而桌面夠大,倒也能湊合。

周石瑾先鎖住了宋至淮的心脈。

他被塗蕊七找到時,是宛如一個死人被埋在廢墟裏,只留下鼻子部分。

塗蕊七差點以為這是知師妹悲痛中臨時掩埋了宋師兄的屍體,鼻頭頓時一酸。

將他扒出來才發現人還沒死。

塗蕊七楞了楞,又想到:

定是知師妹怕魔修看見宋師兄,雖然魔修不會被這點方式阻擋,但是這魔修本就是朝封印去的,只要宋師兄沒出現在他視野裏,他可能就懶得管了。

為知珞找好了理由,塗蕊七就將宋至淮背上。

周石瑾前來看時,倒是笑了好久,說:“知珞那丫頭,真是好玩,沒有靈力,想必是刨了許久的廢墟才將他掩埋得這麽嚴實吧。”

知珞的確如此,她認認真真地刨了有一段時間的塵土廢墟,才把宋至淮藏好。

在她心底,她只是在誠實又一絲不茍地去做她認為對朋友好的事罷了。

受了重傷,自知深陷絕望困境的少女,徒手將朋友掩蓋,周石瑾還能看見宋至淮身上的一塊小小器皿周邊沾染著斑斑血跡。

周石瑾揚了揚眉。

她這徒弟,總是獨一無二的。

塗蕊七聞言,也想通其中關竅。

……不過想必知師妹那時候應該只是覺得理應那麽做,就做了而已,赤誠得很。

現在在木屋,周石瑾盡力梳理了一番宋至淮的靈力筋脈。

“還死不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周石瑾收手,“心魔這玩意兒,外人不可觸碰。”

塗蕊七點頭:“我會照顧翊師妹和宋師兄的。”

周石瑾:“那我先去接知珞,你小心一點。”

話音剛落,劍修就在原地消失。

*

此刻,知珞已經醒了,坐在一棵樹下,因受到內傷,周石瑾還不能徹底治好她,所以呼吸有些弱。

燕風遙也傷得極重,坐在她旁邊。

兩人身上有濃重的血腥氣,還都是自己的,神情倒不急不躁。

知珞抱著膝蓋,望著天空。

燕風遙也就跟著她看。

如果是夜晚,那就是像看星星看風景的閑人。

“……”

“……”

靜默許久。

知珞轉過來,面無表情:“師父真的說她等會兒來找我們?”

燕風遙與她對望,頷首:“周仙尊說讓我們等在這裏,她找完宋師兄他們,就會過來。”

知珞:“哦。”

她又轉回去。

知珞盯著一只飛過去的鳥:“內臟有些痛。”

燕風遙看著她,蹙眉:“許是傷到了,周仙尊終究不是藥修,我們可以去找浮雲谷的人。”

或許他應該學一些醫者方面的書冊,以備不時之需,雖然不會去修煉成藥修,可應該能夠治療一些傷勢。

少年想到。

鳥飛過,知珞又去看後面的另一只鳥。

再過了很久。

知珞重覆:“師父真的說她等會兒來找我們?”

燕風遙解釋得更為詳細:“周仙尊說讓我們等在這裏,她找完宋師兄他們,就會過來。或許是他們有人受傷很重,需要即刻治療。”

知珞在發呆,等得太無聊,她不會聊天,但當她想要聊天時,也會找話說。

知珞妄圖開啟一個話題:“我記得魔修打中你的胸口了,為什麽躺著的感覺還是跟以前一樣。”

燕風遙:“因為傷口在左胸。”

知珞沒話可說了,她看完另一只鳥,又轉過頭誇獎他:“你比枕頭躺著舒服,剛剛好。”

不過於軟,又不過於硬,他放松時像是有韌性的柔。

少女的話語非常誠懇,沒有半分旖旎之情,更像是評價兩個枕頭。

偏偏聽的人滿心汙泥,紅了耳廓。

燕風遙抿唇:“謝謝。”

知珞:“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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