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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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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完)

“明天?”別靈坐在特制的玩具椅子上,翹著一雙不比口紅長的腿,眉頭緊蹙。

別說司錚了,就連他自己也忍不住嫌棄這個身形了。

做什麽事都不方便!

他想洗個臉,一開水龍頭,那水跟高壓水槍似的砸在身上,一下子就將他擊倒在齊腰深的水裏——這還是盥洗盆沒關下水閥的狀態。若是當時不小心關了……別靈覺得自己可能要被淹死在洗手盆裏。

因此,別說洗臉,洗什麽都需要他人來代勞。但司錚是個護食的。讓別人來伺候別靈,他先得咬死這個“別人”。

可讓司錚來伺候……

別靈不想回憶——狗東西笨手笨腳的,就一條舌頭還算靈活。

但舌頭……嗯,不提也罷!

現在,連司錚都沒有眉目的事情,天尊說,明天就可以解決。

不是別靈不相信天尊,是到“明天”這點兒時間也太倉促了吧!

·

司錚見別靈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破天荒地軟下聲哄道:“放心吧。那可是正宗的天水流星盤,比周憫留給你的假貨不知道好用多少倍。它要是顯示明天能解決,那肯定明天就能解決。”說著,他擡起手指,描邊似的摸了摸別靈的臉蛋。

別靈擡眸無語地瞪著他,不好意思說,他這次摸的力道倒是收斂了,就是摸了,跟沒摸似的。

但一想起之前司錚輕輕一指頭戳得他人仰馬翻的狀態,那還是描邊更好一點。

·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來到了晚上11時23分。

受植物體質影響,別靈平日在這個點,已經睡得被人搬到大馬路上,也毫無醒意了。但他今日不敢睡,或者說,不想睡。

天尊蔔卦說的是明天,但明天是從0時開始的,誰知道是不是一過了午夜十二點,他就能發生巨變?

別靈盤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臺面上,強撐開快要黏在一處的眼皮,腦袋時不時往前點一下,又趕忙坐直身體。

司錚在旁邊陪著他。

和昏昏欲睡的別靈不同,司錚精神抖擻,直勾勾盯著別靈的雙目,如探照燈般閃亮。

別靈為了打起精神來,沒話找話地打趣道:“怎麽感覺你比我還興奮?”

司錚舔了下嘴唇,如餓狼般,就差沒流口水地回道:“我們好久都沒有親密過了。”

別靈:“……”

他滿臉通紅,又羞又氣。

這狗東西,真是半句離不開下面那點事!

不過,被司錚這麽一氣,別靈感覺自己的精神比之前好點了。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準備在桌面上來回走幾圈,醒醒神。

忽然,“咚咚”,聽著發悶的敲擊聲,從大樓的玻璃外傳來。

別靈還沒轉過頭,司錚已經捧著他,飛到了窗戶邊。

窗外是一片霓虹夜色,被路燈勾勒出曲線輪廓的公路上,流淌著一條條由車燈劃出的線。

這些光明和屋內的燈火通明比起來,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因此,別靈仔細打量了玻璃一圈,也沒看出有什麽異常。

他正要詢問,便見司錚擡起手來,食指指尖抵在玻璃一處。他定睛細看,才發現玻璃上貼著一片白色的東西。

這是……花瓣?

一縷黑霧從司錚的指尖竄出,觸手般猛地穿過玻璃,捉住花瓣,將它拽進來,狠狠砸下。

別靈只聽“砰”的一聲,一個穿著一身白的男人便趴在了地上。

司錚周身黑霧變得張牙舞爪,如鞭子般狠抽了幾下,在男人的背上。

這情況來得突兀。等別靈意識到男人的身份時,他趕忙抱住司錚的手指,阻止司錚真的把人打死。

“等等!先聽聽他怎麽說。”別靈心裏還有句話沒說,萬一這人是他變回來的關鍵呢?

好在司錚也意識到了這個可能,黑霧沒有再抽打男人,而是化作一只只犬形的霧團,警戒在男人四周。

男人緩慢地翻過身,盡管嘴角、鼻孔都溢出了血,也不影響別靈看出他是誰。

白藤。

這個被眾人視為頭號要犯的人,不僅躲過了追捕,還膽大妄為,敢親自來找司錚。

他到底是活膩了,還是躲怕了?

白藤動作笨拙地坐起身,沒有先說明來意,而是滿臉歉意地看向別靈,輕聲致歉:“對不起。”

一只霧形犬猛撲過去,一爪子狠狠扇在白藤臉上。

司錚:“道歉不如去死!”

白藤被扇得又跌回地上。他噴出一口血,腦袋搖了幾下,像是要保持清醒。

見司錚又要抽他,別靈趕忙張嘴輕輕咬了下司錚的手指,以作提醒。

已經扇到白藤背上的黑霧,收了力,只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痕。

司錚“哼”了一聲,擡手將別靈捧到心口的位置,沒再毆打白藤,而是放出狠話:“三十秒說不清楚,我吞了你!”

作為萬物可吞的混沌,這個威脅相當有效。

甚至不需要三十秒,白藤就說清楚了來意。

總結起來就兩條,一是道歉,二是想和司錚做一個交易。他想用自己的內丹,換一個特權——金蕓不會被投入畜生道的特權。

金蕓使用了秘術,犧牲壽命,將容顏停駐在了十八歲。但這種做法在生死簿上,算自殺。但白藤為了給她續命,餵了大量妖血。

如此一來,按照陰間的律法,金蕓別說下輩子,此後十世都休想做人。

白藤不想看到他心愛的人,淪為這個下場。

說完這些,再擡頭時,他目光灼熱,態度也更誠懇:“只要將我的內丹,拿給別靈吸收。他很快就會變成正常人的體型,連修行時間也可以大幅度縮短。且拿出內丹是我自願的,非是他搶奪而來的。渡劫時,天道也不會對別靈進行清算。”

這話說得讓人有些心動,但別靈不敢相信他。他已經被辜負過一次了。

司錚更是嗤笑一聲:“胡說八道!妖修若是吃了他人的內丹,不管是不是自願,最會都會被清算。”

“那是吃了其他種族的。但別靈和我同族……”

“砰!”大樓外忽然降下一道落雷。

磅礴的雷電之力瞬間充盈四周,嚇得這頂樓裏封印的惡鬼們都安靜了。要知道這些畜生是最不識時務的。哪怕是司錚這只混沌矗立在它們身前,它們也敢不知死活地往上撞。

別靈也不敢出聲。他知道司錚生氣了。

當然,他也氣。

他就算是植物,也是玫瑰,怎麽可能是紫藤。

雷聲之後,白藤的臉比死人還蒼白,但他還是抖著聲解釋道:“真……真的是同族!他是被樹神的血,給點撥的。就算他不願意,體內也流著樹神的血。而我是樹神灑在人間的種。”

別靈:“???”

他懵了。

這又是什麽展開?

·

通過白藤的講述,別靈才知道,為了坑司錚一把,那幾個狗東西到底有多處心積慮。

植物修煉成的精怪,和其他動物成精的妖怪們,在孕育後代這件事上,有很大的不同。他們在修煉過程中,會產生很多種子。只要將這些種子種下,他們的孩子就出生了。

白藤是被樹神種在寺廟裏的種子。經過他點撥和妖血餵養,順利修煉成精。唯一走岔的,是愛上了金蕓。

但樹神不在乎,甚至更開心。

有了軟肋的白藤,他更好拿捏。

“所以,就算別靈吃了我的內丹,渡劫時,天道會懲罰的也不是別靈,而是協助別靈渡劫的樹神。”

別靈看向說這話的白藤。

白藤臉上的恨意太明顯了,讓他的表情都看著有幾分扭曲。

別靈又擡頭看向司錚。

司錚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是在思考這話的真實性。他確實聽過類似的情況。

如果有仙人為同族擋劫,那同族身上的大部分業障,會加倍算在擋劫之人身上。

因此,就算是神仙,也不敢輕易幫人渡劫。很有可能渡劫不成功就算了,自己也沒了性命。

但白藤……有這麽恨樹神?

“你為什麽這麽恨他?”司錚不懂就問。

“他騙了我。他們都是騙子!”白藤恨得雙眼發紅,“他們說只要我送來別靈,就會給我純凈的植物血。他們給了!但給的血裏,摻了大量的妖血。要不是我及時發現,金蕓現在已經死了。”

“……哈哈,不過也是我蠢。”白藤垂著腦袋,哭著說,“他們之前就騙了我一回。我居然還敢信。是我蠢。”

經過他絮絮叨叨地講述,別靈才明白,白藤是真被那兩個狗神仙給坑慘了。

用妖血來增強體質和壽命的假消息,就是他們告知白藤的。其目的也不過是為了進一步控制這顆棋子。

而他們之所以肆無忌憚地欺騙白藤,也不過是覺得,只有那天界的花草才配得到他們的呵護,這人間的精怪,不過螻蟻。

雙標!

簡直不要臉!

·

等到白藤被李啟成帶走時,別靈才曉得,周憫已經提前來三界打過招呼了。

怪不得白藤一路竄到頂樓玻璃外,沒人發現他。

據說,白藤之前一直躲在陰間。他想躲著,等金蕓一死,立刻從陰差手裏搶人。但周憫拿到了別靈還回來的天水流星盤,靠著蔔卦,先一步找到了他,說服了他。

現在,散發著淡紫色光芒的中藥丸子大小的內丹,被別靈用胳膊摟緊了,抱在懷裏。

和白藤說的一樣,他確實從內丹中感受到了不少同根同源的氣息。

隨著他緩緩將內丹吸收到自己體內,原本如玩偶般大小的身形,漸漸拔高。抱在懷裏的丸子,最後只用兩根手指輕輕捏著,就能拿穩。

等到丸子上方,不再散發一絲光芒,這顆修煉了幾百年的內丹,也徹底沒了效用。別靈再想捏緊時,它化作光芒,消散在了空中。

這一瞬間,別靈忽然有些悵然。

什麽神呀,仙呀,原來都脫不凈七情六欲。

爭得你死我活,也不見什麽贏家。

別靈還待感悟幾句,一個溫熱的懷抱便從背後環了過來,將他結結實實地罩住。

某只滿是黃色腦花的狗東西嘟囔道:“還沒好嗎?要不,我來幫你適應適應。”

別靈:“……”

這下好了,什麽感慨都沒了。

他利索轉身,墊著腳,親了上去。

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算了,算了,及時行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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