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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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十）
這霧氣被罡風一吹就散。轉眼間，它又一點點湧上來，不過須臾，便形成彌天大霧，將千湖市完全遮住。別靈身上的功德之光，也被這霧氣隱匿，再也瞧不見。
這很明顯，就是陣法產生的霧氣。所用陣法也不是什麽覆雜的，只是一個簡單的霧陣罷了。
霧陣，洪荒時期便存在的簡單陣法。一般來說，是各族用來藏匿行蹤的外圍陣法，在沒有豐沛水汽的地方，只會產生淺薄的霧氣，根本遮不住什麽東西。
司錚看穿之後，簡直氣得想把擺陣人揪出來，撕成碎片，再用雷電反覆劈那人的魂魄，讓他嘗嘗什麽叫作生不如死。
他真是沒想到自己也會被這種玩意兒蒙蔽雙眼，這麽多年都尋不見別靈，平白讓他過了二十多年苦日子。
司錚越想越生氣，當即從天上飛下來，朝著霧陣的陣眼奔去。
.
別靈這頭，仍在翻閱回訪卷宗。好在他運氣不錯，翻到第三卷時，就找到徐源夫婦的回訪記錄。原來他們是在2001年，因為沒有生育能力，來福利院領養了一個一歲大的小孩。
根據回訪信息來看，他們這九年多來，一直盡心照顧著領養的兒童，回訪當日，那個小孩從興趣班回來，還跟他媽媽撒嬌，要吃肯德基的漢堡。
在2010年，肯德基的漢堡不是每個小朋友都能吃得上的稀罕玩意兒。別靈當時就想吃漢堡，可他沒有父母，也沒有錢，便只能看著電視機裏的廣告，暗自咽口水。
直到老院長發現端倪，偷偷給他買來一個雞腿堡。
那是別靈童年最愛的美味。
在回訪記錄裏，孩子說要吃，妻子便真的給丈夫打電話，丈夫不僅買了漢堡，還給他買迪迦奧特曼的玩具，讓他能湊夠整個奧特曼家族。
別靈翻閱回訪記錄，在替這些人高興的同時，心頭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失落。
四五歲之前，別靈一直期望自己能跟其他小孩一樣，被一對夫妻領養，被帶進對方的小家庭裏生活。他當時發誓，如果有夫婦願意領養他，他一定認真學習，努力上進，爭取當上大隊長，讓他們與有榮焉。
可惜，他沒有得償所願。
別靈將手中的案卷，又仔細看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中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他猜測，難道是這個被領養的孩子，跟老院長之間有什麽關系？
別靈正要去查被領養兒童的檔案，老院長嘴裏念叨的句子忽然換成了——“李芝。”
老院長仍舊神志不清地嘴裏念叨著，也不挪步。
別靈便繼續順著檔案，找李芝的信息。
這次查閱，他運氣稍差，直到第十卷，李芝的回訪記錄才出現。
李芝是一名四十五歲，中年喪子的離異女話劇演員，在市裏的一個話劇社上班。她於2005年來福利院領養走了一個五歲大的男孩兒。
根據回訪記錄顯示，李芝對這個男孩兒要求頗高，在帶回家的當日，就問男孩兒想學什麽藝術有關的東西。
男孩兒一臉蒙地回答了鋼琴。
李芝便給他請來一對一鋼琴老師，還買了不便宜的琴。
回訪的當年，那名小孩兒正好參加了市裏面組織的兒童鋼琴大賽，還拿到了第一名。
別靈蹙眉看著“女藝術家”這個稱呼，腦子裏忽然想起了自己五歲大時，在福利院門口撞到的女人。
那個女人看著不到四十，穿著黑色高領修身連衣裙，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她化著妝，嘴唇塗抹著艷麗的紅，整個人看起來憂郁又美艷。
別靈第一次看到這麽好看的中年女人，看得連眼睛都忘了眨，甚至時至今日，他都難以忘記對方的模樣和見面的場景。
那個女人也看見了他。在發現別靈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後，她忽然淺淺地笑了起來。
這微笑仿佛暖風化開了冰層，讓別靈的臉瞬間紅透了，慌不疊地害羞跑了開去。
當時，別靈似乎聽見陪著女人一起來的人笑著說：“李x，你看這孩子長得還挺清秀的。”
別靈也不清楚那人當時叫的究竟是李什麽。此刻看到這份檔案，莫名覺得那人當時應該喊的是“李芝”。
再次翻看一遍，別靈確定，這也是一份看起來沒什麽問題的回訪記錄。
可為什麽老院長就算死了，也記得這些，甚至把這些搞成了執念？
別靈摸出手機，給李啟成打電話，想場外援助一下。
這時，老院長口中的關鍵詞又變了。
“錢童。”
別靈解鎖手機的大拇指顫抖了一下。他沒想到會在老院長的口中聽到這個人的名字。
錢童，一位2009年之前，在太陽花福利院當了好幾年志願者的中年男人。他在領養走另外一名男孩兒前，問過別靈：“你願意讓我做你的爸爸嗎？”
別靈當時連連點頭。
他當時快滿十歲，是個基本上不會有人來領養的年紀。但錢童，這位一直來福利院做義工的志願者，居然問他“願不願意被領養”。
別靈一直想被人領養，做夢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爸爸媽媽，他怎麽可能不願意？
孰料，別靈點頭同意的第二天，錢童就帶著另外一名的男孩兒走了，再也不曾出現過。
當時，別靈透過院長辦公室的窗簾縫隙，看著錢童牽著那孩子的手離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知道自己年齡大了，很多人不願意領養這個年紀的，但他沒想到說好的事情也能變卦。
老院長在別靈身後安慰道：“沒關系的，別靈，以後會有機會的。”
別靈哭著說：“不會有機會了！我都要十歲了，再也不會有人來領走我了！”
老院長沈默半晌，忽然說：“如果你願意，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別靈抽噎著回頭看他，對他的話更不信任。
這院裏的孩子都是他的子女，至今還有好些被領養的人，回來叫他“院長爸爸”或“院長爺爺”。
因此，十歲的別靈沒有把老院長的話當真。直到現在老院長去世了，別靈才發現，老院長有在好好履行這句話。
可惜，當時只道是尋常。
老院長的魂魄依舊念叨著“錢童”兩字，他的身形停留在另一個架子前。別靈順著他的視線，在回訪記錄裏找尋相關記錄。
他很快就翻到了錢童的記錄。
錢童領養的男孩兒是別靈的好朋友，也是他在這個福利院唯一的朋友。
別靈小時候飽受鬼魂侵擾，他早些時候跟別人說自己的所見所聞，別人只會以為他有病。
只有這個男孩兒，願意相信別靈，還說自己也曾見到過朦朧的影子。
如果沒有這個男孩兒的陪伴，別靈不會懂得如何討人喜歡。所以，當錢童將那個男孩兒領養走時，別靈一方面是慶幸他找到了“爸爸”，一方面又很失望，自己仍舊是個孤兒。
現在時隔多年，他翻看有關這兩人的回訪記錄，心裏那股說不明的失落更加濃厚。
根據回訪記錄顯示，錢童對那個男孩兒非常好，帶他去了魔都，讓他進入名牌初中。男孩兒也很爭氣，學習從最開始的吊車尾，變成中游，再變成中上游。最後，他考上了一所很不錯的重點大學。
他們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闔上案卷，別靈閉著眼睛，忍著失落。
這時，他發現老院長說話的音調，忽然變成了“謔謔”的聲響。
別靈扭頭看去，老院長雙目翻白，嘴巴大張著，如蛇般粗的黑氣不斷從他口中冒出。
……這是怨氣附體，將變惡鬼了？！
可為什麽……
別靈猛地想起什麽來，轉身朝著檔案室門口跑去。方才還大開著門的地方，此刻只有一堵雪白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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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霧氣被罡風一吹就散。轉眼間，它又一點點湧上來，不過須臾，便形成彌天大霧，將千湖市完全遮住。別靈身上的功德之光，也被這霧氣隱匿，再也瞧不見。
這很明顯，就是陣法產生的霧氣。所用陣法也不是什麽覆雜的，只是一個簡單的霧陣罷了。
霧陣，洪荒時期便存在的簡單陣法。一般來說，是各族用來藏匿行蹤的外圍陣法，在沒有豐沛水汽的地方，只會產生淺薄的霧氣，根本遮不住什麽東西。
司錚看穿之後，簡直氣得想把擺陣人揪出來，撕成碎片，再用雷電反覆劈那人的魂魄，讓他嘗嘗什麽叫作生不如死。
他真是沒想到自己也會被這種玩意兒蒙蔽雙眼，這麽多年都尋不見別靈，平白讓他過了二十多年苦日子。
司錚越想越生氣，當即從天上飛下來，朝著霧陣的陣眼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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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靈這頭，仍在翻閱回訪卷宗。好在他運氣不錯，翻到第三卷時，就找到徐源夫婦的回訪記錄。原來他們是在2001年，因為沒有生育能力，來福利院領養了一個一歲大的小孩。
根據回訪信息來看，他們這九年多來，一直盡心照顧著領養的兒童，回訪當日，那個小孩從興趣班回來，還跟他媽媽撒嬌，要吃肯德基的漢堡。
在2010年，肯德基的漢堡不是每個小朋友都能吃得上的稀罕玩意兒。別靈當時就想吃漢堡，可他沒有父母，也沒有錢，便只能看著電視機裏的廣告，暗自咽口水。
直到老院長發現端倪，偷偷給他買來一個雞腿堡。
那是別靈童年最愛的美味。
在回訪記錄裏，孩子說要吃，妻子便真的給丈夫打電話，丈夫不僅買了漢堡，還給他買迪迦奧特曼的玩具，讓他能湊夠整個奧特曼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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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歲之前，別靈一直期望自己能跟其他小孩一樣，被一對夫妻領養，被帶進對方的小家庭裏生活。他當時發誓，如果有夫婦願意領養他，他一定認真學習，努力上進，爭取當上大隊長，讓他們與有榮焉。
可惜，他沒有得償所願。
別靈將手中的案卷，又仔細看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中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他猜測，難道是這個被領養的孩子，跟老院長之間有什麽關系？
別靈正要去查被領養兒童的檔案，老院長嘴裏念叨的句子忽然換成了——“李芝。”
老院長仍舊神志不清地嘴裏念叨著，也不挪步。
別靈便繼續順著檔案，找李芝的信息。
這次查閱，他運氣稍差，直到第十卷，李芝的回訪記錄才出現。
李芝是一名四十五歲，中年喪子的離異女話劇演員，在市裏的一個話劇社上班。她於2005年來福利院領養走了一個五歲大的男孩兒。
根據回訪記錄顯示，李芝對這個男孩兒要求頗高，在帶回家的當日，就問男孩兒想學什麽藝術有關的東西。
男孩兒一臉蒙地回答了鋼琴。
李芝便給他請來一對一鋼琴老師，還買了不便宜的琴。
回訪的當年，那名小孩兒正好參加了市裏面組織的兒童鋼琴大賽，還拿到了第一名。
別靈蹙眉看著“女藝術家”這個稱呼，腦子裏忽然想起了自己五歲大時，在福利院門口撞到的女人。
那個女人看著不到四十，穿著黑色高領修身連衣裙，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她化著妝，嘴唇塗抹著艷麗的紅，整個人看起來憂郁又美艷。
別靈第一次看到這麽好看的中年女人，看得連眼睛都忘了眨，甚至時至今日，他都難以忘記對方的模樣和見面的場景。
那個女人也看見了他。在發現別靈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後，她忽然淺淺地笑了起來。
這微笑仿佛暖風化開了冰層，讓別靈的臉瞬間紅透了，慌不疊地害羞跑了開去。
當時，別靈似乎聽見陪著女人一起來的人笑著說：“李x，你看這孩子長得還挺清秀的。”
別靈也不清楚那人當時叫的究竟是李什麽。此刻看到這份檔案，莫名覺得那人當時應該喊的是“李芝”。
再次翻看一遍，別靈確定，這也是一份看起來沒什麽問題的回訪記錄。
可為什麽老院長就算死了，也記得這些，甚至把這些搞成了執念？
別靈摸出手機，給李啟成打電話，想場外援助一下。
這時，老院長口中的關鍵詞又變了。
“錢童。”
別靈解鎖手機的大拇指顫抖了一下。他沒想到會在老院長的口中聽到這個人的名字。
錢童，一位2009年之前，在太陽花福利院當了好幾年志願者的中年男人。他在領養走另外一名男孩兒前，問過別靈：“你願意讓我做你的爸爸嗎？”
別靈當時連連點頭。
他當時快滿十歲，是個基本上不會有人來領養的年紀。但錢童，這位一直來福利院做義工的志願者，居然問他“願不願意被領養”。
別靈一直想被人領養，做夢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爸爸媽媽，他怎麽可能不願意？
孰料，別靈點頭同意的第二天，錢童就帶著另外一名的男孩兒走了，再也不曾出現過。
當時，別靈透過院長辦公室的窗簾縫隙，看著錢童牽著那孩子的手離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知道自己年齡大了，很多人不願意領養這個年紀的，但他沒想到說好的事情也能變卦。
老院長在別靈身後安慰道：“沒關系的，別靈，以後會有機會的。”
別靈哭著說：“不會有機會了！我都要十歲了，再也不會有人來領走我了！”
老院長沈默半晌，忽然說：“如果你願意，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別靈抽噎著回頭看他，對他的話更不信任。
這院裏的孩子都是他的子女，至今還有好些被領養的人，回來叫他“院長爸爸”或“院長爺爺”。
因此，十歲的別靈沒有把老院長的話當真。直到現在老院長去世了，別靈才發現，老院長有在好好履行這句話。
可惜，當時只道是尋常。
老院長的魂魄依舊念叨著“錢童”兩字，他的身形停留在另一個架子前。別靈順著他的視線，在回訪記錄裏找尋相關記錄。
他很快就翻到了錢童的記錄。
錢童領養的男孩兒是別靈的好朋友，也是他在這個福利院唯一的朋友。
別靈小時候飽受鬼魂侵擾，他早些時候跟別人說自己的所見所聞，別人只會以為他有病。
只有這個男孩兒，願意相信別靈，還說自己也曾見到過朦朧的影子。
如果沒有這個男孩兒的陪伴，別靈不會懂得如何討人喜歡。所以，當錢童將那個男孩兒領養走時，別靈一方面是慶幸他找到了“爸爸”，一方面又很失望，自己仍舊是個孤兒。
現在時隔多年，他翻看有關這兩人的回訪記錄，心裏那股說不明的失落更加濃厚。
根據回訪記錄顯示，錢童對那個男孩兒非常好，帶他去了魔都，讓他進入名牌初中。男孩兒也很爭氣，學習從最開始的吊車尾，變成中游，再變成中上游。最後，他考上了一所很不錯的重點大學。
他們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闔上案卷，別靈閉著眼睛，忍著失落。
這時，他發現老院長說話的音調，忽然變成了“謔謔”的聲響。
別靈扭頭看去，老院長雙目翻白，嘴巴大張著，如蛇般粗的黑氣不斷從他口中冒出。
……這是怨氣附體，將變惡鬼了？！
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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