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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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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

只要坐上門口擔架就能一鍵體驗解放身心豪華殯葬,南宮簡直一秒都等不了。

然而她還沒忘記這家殯葬用品店的超值優惠,挑挑揀揀選了好幾個紙紮手機平板遙控器、空調元寶洗衣機。

眼看南宮還在慢慢悠悠湊滿減,魏乘風頭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心急如焚。

魏乘風一把躲過南宮手裏那疊紙紮用品,催促:“你先上擔架,這些東西我來付錢!”

“這家店買五送三呢,還差一個……”

南宮話音未落,看魏乘風又抓起個紙紮小樓房,她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外走。

玻璃門一開,一股熱浪瞬間襲來,南宮在殯葬用品店門口站定,就見門口一左一右隔老遠放置著兩個擔架——左邊那個是空的,右邊擔架還躺著個人。

南宮好奇地走近,想看看哪位同好和她體驗同一個項目,卻發現右邊擔架上是個穿花襯衫還戴假發的模特假人。

蓋著半拉白床單,露出來半拉身子,一動不動的,別說,還真有點恐怖谷效應了。

南宮嗨喲一聲,沒忍住把被單抻過模特假人的頭頂、給它蓋了個嚴嚴實實。

再回頭,南宮直接對上一個攝像頭。

一個穿黑背心的黑壯大哥用肩膀扛著沈重的攝像機,鏡頭直直懟著南宮。

南宮眼前一亮:“跟拍豪華殯葬一條龍項目的?”

攝像大哥眼神放空了一瞬,朝著南宮堅定地點點頭。

還以為只是一次普通體驗,沒想到還能視頻留念?這也太棒了!

南宮忙不疊招手,順勢躺在了左邊擔架上,還貼心地給自己蓋上白布:“來這來這!”

攝像大哥專業十足,扛著沈重的攝像機懟著南宮白床單和擔架床一通抓拍。

下一秒,一輛黑色靈車緩緩停在馬路牙子邊上,後車廂門一打開,三個中年男女從車上走下來。

眼見攝像大哥佇立在某輛擔架床前,三人默契上前,擡起南宮躺著的那輛擔架車塞進了後車廂。

“嘀嗚——嘀嗚——”

黑色靈車呼嘯離開的同時,魏乘風付完賬走出殯葬用品店,他徑直朝著店門口唯一一輛擔架床走去,看見擔架床上的人白布從頭蓋到腳一動不動,魏乘風詫異了一瞬。

“這麽快就開始沈浸體驗了?”

擔架床上的人沒說話。

魏乘風垂眸,忽然想起之前魏殊昀曾控訴過——南宮舉辦的教堂葬禮把魏殊昀嚇出了鐘聲白鴿PTSD,據說南宮當時在葬禮上也是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一碰到這種需要熱演的情況,南宮真的會很入戲。

魏乘風眼中浮現出幾分笑意,也沒再執意糾纏南宮說話。

正好一輛豪華白色靈車緩緩在路邊停下,後車廂一打開,立刻有幾名工作人員跳下車擡起擔架運送上車。

工作人員擡完擔架還有些疑惑:“怎麽這麽輕?”

魏乘風全程站在旁邊搭手幫忙,自然也深切感受到擔架床上不同尋常的重量,他心中猛然一痛。

南宮平時看著健康,沒想到已經被病痛折磨成這種消瘦的模樣。

好在他已經成功把南宮騙上車,接下來,只要能成功到達醫院檢查……南宮的病一定還有轉機!

魏乘風坐在陪護位置,拍拍駕駛座,一聲令下:“出發!”

車輪飛速轉動,黑色靈車飛速行駛在路上,群演嘹亮的哭聲隱隱約約從封閉車廂內傳出來。

“我可憐的丈夫!”“哥誒!你咋就去了!”“老弟,一路走好!”

三個中年群演敬業到令人震驚的程度,整整半小時毫無間斷,甚至大有越哭越激昂的趨勢,南宮仿佛就此看到了一個月後她真噶了的場面,心中越發悲涼。

她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氣:“唉~~~”

離擔架床最近的、梳著斜劉海的淳樸中年婦女身形一滯,忍不住擡頭瞥了一眼。

擔架床上毫無變化,連白床單上的褶子都沒變。

斜劉海後背一陣陣發涼。

“兄弟!!!”

旁邊戴著掉色大金鏈子的中年男人趁著捂臉痛哭撞了一下斜劉海的胳膊肘,提醒她愛崗敬業。

斜劉海趕緊撇去心底那點不安,又嗚嗚咽咽哭了起來,但她再沒往擔架床上趴,只是直著身子跪坐著抹淚。

攝像大哥紮著馬步來回運鏡,最邊上頂著一頭酒紅色大波浪的中年婦女急促地吸了一口氣、擰眉擠眼往前一撲,眼看就要再掀起一陣悲痛的高潮。

車輪壓過減速帶,黑色靈車整個顛簸了一下,南宮順勢翻了個身兒,正跟來不及剎車的大波浪隔著幾厘米臉對臉。

貼臉開大的大波浪僵滯幾秒,兩腿一軟一下子跪倒在車底座上:“他是不是動了?!”

斜劉海立馬附和:“我剛剛還聽到他嘆氣了!”

“嘶!”大金鏈子滿臉斥責,怒瞪兩個同事,“你倆大驚小怪什麽?一點專業素養都沒有,讓老板看見了可是要扣錢的!”

“而且還拍著呢,這底下能有什麽?大活人兒啊?”

大金鏈子說完,唰啦一下拽掉了白布,低頭一看,正對上南宮黑溜溜的大眼珠。

南宮脖子耷拉在擔架上,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們這行,也不容易啊!”

出這麽大力,還得防著魏乘風扣錢。

三個群演頓時嚇了一跳:“臥槽!”

“別叫,別叫!影響我收音了!”攝像師沈迷運鏡,頭都不帶擡的,“沒見過群演啊你們?”

三個群演面面相覷,看看攝像師,又看看坦然側躺的南宮,訥訥點頭:“……啊。”

哭喪這麽多回,這回白布底下居然是個活人?這回老板這殯葬宣傳片夠下血本兒的啊!

但這人估摸是攝像大哥認識的,他們懸著的心到底是放下來了。

眼看南宮眼珠子亂轉,大波浪有點哭不出來,她又重新把白布蓋了回去,三人才進入了情緒狀態。

“閨女誒!”“侄女!”“你年紀輕輕的怎麽就去了哇?”

黑色靈車裏除了哭聲還傳出了悲情嗩吶,小車滴滴答答上了高速,沒過多久就開到了目的地。

攝影大哥舉著攝像機,額角緩緩流下一滴汗水,凝重道:“接下來才是重頭戲,開門!”

“哢嚓!”

白色車門被打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麻利地把擔架床擡了下來。

魏乘風緊跟在側邊安慰,直到此時才敢說實話:“南宮,對不起我騙了你……你別害怕,我已經跟專家們說好了,今天只是做一些基礎檢查……等檢查結束了,無論你要打我罵我還是怎麽樣,我都不會還手……”

擔架床上躺著的人始終一言不發。

臨近此時,魏乘風也不免有些忐忑,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護士攔在了研究室外,只能眼巴巴看著醫護人員將擔架床推走。

五分鐘後,一群堪稱華夏醫學天花板的醫學泰鬥看著擔架床上穿花襯衫七分褲還戴假發的塑料模特陷入了沈思。

為首的醫學大拿扔下手裏的白床單,冷靜撥打出一個電話:“你敢耍老子?”

“老同學,這可是要沖擊諾B爾獎的疑難雜癥,”地中海老醫生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要是好治,我也不至於千求萬求求到你們專家組!病人家屬可對這次檢查看重的很。”

“一切都是對你們的考驗!”

考驗?

“我明白了。”

醫學大拿深吸一口氣,掛斷手機看向身後同事吐槽道:“這些個有錢人怪毛病真多!做個小檢查還要提前弄個假人來考驗我們的操作流程。”

醫學大拿朝著研究室角落負責錄像的實習生一揮手:“拍!都給我拍進去!咱們大家夥兒拿出十成十的本事,把這次檢查流程做得完美無缺,看病人家屬還有什麽話好說!”

“所有的檢查,都給它上一遍!”

研究室所有人緊鑼密鼓地動了起來。

醫學大拿正忙活著,無意間瞥見研究室的門露著一條縫,立刻擺手示意:“去把門關緊。”

實習生趕緊小跑過去關緊門。

“吱呀——”

焚化的房間大門打開,工作人員擡著擔架一直送到焚化爐邊上,幾個群演爭取演好最後一棒,簇擁著擔架床哭得不能自已——直到被工作人員勸了出來。

殯葬用品店老板小跑過來,給每人發了一個紅包:“辛苦了辛苦了!”

攝像大哥放下攝像機晃了晃酸疼的手臂:“老板,拍到這就行了吧?”

幾個群演見狀,也收了悲戚的表情,揉臉的揉臉,喝水的喝水。

卻見殯葬用品店老板大手一揮:“欸~哪有到這兒停的?不還差一個火化呢麽!”

“噗!”

大波浪一口水噴出來,整個人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啥?!”

“火化啊!”殯葬用品店老板露出資本主義的笑容,“我花大價錢買那個,就是為了燒掉它!”

攝像大哥和三群演僵硬扭頭,透過玻璃門看見擔架靜靜地擱在焚化爐旁邊,頓時遍體生寒,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一句。

臥槽?臥槽!法外狂徒啊?!

那邊殯葬用品店老板還在美不滋地招呼大家:“機會只有一次,攝像,鏡頭對準焚化爐,工作人員,火給我開得旺旺的!”

攝像大哥和三群演驚恐的目光中,工作人員緩緩轉動按鈕——

“啪!”

醫學生拍下墻上的控制開關,研究室大門緩緩開啟,醫學大拿走了出來,站在魏乘風面前,這位一身傲骨的醫學大拿頭一次朝著陌生小輩低頭,沈痛宣布。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魏乘風:“……”

南宮的情況這麽嚴重?只是做個基礎檢查就讓人拼盡全力?

魏乘風的手都在顫抖。

“我們做了核磁共振、B超、抽血骨髓穿刺……”

醫學大拿還想緩緩道來,魏乘風卻沒這個米國時間再細聽,他不敢想南宮經歷了什麽,此刻無比痛恨自己不經她同意就把她帶到了這裏,他本來是想給她希望,沒想到卻讓她又一次經歷絕望。

魏乘風沒心思再跟醫學大拿客套,甩開膀子沖進研究室,想要緊緊握住南宮的雙手——

結果猝不及防握住了擔架床上假人的塑料雙手。

魏乘風整個人直接懵了,閉眼睜眼又閉眼,最後才直面現實,聲音艱澀道:

“這也是……南宮病的癥狀嗎?”

跟進來的醫學大拿哽了一下,口出直言:“不兒,你要不要去腦科看看?”

角落裏,全程錄像的實習生壯著膽子開口:“病人送進來就這樣兒。”

魏乘風:“……”

所以他費了半天勁,送了個假人過來?

那南宮呢?她去哪兒了?!

魏乘風反應過來,趕緊給殯葬用品店打電話。

電話裏,工作人員語氣迷茫:“除了您這單,店裏今天確實還用了一輛靈車……”

“可那一輛,已經開去火葬場了啊?”

火葬場?去那兒幹嘛?!

魏乘風心頭一跳,眼中似有熊熊烈火燃起。

“轟!”

焚化爐旺旺的火光照耀著在場每個人的臉龐,眾人神情詭譎,透過厚重玻璃看向猙獰火舌,無人出聲。

魏乘風緊趕慢趕跑進火葬場,卻看到了這一幕,瞬間整個人僵滯在原地。

下一秒,魏乘風沖上去就要推玻璃門,在場其他人臥槽一聲、趕緊阻攔,攝像大哥扛著攝像機直接懟到了魏乘風臉上瘋狂抓拍特寫。

魏乘風拼盡全力嘶吼:“南宮!”

“誒!”

雄渾嘹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魏乘風楞楞扭頭,就見南宮端著杯熱茶站在自己身後。

南宮驚詫感嘆:“你也來客串?戲真好啊!”

魏乘風只是楞在原地,說不出一個字來。

南宮小嘴叭叭不帶停:“你怎麽來了?這地兒可是郊區,遠得很,我躺了大半天,渾身酸……”

南宮話還沒說完,魏乘風忽然上前緊緊抱住了她,他的腦袋深深埋在南宮的脖頸上,南宮頓時感覺自己脖頸濕涼濕涼的。

“你咋了,別哭啊……”

南宮一手拍著魏乘風疊聲安慰,另一只手朝著殯葬用品店老板不住比二。

兩個群演,得給兩份工資哈!

殯葬用品店老板回想起剛才魏乘風那種悲痛欲絕的姿態,連連點頭。

這個群演的錢,給得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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