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沙塵暴 “你這幾年,過的好嗎?”……

關燈
第52章 沙塵暴 “你這幾年,過的好嗎?”……

風沙很快漸小, 不過整個天還是陰沈沈的黃灰,像是一輪張著口的漩渦,獠牙猙獰, 要把人吸食進去。

坦克700精準停在那輛灰色哈佛後方,像是守護城堡的勇士將它堵了個嚴實。

車剛停穩, 周景宸直接拉開車門, 腮幫子咬的發緊,風沙的味道直沖面部, 他隨手將沖鋒衣帽子一帶,拉鏈拉到最頂部,蓋住口鼻, 只露出鋒利的眉眼, 大步子一邁, 徑直走向前方車的駕駛位。

庫爾班摸了摸發涼的後頸,師傅這是要去幹架嗎

不是說是私人問題不是案子嗎?

這架勢怎麽跟逮捕嫌疑人差不多……

周景宸心裏是有氣的,氣她居然敢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 氣她不告而別, 氣她一聲不吭, 氣她為什麽遇到危險不找自己。

在她心裏自己的地位難道就這麽不值一提嗎?

即使這樣, 看到靠在窗戶上正在熟睡的樣子的時候, 直接還是輕輕地敲了兩下車窗,生怕驚到她。

昨天高精力的行程讓陳語寧這個低精力人徹底沒了脾氣, 剛才還煩悶的想著閉眼休息一會兒順便緩解眼睛裏的刺痛, 沒成想直接睡了過去。

被車窗上傳來的聲音吵醒的時候,她還處於一種困頓的狀態中,對周圍事物反應很遲鈍。

這個車的防窺膜質量很差,外面站著的人能將車內的動靜看個全面。

她醒來還是先會撓一下後腦勺, 在他角度看去,能從頭頂直接看到她瘦弱尖削的下巴,頭發上還有不少風刮上去的沙礫,臉部的弧度幾乎消失,一看就是擅自開過窗或者下車了。

幾秒之後,陳語寧才直起身子看向他。

漫天的赭黃色是他的背景板,沖鋒衣的衣領上落著點點黃沙粒,露出的眉眼相比於五年前更加利落鋒利,眉骨硬朗,在眼睛底下透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顯得冷漠又堅硬。

兩人隔著質量不太好的車窗對視,清楚地看到對方的神情。

他的眉骨因為蹙起而愈發明顯,好似被放大的山峰輪廓,連皺起的弧度和皺紋都顯得剛剛好。

她忽然很想摸一下那會是什麽感覺。

這人怎麽還是這樣冷巴巴的,真讓人討厭。

見裏面的人久久沒有動靜,周景宸看著她一雙眼睛紅的像只野兔子,格外瘆人,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用唇語說了一句,開門。

陳語寧轉開視線,摁開門把手,車門還沒推開就被一股大力阻擋住。

“帶好帽子和口罩再下來。”

陳語寧沒說話,手上倒是照他說的做,把自己身上淡紅色的沖鋒衣帽子扣在了頭上,剛才吹進來的風沙還有一部分落進帽子裏兜著,此刻倒是一應而下,全落在自己頭上了。

……

她聽到了旁邊傳來一聲冷哼的氣音。

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委屈莫名湧上來,眼睛在濕潤的刺激下痛感又加重了不少。

她只想快點下車,一點不想看見他。

但他偏沒讓她如願。

那只寬大溫暖的手掌攥住她的胳膊,陳語寧也沒擡頭看他。

她好像聽到了一聲細弱的嘆氣聲。

“後面車子上有棉簽和清水,你去處理一下你的眼睛,別揉。”

“謝謝。”

這是兩人再見後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庫爾班剛想下車去幫周景宸,就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從車上下來,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一身淡粉的沖鋒衣,牌子還和師傅身上穿的一樣,寬大的帽子把她整個臉都遮了個嚴實,唯有長長的烏黑飄逸的頭發遺漏在外面,仔細看上面還粘了不少沙塵。

嘶,這兩人絕對有情況。

“你好,請問有棉簽和清水嗎?”陳語寧走到駕駛座旁,通過半落的窗戶跟庫爾班說話。

他這才看清她的眼睛,透紅一片,還泛著紅血絲。

“有有有,你先上車。”

“謝謝。”

他將車上的急救箱遞給她,後座上還有一件黑色外套,旁白放著一瓶全新的礦泉水,陳語寧從衣服上收回視線,拿起礦泉水自己處理著眼睛。

車內陷入一陣尷尬,庫爾班在後視鏡中偷瞄了這個從未見過的女人好 幾眼。

素顏朝天的她皮膚狀態好的出奇,即使眼睛泛著紅血絲,也掩蓋不住這是一雙有神漂亮的眼眸,五官小巧協調,除了眼瞼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灰眼袋,挑不出半點瑕疵來。

“那個,你先自己處理著,我去看看周隊那裏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庫爾班局促地撓著頭,目視前方的灰色哈佛。

“非常感謝你。”

“沒事沒事,都是周哥及時決定換路趕來。”

陳語寧擰瓶蓋的手聞聲一頓,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挑撥了一下,泛著澀意。

是他看到自己的朋友圈所以才趕來的嗎?

她望向停在前方的車,好似能看到他在駕駛座上操作的身影。

庫爾班趕到的時候,周景宸已經嘗試啟動發動機很多次,但都以失敗而告終。

“周哥,情況怎麽樣?”

“估計是發動機年久失修,火花塞老化或者是馬達的問題。”

“我們車上有拉力繩也用不了了?”

“嗯,只能等拖車的人來了。”

陳語寧匆匆清洗了一下眼睛,覺得異物感沒那麽強烈後擔心車子的情況,就趕緊捂緊帽子下了車。

路況能見度稍微清晰了些,道路上的車也漸漸多了起來,車尾氣卷起的沙土揚到後背上,與沖鋒衣布料磨擦出沙沙的聲音。

陳語寧移動到駕駛座旁,對裏面說:“我半個小時前已經給租車公司打過電話了,他們說路程要兩個小時。”

雖然求助了萬能的朋友圈,但總歸還要靠自己主動去解決。

周景宸從車內看了她一眼,眼睛還是很紅,像是被人欺負後哭過的樣子。

身後飛馳而過車輛的殘影讓人看的心驚膽戰。

“你知道你租的這車車齡多少年了嗎?”

陳語寧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周景宸看了一眼中控臺上的裏程數,“這輛車是自動擋流行以來的第一款,已經跑了將近20萬公裏,再跑跑就快報廢了。”

他的語氣讓陳語寧想到軍訓的時候罰她們站警姿,那嚴厲生硬的說教語氣,腦海中又自覺浮現出兩人在一起時候的畫面。

對比下來讓人好生難過。

她聲音中帶了一絲哽咽,縱使聲音不小,但讓人聽起來像是在撒嬌,“我不知道!”

庫爾班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兩人之間的氣場不太對,看了一眼周景宸毫無表情的臉龐,出口打圓場,“沒事沒事,一會兒我留在這裏等著拖車公司來,你們先走。”

“不用,我自己在這裏等著就行。”陳語寧將頭扭開,看向後面路上奔馳而來的車輛,將滿腹委屈咽了下去。

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有的車輛看見擺放的三角架依舊不減速,甚至還過分的摁喇叭看熱鬧。

兩人就這麽僵著,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喇叭摁的讓人心煩意亂,周景宸扭頭看了一眼庫爾班,後者瞬間領會他的意思。

周景宸推開車門的瞬間陳語寧下意識地向往後躲退,他及時把手伸出車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防止她被車輛刮到。

他稍一用力把她往車旁拉了一把,推開車門下車關車門的動作一氣呵成,抓住陳語寧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你把租車信息以及個人信息給庫爾班說一下,我先帶你去阿克蘇。”

陳語寧倔脾氣也上來,“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確定?”

“沒關系的,”庫爾班不知道怎麽稱呼她,嘴上停頓了一下,也順便推開門下了車,“你把租車信息截圖發我就好,再說這是我的職責所在,不用客氣。”

周景宸把她拉到路的裏側就放開了手,沖鋒衣的褶皺瞬間消失不見,他雙手插兜看著西邊昏沈的天空。

“看這天沙塵暴應該還會再有一波,周隊也還有私事要辦,你也肯定著急趕路,你放心,這裏交給我沒問題。”

庫爾班說的沒錯,陳語寧確實比較著急趕路。

跟王墨豪約定好的時間就在今晚,他要跟自己辦個接風宴,昨天還給他通了電話,說要等自己去了之後才開飯。

陳語寧忽然想到什麽,扭頭去看他。

難道周景宸也是跟她同一時間赴約嗎。

“你……也要去找王墨豪嗎?”

“你是要跟他在這裏等,還是給我一起走?”仿佛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眼神微微沖著她這裏瞥了一眼,淡漠地沒有多餘的情緒。

“那就麻煩你了。”

車速卡著限速邊飛馳著,直到開出庫東公路之後,直接像一把箭飛了出去,陳語寧被突然啟動的速度弄得一陣心悸,暈車的感覺隱約想要出現。

高速路上三條車道,遠遠不比在南城四條車道寬闊。

但還好他的車技比較穩健,並沒有出現急剎車的情況。

車內一路無聲,她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心臟跳的頻率在加快,她緊咽幾口唾沫,想把那股惡心感壓下去,同時手去找落窗鍵。

周景宸像是在她身上按了監控般,在她還沒有摸索到按鍵就開口,“這情況開不了窗戶,再堅持會很快就到。”

他全神貫註地盯著一瞬昏沈暗黃下來的道路和天地,車速被他降到安全區間之內,副駕駛上的人兒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知道她暈車了,而後他將眼神轉移到她發白的臉上,眉頭緊皺,在這個赤黃的環境下仿佛像一尊泥金的塑身。

如果不加速行駛,二次沙塵暴來的時候只會耽誤更多的時間。

剛觸碰到的指尖蜷縮起來,陳語寧還是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外面的風沙頃刻間卷起地上的枯草藤條,向渺小的人類襲來。

空氣中散發著濃烈幹燥的沙土味道,比下雨之前聞到的泥土味還要刺鼻些。

周景宸打開雙閃,在迅速昏暗下來的光線中慢慢地停到應急車道上。

他靜靜地看了她許久,羽扇般細密的睫毛撲動地像個小飛蟲。

一看就是在裝睡。

嘴角有了弧度,在這如世界末世般的天地間,他心中的冰川在緩緩消融。

就連語氣都不覺溫和許多,

“陳語寧,睜眼。”

陳語寧感覺自己快要裝不下去的時候,他的話簡直就像天外來音解救自己。

天地間像鴻蒙初開般混沌,漫天的藤條,廢紙,塑料袋卷著細小又厚重的沙塵飄在天上,道路兩旁土地內的矮小樹木被吹的東倒西歪,有的藤條都已經彎曲到平角觸到地面上,在強勁的風中直不起身子來。

路上的車輛在減少,也有不少勇士選擇頂風而行。

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吧。

她扭頭盯著車窗上打落的沙礫,再三緘默,最終尋了個應景的話題。

“這個地方,沙塵暴很頻發嗎?”

“嗯。”

她不知道再接什麽好了,總不能跟他一本正經地討論沙塵暴形成的原因吧。

“你……”

中控臺上的手機響起,陳語寧低頭看見上面的備註是瑪依拉。

他只是看了一眼屏幕,接通之後放在耳邊,裏面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在吐和高速上,你們呢”

“已經下高速了,但是也被沙塵暴困在路邊了。”

“直接去局裏,不用等我。”

“你要去履行你的約定了嗎?”

清脆和緩的女聲順著空氣傳到陳語寧的耳中,讓她下意識地將手緊握成拳。

他是不是已經有了女朋友?會是她嗎?

瑪依拉連這個約定都知道,恐怕就是了吧。

想到這裏,她真的很想捂住耳朵,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後來周景宸說了什麽她也沒聽進去,直到周景宸在失神的她面前揮了揮手。

他的神情相比較下午舒緩多了,仿佛剛才那通電話是一記興奮藥,全然沒受這惡劣天氣的影響,渾身放松地靠在窗邊,袖口往上縮了一寸,脈絡清晰的青筋顯現出來,指尖把玩著一只灰色打火機。

“你剛才想說什麽?”

陳語寧註意到他胳膊上疤痕的末端,弧形的,形狀有些難看。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這幾年到底過的好不好。

“你這幾年,過的好嗎?”

眼角還有些泛紅的眼睛註視著他,雙眸中情緒翻湧,像是要隨著著暴烈的風沙一並迸發出來。

他平靜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一炷香,陳定又厚重,

“如你所見。”

陳語寧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那看來還不錯。”

“你呢?”他熟練地從口袋中拿出一支煙來,叼在嘴中,下顎緊收著,幽深的狹眸緊盯著她。

陳語寧移開視線,窗外的暴風沙達到最盛,“也如你所見。”

“你瘦了。”

“可能是工作太忙,作息不規律。”

“哦。”

再次沈默下來的氣氛像是催化劑,心中翻湧的情緒急切地想要傾吐出來,她蠕動了下嘴唇。

耳邊只有勁疾的風聲呼嘯而過,她攥著拳頭開口問:

“那個女警官,是你女朋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