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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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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次失控

哭?

安喻後知後覺地才感受到,臉上有些濕潤、有些癢。

他努力地想要擡手抹一把臉,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還被熟悉的氣息緊緊包裹住。

沈言澈無措又小心地拍他的背,低聲哄他說,什麽事也沒有,別怕。

心跳就在那一瞬間愈發急促,逐漸擠壓了呼吸,從夢裏延續的恐懼情緒再一次籠罩了他,像是要把他緊緊地扣在水裏溺死。

眼淚止不住,毫無意識地不停流下。

“放開我。”他吃力地發出聲音,有些近乎哀求的語氣。

身上的人僵了一秒,手卻依然安撫性地拍他的背,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脫離了這個擁抱,安喻大幅度地喘著氣,眼前終於從夢中那不堪的場景變成了現實。

是沒開燈的房間,有些溫暖的被窩,依然舉在空中的手,還有盯著他的那雙眼睛,濕漉漉的。

“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安喻渾身上下都抖得可怕,好不容易才擠出的聲音也是,又強撐著移開視線,“我自己歇會兒、就行。”

沈言澈下意識伸手想要再努力安撫一下,可還是猶豫地停在半空。

“那你要是又像剛才那樣怎麽辦?我看著你什麽也做不了是麽?”

安喻閉上眼睛,“沒怎麽辦,就連我自己……也做不了什麽,更何況你。”

他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這樣了,這段時間崩潰來得比以前更加頻繁,在這樣一次比一次更加強烈的瀕死感到來時,無助與恐懼幾乎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他找不到安全感的落腳點,他害怕、恐懼被任何事情動搖的自己,他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推開沈言澈。

可安喻一點推開的力氣都沒有。

“你自己不方便的事我總可以幫忙吧。”沈言澈端起先前放在床頭櫃上的水,試探著問,“喝水嗎?”

安喻額頭上的汗還在涔涔地向外冒,汗水劃過蒼白的臉頰,在沒什麽血色的薄唇唇角邊和淚水混合在一起。

如果是往常,那唇色是飽滿的紅,總勾得人想吻上去。現在他卻沒什麽別的欲望,只是伸手,輕輕地擦了一下那唇角邊的水珠。

皮膚接觸的瞬間,安喻本能地往一旁躲了躲,半晌,才從鼻息之間溢出一聲“嗯”。

沈言澈小心翼翼地讓他那顫抖的手包裹住杯子,又幫他托著杯底,以為這樣就夠了。

可奈何他低估了這突如其來的軀體癥狀,玻璃杯口都快到唇邊了,杯子還是抖得不受控制,被褥濕了好大一片。

“別再試了。”安喻低聲說,“過一會兒、會好的,我自己可以。”

沈言澈不語,自顧自含住杯子裏剩下的水,吻上他的唇。

或者說,這是一個不含情|欲的吻。

他笨拙又溫柔地把水渡過去,安喻則大腦一片空白,被迫接受著這個吻,機械地咽下水,有幾滴鹹濕的淚也順著這吻流入口中。最後唇瓣分開時,沈言澈低垂著眼眸看見,那嘴唇水色浸染,被窗外的燈光照得晶亮。

視線黏連在那唇瓣半晌,他終究還是咽下不合時宜的欲望,準備起身出去,“我再去給你倒杯水。”

還沒走開,沈言澈就感受到自己的袖口被人抓住。

和他傍晚時對安喻的小動作一樣。

但很快,安喻放開了手,好像低聲說了些什麽。這次,他沒聽見。

……

後來又喝了一杯溫水,安喻終於感覺到身體上的難受消退了幾分。

他實際上並不想要沈言澈幫他做什麽,覺得像奴役,可偶爾又覺得這樣也可以。況且,他現在還是提不起什麽力氣,光說又勸不動。

沈言澈第一次照顧人,又上網又問的,問他開不開窗、喝不喝水,還不知道搜了些什麽,忙活完了就坐在他旁邊,牽著他的手。

安喻又不是沒“談過戀愛”的人,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被緊緊牽著又十指緊扣的手,只感覺這也太像情侶了些。

其實他們平時相處也並不像“朋友”。

他想到沈言澈總是親他,別的“朋友”才不會親嘴。

可也並不如情侶一般,他們很多的親密只基於炮.友的身份上。

門鈴突然響了。

沈言澈的大拇指輕撫了一下他食指指關節處,手慢慢放松下來,也慢慢地從安喻指縫中抽出,說:“我買了點東西,去拿一下,很快就回來。”

安喻輕輕應了一聲,只感覺掌心還有著對方的溫度。

太陽穴在隱隱作疼,他覺得自己尚且能忍,也沒打算告訴。

沒幾分鐘,沈言澈拎著一小袋子回來,拿出裏邊好幾個紙盒放在他眼前,“我不知道你這情況要不要吃藥,隨便買了點。”

看到盒子上的名字,安喻楞了下,“……你怎麽知道這些。”

那都是他十幾年前吃過的藥,不過很久沒吃了,只是在搬到這裏來的時候,順便把這些也帶了過來,沒扔。

“你藥箱裏的。”沈言澈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知道的,本來怕你在天臺上吹感冒了,翻藥箱發現感冒藥過期了,又看見了這些,後來我查了一下這些藥很多是抗焦慮和抑郁的藥物。”

他就差把下一句說了出來——

所以那段時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安喻搖搖頭,“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爸媽出了車禍,那段時間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這種精神類藥物需要長期治療長期服用,我現在沒病,不需要,緩一會兒就能好。”

“……什麽車禍?什麽應激障礙?”

“我們剛來這裏的第一年除夕,”安喻平靜道,“他們還在忙,晚上趕著回來吃年夜飯的路上,被車撞了,死了。”

他本想出門等著他們回來,卻親眼看見了一切的發生。

現在想想,那會兒也確實太遠了,居然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可安喻現在又重新夢見這些,在血肉模糊時因恐懼而驚醒,他因為這件事被影響了十幾年。

沈言澈趕緊又去牽他的手,想安慰什麽,又不知道從何安慰起,“……都過去了。”

“我習慣了。”

安喻嘆了口氣,扯了扯交纏的手,發現扯不開,開始用另外一個手一個一個掰著沈言澈的手指,“總之,今天謝謝你。”

沈言澈很無奈:“……就是這麽謝我的嗎?”

“我們扯平了,而且我的確不是什麽很需要感情的人,我也維護不好任何親密關系,沒有這個能力。”

說這話時,安喻感覺太陽穴疼得更厲害了,但沒停,“所以,我們很可能也做不成朋友,炮友也最好別做了,我不想浪費你耽誤你,趁現在改變這個感情還來得及。”

“……”沈言澈有被氣笑,“我來這裏就是聽你又一次想把我推開,懂了。我過來找這罪受幹什麽,我看起來很像m嗎?……不對,你那前男友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你又不喜歡他!”

安喻沈默了會:“他說得的確沒錯。”

“你喜歡他啊你那麽信啊?我說我喜歡你我覺得你很好你信不信?我覺得你不是他說的那樣你信不信?”

他有些啞口無言,也不知道沈言澈哪來的飛天橫醋。

安喻想,自己甚至都沒有提起江白。

但是沈言澈說的這些,他的確不太信。

“懂了,就是信他不信我唄,就算你喜歡不了誰,至少也能在我和他之間做得出更信任的選擇吧。”

有些自作多情了。

沈言澈沒忍住自嘲地笑了聲,想了想又覺得算了,顯得他多在意似得,他才沒那麽在意。

安喻不知道怎麽說了,難得地有了些局促的感受,抿抿唇拿起那些藥又道:“這些藥不便宜,我轉給你……”

“還有些蛋糕沒吃完,你留著吃吧。”沈言澈起身就出了門,並不想再聽,“我……睡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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