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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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五）
他們？
誰呀？
別靈扭頭看著白藤，問：“到底是怎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真是一頭霧水，不過是被肥遺抓走了幾日，怎麽一回來，事情就朝著他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了。
白藤沒有搭理別靈的問話，而是紅著眼，眼眶濕潤地看著金蕓：“他們不信我便罷了，怎麽連你也不信我？”
金蕓搖著頭，同樣雙目泛紅地喊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那你為什麽就是不信我呢？現在做什麽都已經沒用了呀！”
白藤：“若是無用，你怎麽會不敢吞了它？”
“若是吞了它，我還能做人嗎？”金蕓反問。
白藤沒有回答，但他的沈默說明了一切。
陣陣罡風從背後刮來，是金色手掌從他倆身後拍來。
而下方城隍廟的差役們，也終於弄懂了局勢，紛紛擲出鎖魂鏈，要將白藤拘住。
他們都撲了個空。
只聽“唰”的一聲輕響，白藤轟然炸開，化作數不清的白色花瓣。
一時間，漫天都是黑色、金色與白色交織的畫面。
特殊事務所的人也沒有光看著，除金蕓以外的人全都雙手捏訣，數不清的符咒沖天而起，攪和進這一團顏色風暴裏。
待在風暴中央的別靈，只聽周遭劈啪作響，白色花瓣仿若長了眼睛般，精準撲落一切攻擊。
緊接著，又是一聲“砰”，是一大團花瓣又在金色手掌上撞出了一個大洞。
別靈如枝頭的秋葉般，被花瓣卷著，鉆出大洞，再次飛向更高空。
然而，那只金手仿若提前知曉了白藤的行動，手掌一翻，又向著他倆抓來。
離手掌最近的別靈，只覺得眼前一片金光璀璨。他以為自己要被那只手給抓住了，不想一堆綠葉憑空生出，如牛皮糖般，不僅將手掌整個兒黏住了，還似侵蝕般，將那只手掌越融越小。
直至金色手掌徹底消失，綠葉又“砰”的一聲炸開，去襲擊城隍廟裏的鬼魂，和特殊事務所的人。
這時，待在天上的別靈第一次見識到了金蕓的本事。
只見她左手在右手手腕上一扯，無數黃豆大小的黑色珠子從衣袖中蹦出，暴漲成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後，飛掠著迎上那些綠葉，將葉片撞得粉碎，又在他們身周織出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珠網。
見此情景，別靈稍微松了口氣。他可不想看見有人因為救他，而受傷，或死亡。
白藤或許也是為了確認這一幕，才沒有立即離開。
現下，見金蕓無礙，他拽著別靈，一路乘風直上，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
他的動作很快，無數白色花瓣看似沒有重量，卻能把別靈裹得緊緊的，讓其連掙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別靈索性不掙紮了。等白藤再聚出人形時，他問：“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倆前幾天不是還準備結婚嗎？”說罷，他下意識去瞄白藤的左手無名指，修長纖細的手指上，空無一物。
“你之前挑選的戒指呢？”別靈記得白藤挑選完畢，就將那枚戒指戴上了。
別靈還打趣白藤：“你不準備求婚嗎？”
白藤搖搖頭：“不，她不會喜歡我搞出這種儀式。”
現在，戒指不見了，原本雌雄莫辨的樹妖，也徹底變成男人了。
別靈怎麽想，都想不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讓情況變得如此糟糕。
“難道你……你投敵了？”
白藤應該聽到了別靈的問話，可他什麽都沒回答，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卷著別靈往城外跑。
說來也很奇怪，他倆這一路，居然沒有遇到其他人的阻攔，還越飛越快。花瓣組成的飛毯每經過一棵樹，就會帶走幾片葉子。這些新加入的綠葉宛若新的燃料，讓飛毯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
察覺到這個情況的別靈，心中忽然浮出了一個猜測。
“你是不是見過花神和樹神了？”
否則，那些不成氣候的道旁樹，怎麽會給出生氣，助推一把？
之前消融掉金色手掌的綠葉，別靈還可以猜測是白藤自帶的，畢竟白藤也是一只樹妖。可這些新加入的綠葉，怎麽看都不像是白藤能驅使得了的。
只因別靈死後，對世界的感知變得有些不同了。他還是個人的時候，比起生氣，對死氣的感知更敏銳。可他現在死了，死氣反而不明顯，倒是生氣，哪怕只有一毫，他也能察覺。
別靈感受到了那些綠葉上的微弱生機，這是植物都有的一縷生氣，不是死物，很難察覺到這一點。
且白藤雖然是樹妖，和道旁樹卻不是同源，他的修為也只有區區幾十年，於情於理，都不像是能讓道旁樹舍棄性命，幫他逃脫的樣子。
聯想到方才金蕓說的話，別靈只能往肥遺同夥的方向上猜。
這次，白藤沒有無視他的話：“他們告訴我，只要我辦成事，就會給我大量的血。”
血？
別靈想起來司錚給自己喝血的操作，忍不住懷疑道：“不會是你建議司錚給我餵血的吧？”
白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半闔著眸子，略有點失落地講道：“我的血對她已經不起作用了。如果沒有新的血，她很快就會死去。”
別靈不理解：“就算是死了，你們也能在一起啊。三界裏面這麽多鬼魂，其中跟天師談戀愛的都不知有多少。你又何必如此在意生死？”
白藤搖搖頭：“她不一樣。她喝了太多我的血，強行續命多年，有違天意。再者，她若是死了，算是自殺。明明自戕，卻又不甘去死的人，只要魂魄一離體，就會被鬼差收走，投入畜生道，下輩子不得再做人。到時……我怕……她會淪為螻蟻……”
淚水從白藤眼中滾落，他臉上全是悔恨。
別靈咋舌：“怎會如此？”他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她作為天師，肯定會有功德。難道功德抵消不了這件事？”
白藤又搖了搖頭：“抵消不了的。因我的血本就汙穢，是我害了她。”
別靈沈默了。情況有些覆雜，他一時有些捋不清。
“你的血怎會汙穢？你不是在寺廟內成精的嗎？”
白藤沈默半晌，自嘲似的道：“用血餵出來的精怪，當然也只有一身臟血。”
別靈：“……”他驚訝地張了張嘴，好半晌，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什麽時候跟他們聯系上的？”
白藤：“很早了。當時我還在寺廟裏當樹。”
別靈：“……你是被他們用血餵出來的？”
白藤點點頭，表情還有些呆呆的。
看到這回應，別靈只覺得有什麽不得了的真相被挖掘出來了。他眼睛不眨地瞪著白藤：“喝妖血，能延長壽命這件事，不會也是他們告訴你的吧？”
白藤低下頭，沈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這些神仙，怎能如此下作？！”別靈驚呆了，“他們明知道金蕓喝了你的血會有什麽下場，他們居然還讓你去做！惡心！真是惡心！”
別靈沒想到神仙居然這個鳥樣，竟搞出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白藤：“如此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我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別靈：“怎麽會呢？我們還可以去問問司錚啊！司錚可是混沌，難道不比那些下作的玩意兒更厲害嗎？”
白藤搖頭：“司錚做不到的。他是兇獸，他的血只會讓人的身體變強。只有純凈的植物血，才能讓金蕓也變成植物，躲掉死劫。”
變成植物？
別靈眼睛都瞪圓了一圈。他想到之前在三界公司開會時，聽到的那些死而覆生的案例，那些人就是變成了植物。
所以，白藤是想把金蕓也弄成那種狀態？
“你……”別靈將剩下的句子憋了回去。他真想罵一句“糊塗啊”，但白藤也是被人做了局。
若深究其源頭，他還是被司錚給連累的。
別靈抽了抽鼻子，他有點想司錚了。
·
此時的司錚在做什麽呢？
他在痛毆肥遺。
司錚一邊毆打，一邊後悔——早知道肥遺會傷害別靈，他當初在天界時，就該把肥遺給打死。
不過，現在也不晚。
司錚越想越氣，越氣越狠，每一爪子撓下去，都帶飛大塊皮肉，讓肥遺渾身上下，楞是沒有一塊好肉。
肥遺不禁破口大罵道：“該死的是你！司錚，你以為你殺了我，天道會放過你嗎？！”
司錚不語，只“邦邦邦”打得更狠了些——一爪子拍下去，將肥遺的尾巴骨都給拍碎了。
脊椎帶來的劇痛，終於讓肥遺曉得怕了。他連連求饒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司錚，你放過我吧，我把別靈還給你！”
愛人的名字，喚回了一絲司錚的理智，但不多。他又狠捶了四五下，將肥遺的一條身體徹底打成碎肉後，才咬著後槽牙問：“他在哪兒？”
肥遺快被嚇到膽裂了。他根本不敢透露別靈已死的消息，但他也編不出其他的，只能陷害隊友：“他在花神手上！”
“花神？”司錚追問，“花神在哪兒？難道她不在陰間？”
肥遺趕忙答道：“她的本體藏起來了，但分、身在凡間。別靈在花神分身那裏。”
司錚懷疑：“難道別靈是花神擄走的？不是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肥遺狡辯道，“我這麽臭，根本不敢出現在您的周圍。你不相信我，難道你還不相信你的鼻子嗎？”
司錚板著一張臉，惡狠狠地瞪著肥遺，但心裏有那麽一點相信他的話了。作為混沌，三界最強的兇獸，他這個鼻子確實天下無雙，誰都不比他靈敏。
且若是別靈被花神抓走，聽起來也有那麽幾分可信。
肥遺那麽臭，掩蓋點花香，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肥遺見司錚眼中的殺氣少了一些，心中直呼慶幸。他只要再忽悠幾句，等司錚再放松一點警惕，他就立刻元神出竅，往天界逃去。
司錚可是戴罪之身，進不了天界。
屆時，雖然沒辦法讓司錚去死，但攪亂了他回天界的時間，也是件好事。
別靈離投胎還有幾百年的時間，他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
說來也巧，肥遺誤打誤撞，說清楚了別靈現在的動向——白藤正把別靈帶去花神藏身的地方。
但很不巧的是，天尊發來的，暗示別靈所處位置的信息，終於傳遞到了司錚的身邊。
那是一縷根本不該在陰間出現的風。
風裏夾雜著別靈的生氣，這股生氣被濃郁的陰氣覆蓋，只要聞到就能讓人生出“別靈或許在陰間”的疑惑。
這是師尊給出的暗示，它來遲了。
司錚嗅到這股氣後，下意識想去嗅聞更多屬於別靈的氣息。
很快，他就聞到了更多的。這些氣息有一些腥，還有一絲甜。他曾經在別靈身上聞到過這股味道。
當時，別靈正想著用自己的血來畫符。
血？
別靈的血！
司錚猛地扭頭看去，眼中出現的是一個無比醜陋的惡鬼，正在不遠處，啃食那些他從肥遺身上撓出去的碎肉。
原來，司錚和肥遺的那一下對撞，將登極境和枉死城之間的屏障給震碎了。現在，登極境裏面還活著的惡鬼，正四處逃竄。
那只有幸吃到功德之體的惡鬼，雖然被兇獸對撞出來的靈氣，給打成了重傷，卻沒讓其失去行動能力。它也算幸運，剛逃出登極境，便嗅聞到了大量包含靈氣的血肉。
身負重傷，亟須補充能量的惡鬼，撲上來啃食肥遺的血肉。
而別靈灑在它身上的血液，讓司錚察覺到了別靈現在的狀況。
觸手般的黑霧猛然竄出，將惡鬼抓到司錚跟前，再侵入惡鬼的大腦。
作為陰邪之物的始祖，混沌可以輕易獲取鬼魂的記憶。
現在，司錚從惡鬼的腦子裏，讀到了那段讓他目眥欲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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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靈扭頭看著白藤，問：“到底是怎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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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藤沒有搭理別靈的問話，而是紅著眼，眼眶濕潤地看著金蕓：“他們不信我便罷了，怎麽連你也不信我？”
金蕓搖著頭，同樣雙目泛紅地喊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那你為什麽就是不信我呢？現在做什麽都已經沒用了呀！”
白藤：“若是無用，你怎麽會不敢吞了它？”
“若是吞了它，我還能做人嗎？”金蕓反問。
白藤沒有回答，但他的沈默說明了一切。
陣陣罡風從背後刮來，是金色手掌從他倆身後拍來。
而下方城隍廟的差役們，也終於弄懂了局勢，紛紛擲出鎖魂鏈，要將白藤拘住。
他們都撲了個空。
只聽“唰”的一聲輕響，白藤轟然炸開，化作數不清的白色花瓣。
一時間，漫天都是黑色、金色與白色交織的畫面。
特殊事務所的人也沒有光看著，除金蕓以外的人全都雙手捏訣，數不清的符咒沖天而起，攪和進這一團顏色風暴裏。
待在風暴中央的別靈，只聽周遭劈啪作響，白色花瓣仿若長了眼睛般，精準撲落一切攻擊。
緊接著，又是一聲“砰”，是一大團花瓣又在金色手掌上撞出了一個大洞。
別靈如枝頭的秋葉般，被花瓣卷著，鉆出大洞，再次飛向更高空。
然而，那只金手仿若提前知曉了白藤的行動，手掌一翻，又向著他倆抓來。
離手掌最近的別靈，只覺得眼前一片金光璀璨。他以為自己要被那只手給抓住了，不想一堆綠葉憑空生出，如牛皮糖般，不僅將手掌整個兒黏住了，還似侵蝕般，將那只手掌越融越小。
直至金色手掌徹底消失，綠葉又“砰”的一聲炸開，去襲擊城隍廟裏的鬼魂，和特殊事務所的人。
這時，待在天上的別靈第一次見識到了金蕓的本事。
只見她左手在右手手腕上一扯，無數黃豆大小的黑色珠子從衣袖中蹦出，暴漲成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後，飛掠著迎上那些綠葉，將葉片撞得粉碎，又在他們身周織出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珠網。
見此情景，別靈稍微松了口氣。他可不想看見有人因為救他，而受傷，或死亡。
白藤或許也是為了確認這一幕，才沒有立即離開。
現下，見金蕓無礙，他拽著別靈，一路乘風直上，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
他的動作很快，無數白色花瓣看似沒有重量，卻能把別靈裹得緊緊的，讓其連掙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別靈索性不掙紮了。等白藤再聚出人形時，他問：“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倆前幾天不是還準備結婚嗎？”說罷，他下意識去瞄白藤的左手無名指，修長纖細的手指上，空無一物。
“你之前挑選的戒指呢？”別靈記得白藤挑選完畢，就將那枚戒指戴上了。
別靈還打趣白藤：“你不準備求婚嗎？”
白藤搖搖頭：“不，她不會喜歡我搞出這種儀式。”
現在，戒指不見了，原本雌雄莫辨的樹妖，也徹底變成男人了。
別靈怎麽想，都想不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讓情況變得如此糟糕。
“難道你……你投敵了？”
白藤應該聽到了別靈的問話，可他什麽都沒回答，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卷著別靈往城外跑。
說來也很奇怪，他倆這一路，居然沒有遇到其他人的阻攔，還越飛越快。花瓣組成的飛毯每經過一棵樹，就會帶走幾片葉子。這些新加入的綠葉宛若新的燃料，讓飛毯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
察覺到這個情況的別靈，心中忽然浮出了一個猜測。
“你是不是見過花神和樹神了？”
否則，那些不成氣候的道旁樹，怎麽會給出生氣，助推一把？
之前消融掉金色手掌的綠葉，別靈還可以猜測是白藤自帶的，畢竟白藤也是一只樹妖。可這些新加入的綠葉，怎麽看都不像是白藤能驅使得了的。
只因別靈死後，對世界的感知變得有些不同了。他還是個人的時候，比起生氣，對死氣的感知更敏銳。可他現在死了，死氣反而不明顯，倒是生氣，哪怕只有一毫，他也能察覺。
別靈感受到了那些綠葉上的微弱生機，這是植物都有的一縷生氣，不是死物，很難察覺到這一點。
且白藤雖然是樹妖，和道旁樹卻不是同源，他的修為也只有區區幾十年，於情於理，都不像是能讓道旁樹舍棄性命，幫他逃脫的樣子。
聯想到方才金蕓說的話，別靈只能往肥遺同夥的方向上猜。
這次，白藤沒有無視他的話：“他們告訴我，只要我辦成事，就會給我大量的血。”
血？
別靈想起來司錚給自己喝血的操作，忍不住懷疑道：“不會是你建議司錚給我餵血的吧？”
白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半闔著眸子，略有點失落地講道：“我的血對她已經不起作用了。如果沒有新的血，她很快就會死去。”
別靈不理解：“就算是死了，你們也能在一起啊。三界裏面這麽多鬼魂，其中跟天師談戀愛的都不知有多少。你又何必如此在意生死？”
白藤搖搖頭：“她不一樣。她喝了太多我的血，強行續命多年，有違天意。再者，她若是死了，算是自殺。明明自戕，卻又不甘去死的人，只要魂魄一離體，就會被鬼差收走，投入畜生道，下輩子不得再做人。到時……我怕……她會淪為螻蟻……”
淚水從白藤眼中滾落，他臉上全是悔恨。
別靈咋舌：“怎會如此？”他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她作為天師，肯定會有功德。難道功德抵消不了這件事？”
白藤又搖了搖頭：“抵消不了的。因我的血本就汙穢，是我害了她。”
別靈沈默了。情況有些覆雜，他一時有些捋不清。
“你的血怎會汙穢？你不是在寺廟內成精的嗎？”
白藤沈默半晌，自嘲似的道：“用血餵出來的精怪，當然也只有一身臟血。”
別靈：“……”他驚訝地張了張嘴，好半晌，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什麽時候跟他們聯系上的？”
白藤：“很早了。當時我還在寺廟裏當樹。”
別靈：“……你是被他們用血餵出來的？”
白藤點點頭，表情還有些呆呆的。
看到這回應，別靈只覺得有什麽不得了的真相被挖掘出來了。他眼睛不眨地瞪著白藤：“喝妖血，能延長壽命這件事，不會也是他們告訴你的吧？”
白藤低下頭，沈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這些神仙，怎能如此下作？！”別靈驚呆了，“他們明知道金蕓喝了你的血會有什麽下場，他們居然還讓你去做！惡心！真是惡心！”
別靈沒想到神仙居然這個鳥樣，竟搞出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白藤：“如此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我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別靈：“怎麽會呢？我們還可以去問問司錚啊！司錚可是混沌，難道不比那些下作的玩意兒更厲害嗎？”
白藤搖頭：“司錚做不到的。他是兇獸，他的血只會讓人的身體變強。只有純凈的植物血，才能讓金蕓也變成植物，躲掉死劫。”
變成植物？
別靈眼睛都瞪圓了一圈。他想到之前在三界公司開會時，聽到的那些死而覆生的案例，那些人就是變成了植物。
所以，白藤是想把金蕓也弄成那種狀態？
“你……”別靈將剩下的句子憋了回去。他真想罵一句“糊塗啊”，但白藤也是被人做了局。
若深究其源頭，他還是被司錚給連累的。
別靈抽了抽鼻子，他有點想司錚了。
·
此時的司錚在做什麽呢？
他在痛毆肥遺。
司錚一邊毆打，一邊後悔——早知道肥遺會傷害別靈，他當初在天界時，就該把肥遺給打死。
不過，現在也不晚。
司錚越想越氣，越氣越狠，每一爪子撓下去，都帶飛大塊皮肉，讓肥遺渾身上下，楞是沒有一塊好肉。
肥遺不禁破口大罵道：“該死的是你！司錚，你以為你殺了我，天道會放過你嗎？！”
司錚不語，只“邦邦邦”打得更狠了些——一爪子拍下去，將肥遺的尾巴骨都給拍碎了。
脊椎帶來的劇痛，終於讓肥遺曉得怕了。他連連求饒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司錚，你放過我吧，我把別靈還給你！”
愛人的名字，喚回了一絲司錚的理智，但不多。他又狠捶了四五下，將肥遺的一條身體徹底打成碎肉後，才咬著後槽牙問：“他在哪兒？”
肥遺快被嚇到膽裂了。他根本不敢透露別靈已死的消息，但他也編不出其他的，只能陷害隊友：“他在花神手上！”
“花神？”司錚追問，“花神在哪兒？難道她不在陰間？”
肥遺趕忙答道：“她的本體藏起來了，但分、身在凡間。別靈在花神分身那裏。”
司錚懷疑：“難道別靈是花神擄走的？不是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肥遺狡辯道，“我這麽臭，根本不敢出現在您的周圍。你不相信我，難道你還不相信你的鼻子嗎？”
司錚板著一張臉，惡狠狠地瞪著肥遺，但心裏有那麽一點相信他的話了。作為混沌，三界最強的兇獸，他這個鼻子確實天下無雙，誰都不比他靈敏。
且若是別靈被花神抓走，聽起來也有那麽幾分可信。
肥遺那麽臭，掩蓋點花香，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肥遺見司錚眼中的殺氣少了一些，心中直呼慶幸。他只要再忽悠幾句，等司錚再放松一點警惕，他就立刻元神出竅，往天界逃去。
司錚可是戴罪之身，進不了天界。
屆時，雖然沒辦法讓司錚去死，但攪亂了他回天界的時間，也是件好事。
別靈離投胎還有幾百年的時間，他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
說來也巧，肥遺誤打誤撞，說清楚了別靈現在的動向——白藤正把別靈帶去花神藏身的地方。
但很不巧的是，天尊發來的，暗示別靈所處位置的信息，終於傳遞到了司錚的身邊。
那是一縷根本不該在陰間出現的風。
風裏夾雜著別靈的生氣，這股生氣被濃郁的陰氣覆蓋，只要聞到就能讓人生出“別靈或許在陰間”的疑惑。
這是師尊給出的暗示，它來遲了。
司錚嗅到這股氣後，下意識想去嗅聞更多屬於別靈的氣息。
很快，他就聞到了更多的。這些氣息有一些腥，還有一絲甜。他曾經在別靈身上聞到過這股味道。
當時，別靈正想著用自己的血來畫符。
血？
別靈的血！
司錚猛地扭頭看去，眼中出現的是一個無比醜陋的惡鬼，正在不遠處，啃食那些他從肥遺身上撓出去的碎肉。
原來，司錚和肥遺的那一下對撞，將登極境和枉死城之間的屏障給震碎了。現在，登極境裏面還活著的惡鬼，正四處逃竄。
那只有幸吃到功德之體的惡鬼，雖然被兇獸對撞出來的靈氣，給打成了重傷，卻沒讓其失去行動能力。它也算幸運，剛逃出登極境，便嗅聞到了大量包含靈氣的血肉。
身負重傷，亟須補充能量的惡鬼，撲上來啃食肥遺的血肉。
而別靈灑在它身上的血液，讓司錚察覺到了別靈現在的狀況。
觸手般的黑霧猛然竄出，將惡鬼抓到司錚跟前，再侵入惡鬼的大腦。
作為陰邪之物的始祖，混沌可以輕易獲取鬼魂的記憶。
現在，司錚從惡鬼的腦子裏，讀到了那段讓他目眥欲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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