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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一天,魏乘風回家倒頭就睡。

兩秒鐘後,黑暗之中,魏乘風猛然睜開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南宮喜歡他?真的假的?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他一點都沒察覺?

魏乘風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還是別想了,南宮天天滿嘴跑火車,這事兒肯定是個玩笑。

可話又說回來。

魏乘風覆又睜眼,他眉頭緊鎖,腦內思緒繁雜。

南宮平時是不太正經,可關於這事她也沒否認啊。

所以“南宮喜歡他”到底是真的假的?

魏乘風想了一夜也沒明白,直到隔壁鄰居養的大公雞一聲長鳴響徹別墅區,他坐在床沿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一夜無眠,魏乘風此時眼底一片青黑,身體表現出明顯疲態。

但他的精神卻是從未有過的高昂。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魏乘風利索起身,在衣櫃前沈思幾秒,選出了一身合適的戰袍。

今天,他就要找南宮說個明白!

魏家一樓,魏家人正吃著鹹鴨蛋喝白粥,就見魏乘風穿著長袖襯衫西裝褲施施然從樓梯上走下來。

“小風今天穿得很精神嘛。”

魏母感嘆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了自家兒子。

魏殊昀穿著寬松變形的棉背心,懵懂對上了親媽的視線。

一想到寬敞衣帽間裏千百來件私人訂制名牌貨,魏殊昀全不穿,就獨獨穿著這件破洞背心招搖過市。

魏母頓時板著臉訓斥:“你看你,天天都穿的什麽破爛,跟你弟學學!”

魏殊昀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攻擊魏乘風。

一大早就穿那麽花枝招展給誰看?!

關於魏殊昀的羨慕嫉妒恨,魏乘風是一點也沒接收到,他跟魏母道別後徑直走出家門,本想直奔學校,沒想到剛坐上車就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魏乘風魏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嚴肅男聲,“南宮女士現在人在警察局,她讓我們聯系你,請問你是否可以過來保釋?”

警察局?

魏乘風心底猛地一咯噔,焦急詢問:“南宮怎麽會……她出什麽事了?有沒有受傷?”

嚴肅男聲沈默了一瞬,一字一句道:“她沒事,但她召嫖。”

——————

第三次走進警局,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魏乘風深吸一口氣,感覺跟回家了一樣。

不用任何人引領,他輕車熟路走到了保釋區,一眼就看見了南宮。

相比旁邊畏縮、膽怯、惴惴不安的其他嫌疑人,南宮雖然吊著條胳膊,但她身姿舒展、神情慵懶,大喇喇地占領了一大片坐席,被眾人圍觀指點如入無人之境,儼然是個身經百戰的老油子。

隔著鐵窗,南宮朝魏乘風歡樂招手:“喲,你終於來了!”

仔細一看,她身上那套浴袍竟然還印著□□會所的字樣。

前一天還跟他暧昧,今天就?!

魏乘風驀地頭重腳輕起來。

這時張警官走了過來,未語先嘆:“我們是不是見的太頻繁了?”

一想到南宮這次進來的原因,魏乘風的腦袋就一陣陣發脹,他已然被氣得口不擇言,咬牙道:“南宮召的是哪個?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會找什麽貨色!”

隔壁監禁室,一個人扒著欄桿幽幽開口:“是我。”

魏乘風淩厲看去,正對上慕容幽幽的目光。

對方身上穿著一套按摩技師服,胸口處印著南宮浴袍同款的按摩會所名。

魏乘風:“……”

一開始的誤會早就解除,他早就知道慕容是南叔叔收的正經幹女兒。

卻沒想到,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見魏乘風眼神覆雜,南宮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是去正經按摩的!”

正說著,就見一個體格健壯的大哥拎著話筒攝影機等器材走了過來,南宮頓時神色一凜,“你們這是要幹嘛?拍視頻?”

“我們是一號頻道的法制節目,”攝像大哥看了南宮幾眼,“不過我們尊重個人意願,如果你不願意……”

下一秒,南宮陡然挺直身板,邊擺弄著一頭亂發邊表明態度:“不不不,我願意出鏡。”

哪怕是作為反面案例……那可是一號頻道!觀眾可是全國人民!連南天航都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看直播!

南宮深吸一口氣,面對攝像機露出了上下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露臉的機會果然是留給時時刻刻做準備的人!

贖人的事暫且放下,眩暈的魏乘風扶著墻根緩緩下蹲,他現在真得緩緩。

不過經此一遭,他算是明白了。

什麽情啊愛啊感情啊羈絆啊……這種事太普通了。

跟南宮完全不搭。

純粹是魏乘風自己多想了。

片刻後,女主持人舉著話筒聲情並茂,詳細講述了眾警官如何順藤摸瓜找到會所,又如何辛苦蹲點幾個月、最終將這個表面按摩實則提供澀情服務的犯罪窩點一舉殲滅,中間插入張警官正義凜然的采訪,最終攝像頭對準了冰冷鐵窗。

鏡頭中央,南宮扒著鐵窗露出迷之微笑,傷手還舉著不知從哪弄來的一章A4紙,紙上頭詳細地寫著自己參演的某部抗倭奇俠劇的信息,從劇名到上映時間和平臺一應俱全。

那自信的小表情,跟其他擠擠攘攘蹲在墻根面壁思過生怕露臉的犯罪嫌疑人形成鮮明對比。

“接下來讓我們聽一聽涉案人員的發言,看看他們是否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主持人一個眼神示意,攝像師立馬把鏡頭對準了鐵窗。

南宮獨占話筒,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大家好我叫南宮,我的夢想是抗倭奇俠傳這部電視劇早點播出,我在其中飾演的角色是……”

主持人無情打斷:“請不要說不相關的話題,說說你在會所召嫖的過程和被抓之後的感悟吧。”

“好叭,”南宮遺憾咽下自我宣傳的話語,“我沒去嫖啊,我是去按摩的。”

這邊主持人立馬將話筒對準張警官,讓他談談這次行動的細節。

那邊一個節目工作人員湊過來,小聲對南宮道:“我們這個節目主要是想給廣大男性同胞起到一個訓誡的作用,你就放松點,談談自己召嫖後的悔恨,對你生活的影響,還有你心裏仿徨之類的。”

這其中竟然這麽多門道?

南宮眉頭緊鎖,隨即緩緩舒展開。

好在,她是專業的!

當鏡頭再轉過來,鐵欄桿旁的南宮已然換了副狀態——她一手攥著鐵欄桿,哭得泣不成聲,另一只戴著護具的傷手隨著身體顫抖,乍一看好像狂風中身不由己飄零的落葉,下一眼又好似觸電了一般不停地哆嗦。

南宮一張口,在場眾人就知道誰是這個家最窩囊的人:“我真的只是去按個摩,老公你一定要信我!”

順著南宮的視線,眾人看到了魏乘風。

他扶著墻根臉色煞白,癱坐在地上腦袋歪向一旁,滿臉只寫四個大字——心如死灰。

雖然不是故意,但確實完美演繹了一個驟然得知伴侶深陷情色行業的家屬的痛苦心理。

主持人敏銳地嗅到了頭條的味道,她立刻將話筒遞到南宮嘴邊:“展開說說,怎麽回事呢?”

“我本來是要去上學的,結果路上被這家按摩會所的工作人員攔住,我一看……嘔!”南宮哭得真情實感,幾欲作嘔,“我一看他們是個大店,工作人員還都是熱情大姨,我就跟著進去了。”

“誰知道、誰知道一進去就被人……但我什麽都沒做!我是被逼的!”

“他們還逼著我選了1998的泰式馬殺雞!1998誒!”

南宮的手伸出欄桿,極力朝魏乘風那邊揮舞,整個人聲淚俱下哭得哞哞的:“老公!老公錯了,你就原諒我一次好麽?哪怕是為了孩——砸!”

“好好的一個家,因為一個人的行將踏錯就陷入了如此境地,”主持人唏噓一句,隨即將話筒遞向魏乘風,“這位先生,請問你對這件事的看法是?”

“我不知道,”魏乘風哆嗦著嘴唇眼神渙散,連手也開始打擺子,“我有點頭暈,好像是低血糖……”

鏡頭外的張警官目光一凜,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板巧克力趕緊塞進魏乘風手裏。

主持人目光同情:“看來這件事對您造成了嚴重的打擊,請您一定要堅強,哪怕是為了孩子!”

此刻正哆哆嗦嗦巧克力往嘴裏送的魏乘風:“……”

魏乘風露出驚悚的表情。

為了什麽?

“好的,現在我們來聽一下這條犯罪產業鏈其他人的發言。”主持人拋下魏乘風,再次回到鐵欄桿前,這次她把話筒送到了隔壁監禁室垂頭喪氣面壁思過的慕容身前,“小姑娘,可以講一下你是怎麽踏入這個行業的嗎?”

慕容雙手捂臉,一副羞愧難當的模樣,含糊著回應:“不知道啊,我就是普通去做個兼職。”

眼看慕容在主持人的引導下開始講述自己找兼職不易、給人按摩一個小時卻只能從1998裏拿50回扣的心酸,而南宮還在一邊扒著欄桿“老公!原諒我!老公!原諒我!”——

魏乘風再也承受不住生活的打擊,兩眼一黑又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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