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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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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繡

翊靈柯驚訝道:“傳送符嗎?我好像有——不說這個, 倒是先把我拉上去啊!”

寧燦草地多有地坑,翊靈柯就不幸跌進一處土坑,又被坑底仙藤纏住腳踝, 蹦了幾下,根本爬不出來。

她身手一般,又沒有提前設置傳送陣, 一時間掙脫不開。

知珞找到她的時候, 她正在大聲呼救。

“快快快,我的腳踝被纏著了。”翊靈柯急道。

普通藤蔓當然不會困住她,可這藤蔓上有靈氣, 實在難以掙脫。

知珞俯身拉住她的手,往上使力。

燕風遙手中長槍一閃, 藤蔓斷裂, 被割除的部分綠色藤在土壤上瘋狂擺動著,猶如壁虎斷尾。

翊靈柯重見天日, 頓時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水,悻悻道:“太可怕了, 怪不得醉人灣禁止修為才入門的人進內。”

知珞點了點頭, 安靜了幾息。

翊靈柯瘋狂講述她剛剛的經歷。

據她所說, 她本來是在此地安安分分采草藥, 誰知遇見一個在寧燦草地上不摘草藥, 反而寫書的奇葩。

她什麽都不做,就整個下午在那裏寫字。

第一次, 翊靈柯哼著歌路過,衣袂翻飛,快樂非常。

第二次, 翊靈柯遭受靈草追打——鬼知道為什麽靈草能在土裏奔跑啊!——狂奔而過,帶起靜心寫作的少女的額發。

第三次,翊靈柯疲憊地彎曲脊背,宛如被吸走所有靈力的廢人一樣緩慢走過。

她這時才註意到樹下寫作的少女,頓時累得坐在少女旁邊,打了個招呼:“道友有緣,我是翊靈柯,十二月宗陣修,你在幹什麽?”

“……”對方就像瑟縮的含羞草,一下子羞紅了耳朵,也不敢看她,小聲道,“我…我是池聽……禪定寺的一名雜役……”

最後幾個字幾乎要淹沒在唇畔。

翊靈柯沒聽清:“啊?你說了啥?”

池聽深呼一口氣,再小聲:“——”

“哈?”

“——!——!”

“什——麽——?”翊靈柯湊近。

她的聲音更低,下巴都快抵到胸口,嘴唇就沒有完全分開過,粘合在一起翕動:“嗡嗡嗡嗡嗡……”

“……”

怎麽小到直接變成蚊子叫了啊!

想也知道對方不擅長交流,翊靈柯只得作罷,坐了一會兒對方卻遞過來一本書。

“欸?給我看的?謝謝啊。”

翊靈柯還沒有開始翻閱,方才追打她的靈草猛然出現,張牙舞爪地襲來。

“啊啊啊!!這玩意兒身上怎麽那麽多防禦陣法啊!”翊靈柯的招數完全不起作用,只得逃跑。

它不僅把翊靈柯攆成狗,還把事不關己的池聽攆到池塘邊,池聽只來得及將所有書收進儲物袋,就被迫跳進池塘,狂奔的翊靈柯只聽見身後撲通一聲。

“餵!沒事吧!”她大喊,但很快也撲通一聲跌進地坑。

那靈草巡視了一番,洋洋得意地揚長而去。

……

翊靈柯是邊走邊說的:“得找找那個池聽。”

他們到達目的地,池塘水面平靜,還漂浮著幾朵漂亮的睡蓮。

知珞偏了偏頭:“人在水底還是在土上。”

翊靈柯大叫幾聲:“池聽——!”

平靜水面突然冒出幾個氣泡,炸開。

然後又回歸平靜,翊靈柯正要下水救人:“你等下啊,我馬上來救你!”

氣泡陡然多起來,透著一股子的慌張味兒。

燕風遙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望向水面。

翊靈柯還沒碰到水,一個人就猛然躍出水面,池聽濕漉漉地站在岸邊,沒人給他蓋衣服。

知珞壓根沒那根筋。

燕風遙是有,但沒有那個心。

翊靈柯純粹是驚訝的,瞠目結舌。

“你…你怎麽變了?!”

這人長相有了些許變化,身體骨骼的變化更明顯,擴大了很多,濕衣貼身,明顯能看出是個男孩子,而非女郎。

燕風遙忽而瞥神色如常的知珞一眼,隨手從儲物袋內拿一件外袍扔給他。

“謝謝……我……我我……”池聽接住,頭全程低著腦袋,囁嚅著,臉有緋紅,面若好女。

知珞:“大聲點。”

池聽:“我是因為……嗡嗡嗡……”

知珞:“沒聽見。”

池聽:“——”

知珞直接問:“你是不是臥底刺客。”

池聽大驚失色:“我不……!”

她有點不耐煩了。

知珞方才聽見翊靈柯的發言,這人顯然變了模樣,她想到反派關千憶,這麽可疑,萬一是關千憶的幫手呢?

想罷,江雪出鞘,抵在池聽頸側。

知珞面無表情道:“大聲點。”

一直宕機的翊靈柯才反應過來,就發現事情已經進展到她朋友非常熟練地威脅人了:“……”

效果斐然。

他說他叫池聽,是禪定寺的雜役弟子,修為不高不低,但是修為虛得很,根本比不過相同修為的人。

翊靈柯:……啊?這是能說出口的嗎?

他說自己之所以能變男變女,只是因為他是鮫人,未成熟的鮫人性別不定,他也無法掌控。

聽到沒什麽威脅性,知珞就毫不在意地收回劍,沒再管他,轉身用靈石換走翊靈柯的傳送符就走人。

池聽以為她還要盤問的,都準備好抖出鮫人歷史,以及哭訴蒸煮鮫人的一百零八式都不是很好吃了。

燕風遙則全程未開口,臨走前都沒有看池聽一眼。

只留下恍恍惚惚的翊靈柯,她恍恍惚惚地對池聽說了聲再見,再恍恍惚惚地繼續去采草藥了。

……今日見識加一。

知珞走向出口時,讓燕風遙再去摘一種草藥,等會兒送過來。

隨後他們分開,知珞在出口處倒是看見雕塑一樣的宋至淮。

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宋師兄。”

宋至淮也面無表情地頷首:“知師妹,想必收獲很大。”

知珞回想:“還行。你在這裏做什麽,要走嗎。”

宋至淮硬邦邦說實話:“看風景,思考一些人生領悟。”

“我還不走。”

因為人沒送完。

“嗯。”

兩人沈默地面面相覷一陣,知珞微偏頭,見他沒什麽話講,就直接道別離開。

宋至淮說了聲再見,目送知珞離去,等少女消失在眼前,他就繼續站在出口旁。

過了片刻,燕風遙經過,少年很自然地道別:“宋師兄再見。”

直截了當,完全絕了宋至淮強行生硬的搭話。

宋至淮也不惱,反而很欣賞燕師弟這幹凈利落的作風,微微頷首,說道:“再見,燕師弟。”

燕風遙沿著知珞離開的方向走去。

宋至淮接著站在原地,背挺如松,氣質清冽,讓周圍一眾人都繞著道走,他眉眼不動如山,再一次靜立。

直到疲憊的翊靈柯喘著嗬嗬的粗氣走來。

最後一個人了。

宋至淮想到,在她垂首走過時出聲:“翊師妹。”

“嗬嗬……宋師兄啊……嗬嗬……宋師兄要走了嗎?”

她完全沒想到這人宛如迎賓人一般,非要等著他認識的朋友一個一個離開才算約朋友有始有終。

宋至淮點了點頭。

翊靈柯:“那一起走吧。”

雖說如此,他們兩個的住處南轅北轍,才走了五步就要分開,翊靈柯幾乎累得下一刻就要癱下,招了招手,拖著身體走向住處。

宋至淮也轉身走向自己的房屋,他擡起頭望著天邊晚霞,怎麽看怎麽覺得漂亮。

今日,與三友共處寧燦草地,愉悅而歸,安全而歸,幸哉。

*

知珞不知道宋師兄那邊的愉悅心態,她一回到屋子就趴到床褥上,臉埋在柔軟被褥裏。

燕風遙進屋時就看見她跟一張餅一樣攤在床上。

“草藥我放在桌上的。”

“嗯。”知珞的聲音從被褥裏傳來,悶悶的。

空氣彌漫著寧靜,窗外的鳥雀都比房內吵鬧。

忽而傳出一陣細細的聲音。

燕風遙將她的衣物放進衣櫃,但沒有第一時間關閉衣櫃門。

“知珞。”

知珞:“嗯?”

“沒什麽……”燕風遙看著衣櫃內的衣物,說道,語氣與平常無異,“我只是想問需不需要在你的衣物上放置陣法,這樣更容易在打鬥中贏。”

是的,她如果要去打鬥,當然不能死去,要不然他也會死,所以才提出這一點。

燕風遙想到。

靜默幾息,他再次強調般想到。

……所以他才提出這一點。

知珞未說話,側過頭,露出臉看著他。

少年並沒有關上衣櫃,身形在衣櫃門後若隱若現,看不見臉,倒是可以看見他扣在木門上的修長幹凈的指,還有安靜垂下的馬尾。

片刻之後,他像是察覺到不妥,多加了一句:“明日去秘境,你要傳送去塗蕊七那裏。想必也不是想和她一起,而是她身邊有妨礙你的東西,需要鏟除。”

知珞唔了一聲:“沒錯。”

燕風遙關閉衣櫃的門,轉眸看她,少年的面容在燭光下有融融暖色,神色卻依舊平靜,仿佛在秉公辦事:“所以——”

知珞先一步無所謂道:“你也可以來,不過這樣就要做好當我墊背的準備。關千憶挺強。”

燕風遙卡殼一瞬,道:“……我能傳送到你那裏?”

重點不是這個吧。

但管他的。

知珞嗯了一聲。

停頓半晌,燕風遙微不可查地說道:“好。”

“所以,”知珞的眼睛在燭火中如同融化的糖,可是卻沒有多少粘膩,幹凈又直接,“你就不弄陣法了?”

“不……”少年眉頭微皺,似乎在苦惱,“但是我的學習精度顯然不及翊靈柯,也許陣法還很薄弱。明日就要進秘境,應該能在今夜完成。”

“噢。”

燕風遙看向她,少女一小半的臉陷進被褥,黑發多數披散在背上,有些也散在綿延起伏的棉被上,猶如蜿蜒的黑色絲綢,那雙眼睛正在望著他,仿佛在觀察,又仿佛單純地只是在看而已。

……

夜晚降臨,知珞看了一會兒就蹬掉鞋履滾進被窩,只露出一顆腦袋看著。

搖曳燭火下,一少年坐在桌旁,睫羽微垂,留下一小片剪影,幾縷額發垂落,馬尾尾部隨著偶爾的輕微動作而微微動著。

他手中正拿著藍色衣裙,少年好看的指腹操縱著針線,原本金色的針線已經被他用今日摘到的藥草染藍,繡在少女的衣物衣擺上並不明顯。

手背有淺淺的青色血管,襯得手愈發的蒼白漂亮,卻蘊藏著力,柔軟的藍色衣料在他手裏仿佛一團雲。

就算做著這種事情,他的神情也淡淡的,與平時用長槍殺人時一樣平靜。

知珞看了片刻就眨眨眼睛,轉身閉上眼準備睡覺。

大燭光被吹滅,黑暗席卷知珞,她安然入睡。

整個房間只有桌上的一盞小火燈,僅籠罩著少年的臉,眉眼自帶銳利,此刻卻鋒芒微斂。

在美人如雲的修仙界也稱得上極其好看的面容,在澄澄燭火下略顯少年青澀,可比起一年前的燕風遙,已經成熟了很多。

靜謐中,少年忽而擡手摸了摸側臉,正是今天白日被知珞劃過的地方,他觸碰到才發覺自己的動作似的,馬上放下手,唇立時不太愉悅地抿緊,似乎很是惱怒自己方才的動作。

片刻之後,他繼續在她衣擺處繡上符文陣法。

夜風吹進這間有微光的屋,還未蔓延到床邊,下一刻,一道靈力就從內將窗戶輕輕關閉,徹底隔絕了夜間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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