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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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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衙門

睡著了?

知珞沒再管張金, 她狐疑地盯視迎雪,重覆問:“你剛才在這裏發現什麽異常沒有?”

迎雪痛哭流涕:“仙人,我是淮川安烏坡下的一戶人家, 與妹妹相依為命,她生了重病,需要昂貴稀缺的藥材, 張家卻截斷了藥材。張金讓我做他的小妾, 否則就不會賣藥給我——”

知珞起初是在認真聽的,但聽了一兩句就眼神發直。

完全不明白這人說的話裏哪些是“異常”。

知珞猶如聽天書一樣找不到重點。

迎雪還在說,知珞再次一字一句地打斷:“所以剛剛你發現了什麽異常。”

“我懇求仙人幫……”迎雪的話戛然而止, 揩拭臉頰的紅色寬袖停在眼下,她終於發現仙人對她遭遇的渾不在意, 也從無盡的悲哀憤懣中脫離出來。

迎雪眉梢微斂, 波濤一般的心緒終於鎮定下來。

她仔細回憶今日進新房的種種,搖頭:“並未。”

知珞嗯了一聲。

看來妖魔也不在這裏。

迎雪不知仙人脾氣, 她停頓幾息,想要向那個看起來好搭話的少年說話,畢竟一開始他的話語給了迎雪“他也許是傳統的正義仙人”的錯覺。

“仙人……”她喃喃。

少年身如長劍, 如墨的黑發被高高地束在腦後, 利落無比, 驕驕意氣。

他垂下眼簾看迎雪一眼, 唇角微勾, 眼睛漆黑一點,卻毫無笑意。

顯然, 在兩人之行中,他並沒有自我決定的權利。

但是有提醒與提出意見的權利。

燕風遙在知珞轉身出門時,靠近她, 足尖與她只差一點距離,微微搖動的黑色衣擺倒是輕輕貼了一下少女的藍色裙,糾纏一瞬。

他說悄悄話一般,傾身垂首,在她耳朵邊輕聲道:“知珞,我們傷害了張員外的兒子,想必他不會善罷甘休。雖然修仙者比凡人的能力高上一籌,可是錢權情德名聲等等,只要還在世,就算是修仙者也要接受束縛。”

所謂天道之下,雖三六九等,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修仙者與凡人的聯系千絲萬縷,凡人還是修仙界不斷壯大的基礎,畢竟修仙者生下來的孩子,也不一定是有靈根的人。

總要站在道德高點,不然只是修煉方式不同,為什麽還分為魔修仙門?

不過問題不大。

燕風遙從不阻止她想要做的事,兜底是他會想的事情,得要做的事情而已,除非是無法兜底的事情,他才會在她想做之前提出——比如在仙門不能再隨意殺人。

知珞聽了一耳朵,對那些道理都不太感興趣,道:“直接說結果。”

燕風遙:“我們可以把她帶上。”

這才是方才他對那新娘說“自然會幫忙”的原因。

“隨便。”知珞不甚在意。

迎雪正覺前路無望,癱坐在地,手中拿著燭臺,怔怔想著要與他同歸於盡,卻又放不下重病的妹妹。

剛才離開的少年仙人卻回來了。

他並未靠近,只站在她不遠處,含笑道:“如果想要申冤,就跟我們來吧。”

“對了。”

他取出一粒藥丸,這是秘境裏關千憶的遺物,對於修仙者而言太過雞肋,就被剔除出知珞的儲物袋,進了他的袋子。

燕風遙看向門外觀察庭院牡丹的知珞,似是要確定主人的意思,知珞察覺到視線,疑惑地回望過去。

燕風遙:“……”

嗯,她並不在意這粒藥丸,就像不在意陌生人的生命。

他笑意更深,靈力托住藥丸,藥丸騰空而飛,慢悠悠地降落到迎雪的手心。

“能不能根除病我不知道,可是至少能吊著你妹妹的命二十年。如果是什麽疑難雜病,還是找藥修的好。”

這對迎雪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幫助,她感激涕零,忙說:“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不必,”燕風遙道,“是知珞的意思。”

迎雪對門外的少女道:“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知珞望向庭院外,雜亂的腳步聲,火把在黑夜裏燃燒。

“如果少爺出什麽事,你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一個刻薄的男聲吼道。

“快快快,也不知道金兒怎麽樣了!”一道急促的男聲氣喘籲籲地說道,氣急敗壞得很。

在張金被打暈這段時間,守門的庭院外圍的侍衛察覺不對,前去稟報,張員外聽見是寶貝兒子出事,急忙從小妾床上起來,衣服都沒穿好就往外趕。

庭院的木門被哐當一聲打開,幾個舉著火把的下人退到一邊,一群人眾星拱月一般簇擁著一個肥胖男人。

金帶錦衣的胖男人戾色道:“什麽人敢在張府作亂!”

他們看見庭院內只站著三個人。

其中的兩人天人之姿。

少年龍章鳳姿,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們。

而少女立在那處,面容極其可愛,惹人憐愛,偏偏眉眼不笑,圓鈍杏眼直勾勾盯視,一身清淩淩的純凈,剔透琥珀瞳盈著微亮月輝。

另一個更像是成熟的女人,妝面被哭花,一身紅色嫁衣。

“……你…你們是何人!”張員外的氣勢顯然有些減弱,色厲內荏。

知珞見要談話,就瞥燕風遙一眼。

燕風遙與她對視一息,唇邊勾起笑意,端的是一副仙門正義仙人的少年姿態,禮儀標準至極:“張員外,我們是受門派所托前來解決你發布的委托任務。”

張員外伸手示意周圍的護衛放下武器。

“…是…是十二月宗的仙師?這……”他額頭迅速冒汗,用袖擦了擦,露出一抹細微的諂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誤會!是誤會!還不快招待仙師!”

他罵了下人一通,說他們怠慢了仙師,言語間將錯誤歸結到其他人身上。

燕風遙笑道:“不必,我也知道張員外是因為下人懈怠才忽視了招待。”

他淡淡跳過他們不請自來的事實。

“只是我們偶然看見一男子強行擄走一姑娘,實在看不過去,就跟上來了。一時情急沒有告知主人,沒想到就是張府。張員外知道的,十二月宗的人最為正義凜然、眼睛揉不得恃強欺弱的人。”

他瞥張員外一眼,笑道:“即使是凡人,做了我們宗門弟子看不慣的事,也會義憤填膺,出於憤怒做出任何事情都是情有可原。”

睜眼說瞎話一流,可面前的人深信不疑,真以為是自家兒子的混蛋行為引來了打抱不平的仙人,忙道:“是我這個父親做的教導不足,對不住對不住。”

“無事,想來是令郎一時頭昏,不過他的的確確做了威脅這位姑娘的事……”

……

他們你來我往交談時,知珞就在發呆,而迎雪震驚於少年仙人的左右逢源。

他既不是那種嫉惡如仇、一見到這類人就一股腦嘲諷出手的熱血少年,也不是不屑人情世故、不會講圓滑話的冷漠仙尊。

少年話語威懾十足,又會在後面作出放過張府的慷慨模樣,警告一番,最大限度的提出要求。

與其說討什麽公道,不如說全然是為了自己……或者是這位少女仙人的生活舒適。

迎雪看向知珞。

果不其然,在知珞不耐煩的前一刻,燕風遙結束了談話,張員外幾乎是諂媚地將客人引進最舒適的屋。

完全無視地上兒子的那群暈倒的狐朋狗友,也不敢去質問他兒子現今在何處。

極其會服侍的仆人魚貫而出,床褥被簾極盡柔軟,端上來的食物是全淮川最為美味、極富盛名的菜肴。

論享受這回事,哪兒比得上專業紈絝富商了解。

張員外有一妻,還有一小妾,他曾經有過無數美人小妾,最終都隨著年歲老去而驅散了,給那些女人一筆錢養老去了。

只留下正妻與最善解人意的小妾。

張員外剛要進屋與兩位仙師沾酒吃菜,就被燕風遙含笑勸退:“不必了,我們修煉習慣清苦,讓人服侍會不自在。張員外還請回吧。”

“呃這……好吧。”張員外吃了個閉門羹,訕訕退下。

就連迎雪也得到了很好的招待,她受寵若驚地被安置在貴人的房間,還獲得了張員外鄭重的道歉。

……雖然不知他有幾分真心,但起碼迎雪得到了該得到的。

知珞吃了一頓美味的飯,淮川的飯菜有獨特的味道,更別說張員外作為淮川富甲一方的商人,提供的飯菜更是上佳。

離得遠的菜,知珞就示意燕風遙,他站在一旁,為她挑各種菜肉。

知珞口味更偏向於辛辣與甜,她吃完了,燕風遙才簡單收拾了一番。

整桌菜他沒有嘗過,也對這些口腹之欲不太感興趣。

知珞也沒有意識去叫他吃,自己吃得盡興就行。

吃飽喝足,她才躺在圓形大床上,再次翻看那張員外要的任務。

任務上說張府近幾日總有仆人在後院瞧見一抹鬼怪的影子,似人非人,足足有圍墻那麽高,竹竿那麽瘦,張牙舞爪。

如果是這樣,他還不至於請人,偏偏就在前三天,他的貼身仆人慘死在後院,雙目突出,似乎是被活活嚇死的。

張員外慌了神,這才叫了仙師,以為是妖魔作祟。

知珞看完,想了想,決定明日再徹底探查一遍。

……

翌日,她自己在慢悠悠探查,那些瑣碎雜事自然落到燕風遙的頭上。

張員外生怕昏迷的兒子是受了什麽法術,顫顫巍巍去問。

比起那些喊打喊殺,一來就說要討回公道的人,這兩位更需要周旋。

燕風遙沈吟片刻,那些場面話張口就來:“修仙者在凡人所在地,自然會遵循你們的規則。”

張員外抽了抽眼角。

看不出你哪裏遵守了。

少年馬尾上的金帶與黑帶在發間忽隱忽現,他黑眸微彎:“當然是去衙門,讓衙門判決。”

張員外愕然不已——因為這是他頭一次聽他們讓衙門判案,而不是修仙者自行決定。

不過他松了口氣,衙門也有他的人。

——他想錯了。

他沒想到竟然是當天就開始,更沒有想到,那仙人口口聲聲說將凡人的正義交於凡人判斷,可少年居然在公堂上公然出現,並理所當然地圍觀,威脅他人。

當仙人威壓顯現在堂上,衙門縣令抖得跟篩子似的,哪裏還敢頂風作案。

張員外急得頭直冒汗。

張金甚至還在昏迷中,那些受害者就一個接著一個上來控訴。

——這些人是哪裏來的?!才一天時間啊!

燕風遙笑而不語,畢竟知珞睡覺時,不要他守門,自然就出去做事了。

“按照朝廷律法——”縣令哆哆嗦嗦地說道,“應當斬……”

門外的平民百姓頓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而後歡呼雀躍起來。

張員外更是眼前一白,暈了過去。

在他兒子被搞進牢獄中時,偏偏另一個仙師還若無其事地來問他府中還有哪裏有異常。

“沒有了沒有了!仙師們請回吧!”

看那少年的樣子,也許這位仙師走了他也就走了呢。

知珞並不讚同:“還沒有找完,任務沒有完成。”

“我現在就把任務的錢給仙師!”

“還有哪裏有異常,當時後院住的什麽人。”知珞只管做自己的事。

張員外哀哀道:“求仙師……”

話未說完,白光一閃,劍鋒已然抵在他側頸。

“……”張員外立時噤聲,雙腿微顫,嘴唇發抖,不敢說重,“仙…仙師……”

哪裏有仙人威脅任務人的啊!

但比起喪子之痛,明顯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些。

他立刻屈服了。

而一般這種凡人被修仙者威脅的時候,都會被一些人檢舉回他們的宗門,畢竟誰都懼怕修仙者的能力。

可因為燕風遙這兩日的所作所為,沒多少人願意出去當冤大頭。

知珞最近出門,會得到極高的熱情款待,吃小糖人也不要錢,她問了下才知曉燕風遙在堂上說是她的功勞,平白無故讓知珞多了幾個感謝她的人。

就連衙門官府也極度地崇拜她——原因無他,涉及修仙者的案子,一般都是修仙者自行斷案,衙門自動隱形。

幾個捕快曾經喝酒大罵修仙者懂個什麽斷案!只憑借一腔熱情做事的人更不會,就只看得見他們願意看到的,有多少修仙者胡亂判案,罪罰太過的有,怪罪無辜人的也有。

迎雪早就回去救她妹妹。

知珞連續找了兩天都沒有找到妖魔痕跡,有點不高興了。

今日,她沒有去找那經常逛後院的妻子與小妾,先躺下睡了一覺。

這幾天她過得極為舒適,也沒那些麻煩事找來。

少年就立在她門前,擡頭望月,耳畔傳來她熟睡的呼吸聲。

看門犬一樣,即使是深夜,屋內主人醒來一喚,他就推門而入。

知珞躺在床上,卷著被子,迷迷糊糊道:“水。”

燕風遙倒一杯水,遞給她。

知珞翻身沒理他,少年舉著一杯水,可憐巴巴地立在床前,無人搭理。

……原是在說夢話。

燕風遙睫羽微顫,看向知珞。

她月光下沈睡的眉眼安然寧靜,實在好看。

少年無意識凝視片刻,直到知珞睡夢中一動,少年又倏地回神。

“……”

那杯無人搭理的水被他自己掩飾一樣一飲而盡,馬尾搖動,燕風遙返身立即踏出房屋。

分明無人知曉方才的事,那略帶奇怪的慌張卻如影隨形,又不得不在門前駐足,燕風遙抱臂閉目,深呼口氣。

隨後黑瞳沈靜下來,繼續沈默地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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