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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你先是我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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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你先是我的仆人

翌日, 知珞依然是三點一線,竹聲院、天海峰、訓練場。

修仙之路長途漫漫,有天賦與平庸者差距從一開始就在無限拉大。

進入練氣期的那日, 知珞也沒什麽特別的感受,最多腦子更清楚了些,更為清爽。

然後那些與她對練的外門師兄突然變成了實力弱的嘍嘍怪, 兩三下就能打趴下。

靈氣在體內盤旋, 待使出就成了靈力。

靈力也分雜質與純凈,全憑個人。

啪!

訓練場上,外門弟子木劍被挑走, 手腕陡然失力,這幾日他充分理解到何為內門弟子的修行速度, 苦笑道:“我輸了。”

打向他胸口的劍戛然而止, 停在幾寸之外,微小氣流蕩動, 淺薄靈力驟然消散。

知珞猶豫幾息,不太明白這人怎麽就認輸了,沒有劍就跟失了性命一般, 一點兒掙紮都沒有。

她收回木劍。

遠處張墨剛巧被打翻在地, 他撐著地掙紮起身, 拍拍灰撲撲的衣。

如果說前幾天他還會有酸酸的氣泡在心田冒咕嚕, 那麽現在就只剩下平靜。

差距大的時候, 連羨慕都做不到。

丁萬仁再叮囑了張墨幾句。

“你的天賦在劍門內也是排得上名號的,不必自暴自棄。”

張墨振奮起來:“是!”

丁萬仁又負手走到繼續紮馬步的知珞跟前。

他端詳著她身後的劍:“此劍何名?”

知珞:“江雪。”

丁萬仁:“江上無雪卻言雪, 你往後的劍意都與自身和劍有關,它有沒有劍靈?”

“沒有。”

老人滿是褶皺的臉終於露出細微的笑。

“沒有劍靈,前期艱難。擁有劍靈, 人劍難以合一,都各有造化,不必氣餒。”

畢竟很多劍修沒有拿到有劍靈的名劍就一蹶不振,或者信心不足,難以鑄就劍魂。

劍靈從頭開始鑄就多麽艱難,不如起初就擁有它,再慢慢馴服更為簡單——這是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知珞:“?”

她沒氣餒。

少女面色淡淡,甚至略帶疑問,硬是透露出“你在說什麽”的意思。

丁萬仁笑容一僵:“嗯?”

知珞:“不喜歡劍靈。”

此話一出,張墨的劍先動了,在劍鞘內不斷震動,十分不滿,它並非被說一句就生氣,而是在秘境內與知珞本就有淵源,也許它也曾期待著前主人摯友的劍像它一樣被帶出。

張墨立刻解下劍去哄,溫聲細語,一遍一遍安慰勸解。

等劍消停,他才將劍收回,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知珞。

知珞收回視線,平靜道:“很煩人。”

劍:“!”

張墨:啊啊啊啊啊!!

那一人一劍又開始單方面對話。

丁萬仁:“……”

好像是的……

不對。

丁萬仁差點被繞進去:“劍靈選擇你,相性上應該可以磨合成功。”

知珞:“磨合成什麽?”

丁萬仁:“磨合成與你並肩的朋友。”

“……”知珞沒再看他。

練習結束後,隱隱約約能聽見樹林那頭的悶聲與慘叫,燕風遙早就能壓他們一頭,在一天之內將過去二十多天的傷口一並奉還,導致遍地是躺倒起不來的弟子。

一人還能站起來,卻根本不敢,因為一旦站起來,那燕風遙就會當做你還能與之相鬥,長槍會迎面而來。

那人趴在地上,驚懼的瞳孔微微顫動。

旁人不知,與少年面對面戰鬥的人卻一清二楚,那少年根本就是以鬥為樂,等對手受不了想要開口認輸,燕風遙偏偏幾個招式輕巧打斷,狂風暴雨的攻勢讓人連開口都做不到。

他真的以為自己就會被殺死。

那感覺太強烈,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混雜鐵銹味灼燒人心,讓他伏在地上不住地顫抖,涕泗橫流,咽下慘聲。

少年的唇角掛著笑,眉眼放松,甚至帶著似有若無的惡劣,普通武器的槍尖見血,點點鮮紅襯得槍端白面愈發銀白。

教導的先生也訕笑幾聲,讚揚他幾句,就迫不及待地揚長而去。

燕風遙望了望天色,放下普通長槍。

起初反打過去時心臟如雷跳動,興奮到血液倒流,全身躁動,可又不能完全放開,不能讓別人斷手斷腳,血液噴湧,那些他特意給對方造成的內傷與劇烈疼痛,也不過是聊以慰藉。

漸漸地,他就心緒平穩下來,最後更是冒出幾分煩躁。

然後就是坐鶴回去,第二日清晨,他要提前醒來,去往知珞的住處,叫她起來,為她梳頭。

她睡覺時不會脫太多的衣服,僅僅脫掉外襯,燕風遙懷疑她這是怕冷,蓋著與他相同厚度的被子,被窩裏也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燕風遙推開門的聲音就是她起床的鬧鐘,知珞要先待一會兒再困難起身,坐到鏡臺前。

那段空隙時間,燕風遙會先把曬幹的衣物疊好放進衣櫃,疊好淩亂的被子——他每次看見被子就知道她是從哪裏鉆出來的,被褥拱起留下一個洞,甚至還有些餘溫。

燕風遙眼睫微動,疊好後再來到她身後。

也不知道他怎麽學的,燕風遙的編發手藝突飛猛進,幾天一個花樣,最後知珞敲定幾個最方便的,慢慢固定下來。

竹聲院內的人早就暗地裏討論過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莫非是什麽情定的情侶?可那少女實在不像是喜歡人的態度。

只有翊靈柯輕飄飄路過,悠悠說一句:“也許是主仆呢。”

一人大驚:“怎麽可能!?燕師弟前途無量,天賦驚人,怎麽可能甘心做奴仆,而且,哪兒有主人入宗門帶仆人的?”

“就是,況且燕師弟也不像個仆人。才短短一個月,就覺得他氣勢愈發凜冽了,”那人語氣敬佩,“以後肯定能成為一方巨擘。”

有人不忿,嘀咕:“當初別人也是這麽說塗師姐的,誰知到頭來也沒什麽劍道天賦啊……”

“……”

翊靈柯見他們不信,搖搖頭,帶著一臉意味深長的笑意遠離。

呵,天真,她都沒說誰是主誰是仆,你們就自動代入了,到底是懷疑的吧?

她漸行漸遠,坐回座位,深藏功與名。

*

在訓練場的最後一天,知珞坐上白鶴回去時,剛好在空中遇見禦劍飛行的宋至淮。

他眉飛鬢角,快要長成青年,身姿清揚,衣袂翻飛。

知珞看向他。

他也就看向知珞。

“……”

“……”

宋至淮等了一下,才恍然她是在等他說話,於是語氣硬邦邦地說道:“知師妹。”

無情道在常人眼裏通常是冷若冰霜的象征——即便此人還沒有入道。

知珞隨意點了點頭,回憶了一下他的名字,道:“宋師兄。”

“……”

“……”

窒息的沈默中,宋至淮的面色愈發冷硬,腳下的劍不知為何沒有飛速前進,一直與她平行。

知珞盯著他。

原本回過頭的宋至淮不著痕跡地瞳孔瞥向她一瞬,然後又立刻轉回來直視前方。

知珞還是盯著他。

她只是覺得身旁有禦劍的人,看個新奇,也不在意別人說沒說話,他要離開飛走便是。

“……”宋至淮再瞥一眼,發現她竟然還在看,頓時無措地輕輕抿了唇轉過頭。

然後再次冷若冰霜地瞥過去。

兩人相顧無言半晌,他仿佛一個沒話找話的人,被迫開口:“這一個月,知師妹應該學到了很多。明日一定會拜個好仙尊為師。”

語氣淡定,充滿前輩的成熟氣息。

“嗯,”她頓了頓,“謝謝。”

“不謝。”

“……”

“……”

宋至淮下頜線繃得很緊。

很快就到知珞的住處,她揮揮手:“再見,宋師兄。”

宋至淮緊抿的唇松開,雖然還是冷面,但總覺得氣質柔和了一些。

“再見,知師妹。”

白鶴叫了一聲,隨即轉變方向,向下飛去。

宋至淮目送對方落地,禦劍速度陡然加快,進入他師父所在的山峰。

宋至淮快步進殿,殿內一人正擺弄著圍棋,一襲青衣,超塵出俗,眸色較淺,在他眼裏似能望見萬裏平川,一片汪洋,仿佛能容納萬物,也仿佛萬物皆不在眼底,並非淡漠,而是一種超出塵世的自若。

“師父。”宋至淮行禮。

思少虞掀眸看他,作為多年師徒,還有多年父子,他輕而易舉地透過宋至淮冷清清的面容看出無數波動。

思少虞慢悠悠下了一子黑棋:“發生什麽事了?”

宋至淮面色肅穆:“今日,有一師妹與我說話。”

“……然後呢?”

“我鼓勵了她。”

思少虞斟酌棋局:“繼續。”

“除去師父,這是整整一個月以來,我與其他人的第一次聊天。”少年冷酷的眼睛裏硬是蹦出幾分喜悅。

“……嗯。”

回歸緘默,宋至淮似在回味交談的感受,忍不住在心底回憶完善對話。

嗯,那句話後面他應該這樣說,而不是那樣講。

“……”思少虞壓根不信他這兒子能跟人聊天,怕不是硬生生的你一句我一句,讓別人如坐針氈,但他作為一個和善師父兼慈祥父親,還是象征性地問一句,“她沒有當場拔劍或者落荒而逃吧?”

“沒有,知師妹為人良善,熱情有禮。”

宋至淮回味一番。

“我們暢所欲言,聊得津津有味,要不是路程太短,恐怕我們就已經是一起去膳堂的朋友。”

思少虞抽了抽嘴角。

他這徒弟上次還興奮不已地說和一個弟子成為了至交好友,結果就是每天站在人家旁邊等人說話,氣勢太冷,把對方嚇得夠嗆,不得不奉承幾句。

幾個來回下來,宋至淮以為他們這就成為了朋友,還多方打聽對方生辰,在那日送對方禮物,其中就有一封親筆寫的書信。誰知那弟子以為是宣戰書,忙不疊到思少虞這裏跪拜求饒。

當天,思少虞無語地將對方打發走,轉眼就望見沮喪落寞地蹲在角落種蘑菇的徒弟。

“……”

至淮啊,你不僅嘴笨,還眼瞎。

無情道仙尊絕不承認他當時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回憶完畢,他理了理表情,對殿下的宋至淮道:“是誰?”

“是知珞師妹。”

前段時間出過風頭的知珞?

思少虞很滿意:“不錯,待未來她實力變得強大,也不會被你牽制,想打你就敢直接打,免得你眼瞎,在那兒自作多情。”

宋至淮:“………”

他神色怔忪:“自作多情……可是我們聊得挺開心的?”

思少虞揮揮衣袖,懶得多說:“退下吧。”

“……”

*

第二日,三人又到了出虛浪秘境的地方。

知珞遙遙望去,幾位長老高坐臺上。

一長老開口:“張墨是嗎?可願拜入我門下?”

緊張不已的張墨楞了楞,面目呆滯了片刻,然後喜出望外,他還以為明珠在前,沒人會註意到他。

雖說有兩位雙靈根,但張墨的天賦在修仙界也是中等品質,眾長老也不會怎麽忽視對方。

接下來,就是剩下兩位的拜師。

到燕風遙時,眾長老緘默,知珞了然他們之間已經把他定了下來。

果不其然,一懶散男子起身,衣物衣帶並不規整,暗紋錦服華貴雍容,腰間一塊青透玉佩,鳳眼微瞇,朱唇微勾,仿佛不是什麽仙人,而是凡間只會享受的懶惰公子。

金初漾笑道:“那個用槍的小子,就拜入我門下吧。正好幾十年未收徒弟。”

眾長老沈默。

因為金初漾的弟子在當初與魔界大戰中犧牲了。

燕風遙面不改色,當即行禮:“弟子燕風遙,拜見師父。”

知珞看著他,懷疑這燕風遙是壓根不知道金初漾的名字才直接開口叫師父。

“好好,那剩下的這位——”一長老搶先說道,寓意明顯。

其餘人面露不忿,還不等其餘長老展開爭論,一道女聲便揚起。

“我看這丫頭合我眼緣。”

眾人循聲望去,赫然是周石瑾,她今日未飲酒,清醒狀態下眼尾上挑,眼神漫不經心又暗藏鋒利,朝其餘長老笑道:“況且,鄙人壽命實在太短,昨晚徹夜難眠,思索萬千,還是想把畢生所學找一個人傳下去。”

不論她眼底戲謔,從表面上看的確誠心誠意,萬分懇切。

眾長老噎住:“……”

你找人就找人,找什麽雙靈根啊!

不過一些人臉皮薄,一下子就被她拿捏,總覺得再開口搶人就落入不道德、欺負弱勢群體的地步,一時之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反對。

周石瑾擡手抱拳,笑得眼睛微瞇:“多謝。”

她轉身面向少女:“你可願意?”

知珞無所謂地點頭,頓了頓,學燕風遙的動作,也說了句拜見師父的話。

“……”燕風遙默默瞥她一眼。

這說的一字不差,動作分毫不改。

於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師父。

先要回到舊處收拾東西。

周石瑾來到她身邊,身形清瘦,更像是一支獨立的竹,與周圍隔開。

周石瑾低頭看著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女,笑道:“你收拾好了,便捏碎此符。我就來接你去落石林。”

知珞接過,放進儲物袋——在這一個月她早已會用這些小玩意兒。

周石瑾乘劍而去,各長老也紛紛離場。

張墨恨不得當場撒丫子跟著師父跑,連東西都不想收了,他收了收心,面對知珞和燕風遙,支支吾吾道:“那…那我先離開了。”

燕風遙同樣捏著一道符,看金初漾離去後,對張墨道:“嗯,再見。”

知珞:“再見。”

張墨立刻乘鶴回去。

知珞慢悠悠坐上白鶴,望向燕風遙。

他這一個月可能是比魔界過得好很多,下頜線更像這個年紀的少年,初顯鋒利又還未達到成熟的地步,青澀不已,獨有的氣盛。

眼底很平靜,平靜到仿佛不是拜師,而是簡簡單單挑選打飯師父。

原著裏燕風遙裝得尊師重道,至少表面上人人都覺得他是個好徒弟。

知珞好奇:“你拜了金初漾為師,怎麽樣?”

燕風遙擡眸,疑惑道:“什麽怎麽樣?”

“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特別。”

不過因為他的資質,換誰當師父都行,他對臺上的所有人都沒有看法,就算沒有師父也可。

“噢。”

白鶴飛向知珞住處,她一進屋就沈默片刻,想了想應該拿什麽。

好像就幾套衣服罷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燕風遙沒有回他的屋子,反而跟著知珞進來。

知珞:“?”

哦對,還有仆人,差點忘了。

她坐下,燕風遙神色自若地開始幫她收拾該帶走的東西。

衣裳、發帶、細碎靈石。

裝進一個錦繡布袋,束緊再塞進她的儲物袋。

知珞趴在桌上,忽然道:“你的師父可能會發現傀儡線。”

少年修長的指骨一頓,垂首看不清神色,嗯了一聲,繼續將她的儲物袋系上紅繩方便她攜帶,擡手遞給她。

知珞撐著下巴,褐色眼定定地盯視,倏地站起靠近,一雙杏眼異常明亮直白,直視所有。

燕風遙眼睫跟著她的動作垂斂,定在原地沒有動,拿著儲物袋的手臂悄然垂下,指腹陷進柔軟的儲物袋。

知珞:“他也許會讓你除掉傀儡線。”

燕風遙:“……”

“先來後到,”知珞想了想,認真說道,“你先是我的仆人,然後才是他的徒弟。”

少年垂首,黑色的眸透出她的影子,兩人離得極近,呼吸隱約交纏。

他自然不會有靠其他人斬除傀儡線的想法,這是不可能的,抽筋拔骨誰也不能幫他承受。也不會故意表露不滿讓別人來約束她——沒有人可以約束她,他對此清清楚楚,對抗不了實力強大的修士,她可能更傾向於同歸於盡——他與她,同歸於盡。

在她說出占有宣言時,少年第一時間放空了大腦。

不知道,他不知道他會對此想什麽,所以以防觸犯誓約而習慣性放空。

就像放在木盒子裏的貓,不知是死是活,為了不看見一只死貓,他選擇直接將盒子丟棄,不去看不去聽。

——但也許,是一只喵喵叫的活貓。

燕風遙沒答話,知珞仔細看了看他,皺眉不滿。

他忽覺頭顱脖頸不受控制,點了點頭。

燕風遙楞了楞。

知珞嚴肅道:“反正,你最好別試,要不然你我都很危險。”

最壞的結果就是世界都毀滅,你我都成煙灰了。

燕風遙沈默地凝視,微微點頭,黑眸沒有洩露一絲情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他了解了,知珞才轉身。

“等等,儲物袋。”燕風遙上前,原本要交到她手心,與她扭過頭毫無波瀾的眼眸對視,手臂一滯。

兩人安靜對望,須臾,少年垂眸低首,親手將儲物袋的紅線系到她腰間的綾帶。

少女的腰柔韌無比,纖細卻不過於柔弱,隱藏在衣物下,被綾帶勾勒出線。

他再小心,指節也無意間碰到腰間衣物,這沒什麽,她身上的衣裳都是他洗的,可是一旦被知珞穿上,包裹住身體,觸碰間即便沒有壓實,僅僅是碰到輕飄飄的衣物,也會產生奇妙的觸感。

因衣料的冰涼而皮膚微冷,指中白骨卻生出灼意。

燕風遙低著頭,雙目並無任何混濁。

她的警告,並不嚴苛。

還不如打他一頓,用以示威。

系好紅繩,凈白的指在紅色間穿繞,最後紅繩從指尖滑落。

“好了。”

知珞用手勾了勾,發現確實很牢固便頷了頷首。

兩人一前一後走至院外。

知珞:“你去吧。”

燕風遙:“是。”

他該回到自己住處收拾。

少年坐上白鶴,騰空而起。

知珞撕開黃符,幾乎是眨眼間,周石瑾出現在面前。

好快。

周石瑾望了望燕風遙的背影,感興趣似的側頭笑道:“他是你朋友?”

知珞搖頭,誠實道:“他是我的仆人。”

“仆人?小心他造反。”

周石瑾揚袖,一柄劍飛到腳下,她示意她上來,知珞踩上去,靈劍升空,趕往落石林。

四周烈風被無形屏障遮擋。

周石瑾笑道:“如若能和他簽訂主仆誓約,倒也可以在幾百年內放心。”

她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底,也沒有修仙界的良善原則,灑脫不已。

當然定了,還加了一層防護。

知珞看著周石瑾的側臉,沒有說話。

在中途安靜時,周石瑾又突然放肆大笑起來,嚇得知珞微微瞪圓了眼睛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出眼淚花,揉揉眼角,暢快道,“也沒什麽,我只是想到一個長老的徒弟是我徒弟的奴仆,任憑使喚,我就開心,我就想笑。”

知珞噢了一聲,以示自己聽清楚了。

周石瑾扭頭看徒弟呆呆的模樣,眉眼可愛,眼睛微圓,周身純凈,實在無害如小貓,不禁碰了碰她的側臉軟肉。

“且放心,我雖然活不久,但這幾十年,足夠讓我把你教成劍修中的佼佼者,比其他劍門長老的幾百年還要劃算。”

知珞點了點頭。

落石林,顧名思義,群石林立,蜿蜒小道數不勝數,其中陣法符文遍布角落,石林盡頭則是平地綠草,屋檐小溪,雲霧低至屋頂,恍惚間仿若到了雲上仙境。

對了,

知珞跳下劍,想起原著。

好像燕風遙的釘骨刑就是金初漾親手執行,釘透白骨,深入筋脈肺腑,使人痛不欲生。

*

燕風遙收拾好後,撕開符文,金初漾現身,慢吞吞打了個哈欠:“走吧,徒弟。”

他的武器是一條鞭子,金初漾伸手拽住燕風遙的手骨,縮地成寸,眨眼間便到達淩空峰。

縮地成寸對於才練氣期的少年來說太過,他緊皺眉頭,腹部翻江倒海,頭昏腦脹。

卻咬住唇,一聲不吭。

金初漾這才恍然自己的疏忽,道一聲抱歉,塞給他一顆靜心丸。

燕風遙一頓,看一眼金初漾,拿起吃下,難受緩解。

“這裏就是我的地域,你每日就在此處修煉,而且……”

還未說完,外面忽然進來一小童,小童慌裏慌張:“金仙尊!金仙尊!寧安縣又傳來有從魔界逃脫的魔修消息!”

金初漾眉目一厲。

男人渾身慵懶不靠譜的氣質陡然一變,顯現出幾分凜冽。

他厭惡魔修,乃至厭惡整個魔界。

眼眸一頓,他瞥一眼安靜的燕風遙,舉起掌示意已知曉:“知道了。我處理完我徒弟的事再去,你先帶幾個劍門弟子前去斬殺。”

燕風遙安靜聽著,垂眸盯地。

待小童走出,金初漾才收斂氣勢,慢悠悠道:“方才摸骨,你竟有傀儡線纏繞體內。誰種下的?”

少年低頭,沈默不語。

金初漾嘆了口氣,安慰道:“不管是誰,你今日已成為我金初漾的徒弟,那麽誰都不可能束縛住你,更不可能約束你,使喚你。莫怕,雖然傀儡線需要到金丹期才能根除,但也許可以試試解決傀儡線的主人。”

“我收你為徒,自然會成為你的後盾。”

殿內一時寧靜緘默。

燕風遙沒有第一時間放空腦海,竟也沒有產生違背主仆誓約的念頭——是一絲一毫都沒有。

比起當她的仆人,當一個面對修仙界人士敞開心扉的人似乎更令他感到厭惡。

燕風遙斂目收神,忽而偽裝出懇切的神情,挑最不出錯的話,說道:“徒弟是自願。況且那人不會傷我害我,請師父放心。”

“……”金初漾深深凝視,燕風遙半分不心虛地迎上他的目光,仿佛真的從頭到尾都是自願。

“……那好,但如果對方有傷害你的心思,你也不要隱瞞,盡與我說。”

“是。”

燕風遙望著金初漾,笑了笑,有禮適當,從無陰霾,好像傀儡線不值一提,不值得警惕,至少金初漾心下一松,沒有再那麽緊逼。

慢慢來,看情況而定吧。金初漾改變了想法。

他出聲簡單介紹淩空峰的境況,與峰上其他人的職責。

明明是應該仔細聽、前期留下好印象的時刻,燕風遙卻邊聽邊想到其他,一心二用。

在從此以後要與之相處百年、受其教導恩惠的師父面前,在未來日子裏他將要踏進無數遍的金濤殿中,少年心下忽然掠過知珞所言:

——“你先是我的仆人,然後才是他的徒弟。”

知珞太過認真,面龐嚴肅,卻沒有任何惡劣情緒,就連說這種話,眼睛也幹幹凈凈,坦坦蕩蕩。

簡直讓人忍不住去認同她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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