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十六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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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 舊事

“啪——”

蘇折蔓按下打火機,點燃叼在嘴裏的女士香煙。

細長的煙流從嘴角溢出,她曲肘撐住下巴,透過車窗看外面的黑市入口,等待副官帶著捷報回來的空檔,終於還是被久違的“安格莫利”四個字叩開了回憶的門扉。

安格莫利,大繁星系布雅星人,曾是那座淪陷區唯一的生還者,卻也終究沒能真正走出自己那可憐的故鄉。

蘇折蔓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淪陷區的天從來都是黑的,可他抱著一盆其貌不揚的綠草,站在原本是廢墟,後來被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機勃勃的小花園裏沖他們微笑的時候,四周昏慘黯淡的環境一下亮了好些。

無關契合度,蘇折蔚愛上的就是這個明媚的笑容,他對他一見鐘情。

那時無人知曉,這是他們的初遇,亦是分別的起始。

當時,整個大繁星系都相當於蟲族的領地,淪陷區即是它們領土的腹地,難進更難出。

千辛萬苦找到人之後,三人又花費了更大的精力,前前後後將近一年,才找到一個蟲族防線的薄弱處,準備從那裏突圍。

季玄易制定了一個脫逃計劃,可單憑他們四人的力量不足以完成,於是蘇折蔓想盡辦法聯系上軍方,請求他們向那個薄弱處發兵佯攻,以配合他們的逃離行動。

軍方答應了,並且派出了兩支先遣部隊替他們偵查敵情、制定離開路徑,還送來不少補給,一切都很順利。

然而計劃正式開始那天,當蘇折蔓四人強行撕開蟲族防線,短暫沖出去之後,卻沒有看到本應出現在防線外的大軍,只有先遣部隊的星艦殘骸靜靜漂浮於死寂的虛空中,旁邊是蟲族母皇堪比小型星球的龐大身影,無數蟲族磨爪擦刃,仿佛在嘲弄他們的弱小無力。

蟲族軍團從四面八方逼來,漆黑的蟲潮鑄成四面高墻,母皇親自壓陣,形成合圍之勢。

安格莫利草之於人類是救命良藥,之於蟲族是滅頂之災。

聯盟想得到,蟲族想毀掉,那就沒道理只有一邊努力。

他們忽略了這點,一步疏忽,就幾乎滿盤皆輸,甚至連疑惑聯盟軍隊為什麽沒有出現在約定之地,先遣部隊又是為何暴露的時間都沒有,就陷入了敵軍近乎無窮無盡的攻勢。

那場大戰的細節蘇折蔓不願回憶,但安格莫利死時的場景卻令她難以忘懷,直到現在依舊清晰得好像發生在昨天,並不以她意志為轉移地在她腦子裏一遍遍地回放。

一個E+級向導,手無縛雞之力的培育師,眼看著剛剛確定關系的戀人就快要在自己面前流幹最後一滴血,終於不肯繼續躲在他們的身後。

他把安格莫利草的種子扔給蘇折蔓,把最後一株成熟植株塞進中了蟲族母皇精神侵蝕毒素的季玄易嘴裏,然後從背後抱住蘇折蔚,為他擋下那根突然刺來的鋒利節肢。

同一時間,他燃燒自己的精神之海,將精神圖景中那片溫柔寧靜的海洋化作焚天灼地的烈焰,為等級遠高於自己的靈魂伴侶和兩位生死之交進行最後的加持。

蘇折蔓看著那道靈魂之焰照亮了晦暗的宇宙,耳畔是弟弟撕心裂肺的哀嚎,而季玄易在絕境中突破成為聯盟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S+哨兵,向蟲族母皇悍然發動最後一擊。

聯盟大軍姍姍來遲,只來得及剿滅失去母皇的蟲族殘兵,以及帶出重傷的他們和安格莫利的屍體。

之後有軍方的高層向那時唯一意識清醒的她解釋遲到的原因,請求她的諒解,她的回答是一把被攥成粉末的安格莫利草種子。

是的,蘇折蔓當然知道安格莫利草對前線士兵意義非凡。

但她更知道,如果沒有人為此事付出代價,那麽即使有安格莫利草,前線軍人依然會時時刻刻面臨與他們相同的危機。

被自己人坑害的危機。

安格莫利草在,那些人就有“將功折罪”的機會。

蘇折蔓選擇粉碎這個機會。

她的弟弟精神力耗盡陷入沈睡,她的朋友慘死於蟲族爪下,她的隊長從此重傷纏身,而她再無一夜好眠。

蘇將軍覺得世上再沒有任何人比她更有資格做出這個選擇,若是安格莫利不高興,那就從地底下爬出來咬她啊,她一點都不介意。

在那之後,軍方內部進行了一次長達三年的大清洗,從上將到底層士兵從頭到尾擼了一遍。

季玄易以未成年的二十九歲高齡榮登上將之位,蘇折蔓在一片冷眼中成為某支特殊兵種裏唯一一位女性中將。

安格莫利以國士身份下葬,季玄易親手為他的棺木蓋上聯盟旗幟。

事情到此塵埃落定,一切愛恨痛悔都隨安格莫利同埋地底。

而現在,有人又挖出了這件陳年往事,以令某些曾為此付出慘重代價的人絕不能容忍的方式。

蘇折蔓深深吸了口煙:“跳吧,跳吧。你們跳得越歡,他們就越坐不住,如果可以讓三年前斷尾求生的那幾個人走上臺面,我會送你們一個體面的死法。”

空靈的潮聲在耳邊一閃而過,她合眼沈入精神圖景,坐在礁石上看腳下微微漾動波浪的海。

安格莫利已經死去,他的精神圖景卻通過最後那場獻祭式的加持永遠烙印在他們三人的精神世界。

他們活著,他就一直在。

*

“事情就是如此了。”

季玄易的最後一句話落下,飛車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姜尋有些恍惚,他從未想過書中被作者一筆帶過的背景補充,背後原來是這樣慘烈的故事。季玄易殺母皇也不是在聯盟大軍的協助下,而是在人類一方的疏忽與蟲族狡詐的陰謀中被逼完成。

世界意志也沒有想到,自己轄下的這個小說世界早在四年前就跟主線偏離了十萬八千裏,安格莫利誕生於作者的留白之外,救了蘇折蔚,救了蘇折蔓,救了季玄易,也讓自己歷史留名。

原來他才是最大的那個變數,季玄易只是他影響之下一縷小小的漣漪。

他的死將會撬動這本書另一個重要基石,那就是最終反派的身份定位。只要季玄易活著,蘇折蔓活著,蘇折蔚再蘇醒過來,姜尋就不得不參與到他們的未來當中去。

而他們的未來,他們現階段最大的目標,毫無疑問是對付三年前導致聯盟軍隊沒能及時救援自己的那幾位大人物。

原劇情裏季玄鋒順著特殊藥物這條線追查到的藥物制作者跟那幾人相比,不過是只小卡拉米,真要如此,那……

世界意志正琢磨著,就聽見姜尋冷不防在心裏說道:“你說的主線是原著的主線,自有季玄鋒去走。他和他的追求者們糾纏,他去打他的最終BOSS,他對他的白月光愛而不得,那都是他的事。現實不是小說,角色成了有血有肉的人後,自然會有自己的生活,反正不會破壞主線,你糾結什麽?”

世界意志一怔,旋即感覺豁然開朗。

是啊,真正可以影響季玄鋒那條主線的只有姜尋一人,他做好該做的事就行,季玄易他們想做什麽又與這不相幹,自己何必困擾?

作為世界意志,自己似乎太像人類了,還是喜歡庸人自擾的那一類人,在自己管轄的世界裏,居然還不如一個穿越者看得通透。

“我明白了,謝謝。”世界意志由衷地感謝,尾音甚至帶上一絲笑意,“以後我只會在原著節點到來時提醒你該做的事、該走的劇情,你只需保證大致情節不變,其他的隨你自由發揮。”

姜尋微微一笑,解決了世界意志這邊的問題,他又看向季玄易。

剛剛說完一段血淋淋的往事,季玄易面無表情,眉眼沈郁。

姜尋無聲嘆息,放出一點精神力環繞他左右。他楞了楞,撤去精神屏障,任由這已經親密接觸過一次的精神力滲入自己的精神圖景。

溫柔的安撫無形無質,季玄易的狀態卻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手上一松,飛車的速度也降了一個檔。

靜靜享受了一會兒精神安撫帶來的舒適愉悅,他輕聲問:“馬上要到午飯時間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都行。”姜尋把座椅調低,閉上眼,一邊消耗精神力,一邊恢覆精神力,“這次能吃點親民的嗎?”

“路邊有營養液自助機,你喜歡什麽口味?”

“……求你別說了,都聽你的。”

季玄易悶笑一聲,改了下導航,在下個路口換軌道。

之後的一段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天,不再過分關註對方的感受,反倒顯出些許從前沒有的熟稔。

客客氣氣的不是朋友,也絕不會變成戀人。

下午,季玄易照舊先送姜尋到教室,然後才去上課。姜尋也很適應同學們調侃的話語和目光,再沒了之前的不自在。

下午兩節是連著的通識課,他和兩位舍友一位編外舍友坐前後桌,除了他在老實聽課,另外三人睡覺的睡覺,刷星網的刷星網,打游戲的打游戲,分外愜意。

姜尋認真記著筆記,忽然聽見世界意志說:“你最好每天都寫一篇暗戀日記,另外再準備一封情書。”

姜尋脫口而出:“為什麽?……哦,日記我知道,情書是要做什麽用?”

“今天是十月一號……”

“我們國家的國慶節……沒事,你接著說。”

“……十月十五日是塔的聯誼節,有心上人的哨兵和向導們會選在這天表白和送情書,晚上還有塔舉辦的面向所有向哨的聯誼會,原著中,你扮演的這個角色也給季玄鋒送了情書。”

“……啊?”

“情書得有,不過細節你可以自行修改,不影響主線就行。”世界意志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輕松歡快,“情書送完你的第一個任務就完成了,怎麽樣?是不是很簡單?”

姜尋:“……”

在聯誼節給季玄鋒送情書,大概率還是得當著季玄易的面。

補藥啊!補藥啊!他補藥被當做海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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