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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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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六)

別靈震驚一會兒後,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請問,你有駕照嗎?”他盯著司機問。

司機:“……”

二十分鐘後,代駕趕到高鐵站附近的停車場,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席。只因原車裏的三“人”,都沒有駕照。

別靈準備這件事做完後,就去學一個。他琢磨著老李也快到不能開車上路的年齡了,司錚到時候要出門,總得有個能開車的。

司錚則郁悶:本尊居然不會開車?回去就學!不僅要會開車,還要會開船、開飛機、開豪華游輪!

別靈要是能聽見司錚的心聲……他幸好聽不見,否則得仇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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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市並不是一個繁榮的城市。基礎設施跟天城完全沒法比,商業範圍也沒那麽濃厚,但風光格外秀麗。一路上,別靈扭頭看著車窗外漂亮的河光山色,抑郁的心情更明朗了幾分。

兩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果園。在果園外圍,種著數不清的芒果。汽車剛開到這附近,空氣裏的果香就透過汽車的循環系統,竄了進來。

之前司錚給別靈餵了一滴血,讓別靈時隔十多年後,再一次吃到芒果——確實很甜,但別靈還是喜歡西瓜。

然而,司錚像是一定要把好東西分享給別人的幼兒園小朋友。現在見到這麽多芒果,他讓司機停車,開門去折了根掛滿果的樹枝進來,非要給別靈剝芒果吃。

“不要,”別靈邊幫他把芒果從樹枝上摘下來,邊勸道,“現在吃了,汁水流得到處都是,不方便。”

司錚:“怎麽會流得到處都是?舔一舔不就行了。”

別靈正在摘果子的動作一頓,滿眼震驚地看著司錚:這、這大少爺吃芒果還舔手?!都不知道該說是節約,還是埋汰……

司錚眨眨眼,本性為狗的他,完全不懂別靈在震驚些什麽。

別靈嘴唇翕動幾下,最終以“沒洗手,不幹凈”為借口,成功讓司錚打消了剝芒果的念頭。但他嘟囔著一會兒要讓廚師給別靈做芒果宴。

進入果園後,又是半小時車程,他們才到達周憫建在山頂上的三層小別墅。好在整個果園裏,不至於一個活人都沒有。平日裏做飯的廚師會開車,主動承擔起送代駕下山,方便其打車的任務。

搞好這一茬,平日裏當司機也當管家的傀儡,才將他倆帶入別墅。

一進入這個房子,別靈就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氣息。

按理來說,外面正是盛夏,炙熱的暑氣和聒噪的蟬鳴,讓每個人都更喜歡涼意。但這棟房子裏的溫暖,像是冷颼颼的空調房裏蓋棉被,是一種讓人完全不覺得厭煩的暖和。

司機帶他倆上到二樓後,讓人舒適的溫暖越來越明顯。

別靈順著司機的指引,走向溫暖的源頭,一扇白色木門前。他先轉頭看了司錚一眼,見對方點點頭,才伸手打開門。

門內的裝修很簡單。一張白色單人床,一個書桌,滿墻壁裝滿了書的書架,還有一個開著窗扇的,暖風卷起白色輕紗窗簾的飄窗。

在這個房間裏,不僅有溫暖的感覺,還有一股中藥的味道,倒是不難聞。

別靈的視線鎖定單人床上躺著的老頭。

老頭看起來瘦瘦小小,滿頭白發配上蠟黃的皮膚,給人一種命不久矣的征兆。但他的精神看起來挺不錯,雙目明亮,笑起來特別慈祥。

“司老板好啊!”周憫嗓音嘶啞、無甚表情地招呼道。接著,他將視線轉移到別靈身上,停了許久。他的眼神原本平靜,但和別靈對視得越久,其中神色越變得覆雜,像是有很多想說的話。

但他最後囁嚅著嘴唇,只笑著說出了一句:“你也好啊,別靈!”

別靈的心開始往下沈:“您認識我?”他期望能聽到一點其他的答案,因為他不想否定宋軼然作為人的人生。

但周憫選擇不狡辯,直接坦白道:“我認識你。其實,我就是宋軼然。”

別靈瞬時變得沮喪,心口堵得慌,像是在感慨那個對他無比重要的人,竟然是虛幻,又或者是在感慨真實的他將命不久矣。

“……您是怎麽做到的?”別靈忍不住問。

周憫說了幾句話後,精神比方才差了些。他便將全身的重量,完全倚靠在床的靠背上,有些氣喘地道:“他是我的本命傀儡,所以看起來比其他的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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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其實說來話長。

首先得從周憫本人的身世說起。

周憫原本是花市裏,某個書香門第家庭的幺兒。在他三歲時,有土匪到村子裏劫掠,幸得司錚相救,他才能活下來,但他的親人們全被土匪害死了。

周憫雖然年幼,但報仇的心情十分強烈,他哭求司錚,為他的親人報仇。

司錚做到了。這股厲害勁兒,讓周憫十分羨慕,於是他讓司錚收他為徒。但司錚不想給自己添麻煩,於是把他帶到一個道觀裏,讓他拜道觀裏某位厲害的道長為師。

而周憫能在天師界少年成名,離不開司錚的幫助。他十六歲前,一直在道觀裏學習道術。十七歲時,恰逢災荒,周遭百姓都遭了殃,沒人再來求神庇佑,觀裏一時難以為繼,住持便遣散弟子,大家各自逃命。

周憫倒是不用逃命,他甚至時常把司錚弄來的糧食,分給災民。災民便稱他為活神仙,還要給他立生祠。

這也是他成名的關鍵原因之一。

之二,就是他天賦異稟。

周憫二十歲出頭,便用道術斬落了許多頗有惡名的妖邪鬼怪。

但活到老,學到老。

周憫一生拜過不少師傅,從龍虎山到青雲觀,只要叫得上名號的,他都去求過學。

到了而立之年,周憫甚至跟著一個鄉野傀儡師,學起了傀儡術。他沒用幾年,便青出於藍,讓教他傀儡術的師傅都自愧不如。他不僅掌握了幾乎全部的傀儡術法,甚至自創了一個——本命傀儡。

本命傀儡也叫替身傀儡,算是傀儡術和替身術的結合。這個傀儡不僅能為他分擔一部分傷害,還能幫他一起揍人。也是因為這個傀儡太真,別人都把這傀儡當成了活人。

等到知天命的時候,周憫拜李啟成為師,學習了占蔔。之前,他也跟別人學過算命,但那些人哪有李啟成的本事。因此周憫學得雖多,在占蔔一道上,卻不甚精通。

拜李啟成為師後,周憫繼續發揮他在學習術法上面的天賦,沒過多久,就能把事情的大概,算得八、九不離十。

有道是占蔔者,不為自己占蔔。只因相師窺探天機太多,若是還想知曉自己的命運,並妄圖改變,那天道是不會允許的。

周憫某次占蔔,就惹怒了天道。它氣得用雷電來劈他。

也是這幾道雷電,讓司錚暴露了身份。他直接現出原形,幫周憫擋下了雷電。周憫這才知曉司錚不是人,李啟成也不是人。

司錚見真身敗露後,周憫沒有被嚇死,他高興得立刻跟周憫攤牌道:“我之所以會幫你,是因為我前世欠了你的。不過剛才我幫你擋下雷電,這下我不欠你了。”

周憫尚處於震驚中,都沒聽明白司錚到底說了些啥。

其實,在剛才的占蔔中,他不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但就因為他窺探到的東西,讓老天爺都用閃電來劈他了,周憫便不敢講。

等到司錚高高興興地帶著李啟成離開,說是要去尋找下一個債主後,周憫才獨自回想在占蔔中看到的內容。

這內容與司錚有關,或許這才是老天爺劈他的關鍵。

周憫在占蔔時,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看那滿頭白發,一臉褶子的模樣,應是活得蠻久。但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司錚和另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那個年輕人給他一種親切熟悉的感覺,但周憫還沒來得及探究這感覺源自何處,那年輕人就死了。

霎時間,周憫只覺悲傷至極,像是……像是親眼看見自己的孩子死去一般,痛苦到了連哀號都嚎不出聲的地步。

周憫相信,他和那個年輕人之間,一定有什麽極其重要的關聯,或許是真父子也說不定。所以,他給這個年輕人算了一卦。

他算出,這個人還未出生,不是他的兒子,更不是他的孫子。他還算出,這個年輕人若是同他一樣,成為天師,那離死也就不遠了。

偏偏這個年輕人的父親,就是個天師,雖然本事不大,但一心想著要把孩子養成個厲害角色。

因此,等別靈一出生,周憫便命自己的本命傀儡將其偷出來,送到離他老家千多公裏遠的千湖市太陽花福利院。

這一行為,完全有違周憫信奉的道義。但他就是冥冥中覺得,這是他欠他的,所以他要保護好他。

在別靈沒有出生前,周憫便在千湖市設壇。

千湖市湖泊水域星羅棋布,天生水汽足,最適合擺一個彌天大霧陣。而陣眼位置就是太陽花福利院。

因此,別靈只能在福利院裏長大,是周憫讓他從小到大,無人領養。

此外,周憫的本命傀儡化名為宋軼然,來到別靈的面前,教他遮蔽陰陽眼的術法,還照顧他,算是一點彌補。

若不是周憫罹患癌癥,別靈是不可能去往天城的。

在高考結束後,填報志願的那幾日,周憫正巧因為癌癥惡化,而陷入昏迷。

別靈恰巧也想去天城見見世面,便寫下了文綜大的名字。沒想到他被錄取了。

等周憫醒轉,木已成舟,別靈已經去大學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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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周憫不會全告訴別靈。他現下看到別靈真人,心裏面的愁緒跟管湧般,不斷往外冒;與此同時,令人悸動的親切感,撲面而來,讓周憫一見到別靈,就打從心眼裏感到高興。

這麽多年過去,周憫還是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把別靈藏起來。他看得出來這是個天賦比他更高的年輕人,若是好好培養,說不定還能超過他的成就。

但他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他只後悔自己沒把別靈藏得更好,讓司錚發現了他的蹤跡。

思及此,周憫看司錚的眼神莫名變得不好惹,就像……就像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討厭。

盡管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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