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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懲罰 “不可含怒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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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懲罰 “不可含怒到日落。”……

電話通的那一刻, 李沐晴才敢喘一口大氣。

“餵?”粗糙沙啞的聲音從屏幕中傳來,陳語寧的喉嚨間像是住進一只小黃鴨,昨晚她在沙發上睡得頭重腳輕。

“我的媽呀, 陳語寧你在幹什麽?打你電話也不接。”

視頻裏的陳語寧腫著兩只眼,頭發亂糟糟的, 人顯然還沒清醒過來。

昨晚她生氣把手機設置成靜音, 鬧鐘聲音和電話鈴聲都關了,只有媒體音量沒有關, 多虧了李沐晴打的視頻電話才沒讓她睡過頭。

“我的祖宗啊,周景宸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你怎麽不接電話呢?”

“我手機靜音了, 沒聽見。”她從沙發上爬起來, 順帶著腦子重啟開機, “你剛才說什麽?誰給你打電話?”

“我說,你男朋友急得把電話都打給我了,他擔心你出什麽事。

“他怎麽有你電話?”

“我怎麽知道!”李沐晴直接在電話那頭氣笑了。

“他查你戶口了?”陳語寧想起了電視劇裏主角被開戶的劇情, 手機右上方電量急劇告急提醒著她, “我沒事你別擔心, 快去上班吧, 我也要遲到了。

“哎哎哎, 你倆怎麽回事?”李沐晴緊急叫住她。

“等我下班跟你細說。”

“行吧行吧,手機記得充電。”

忙裏忙慌插上充電器後, 屏幕上的六通未接電話外加微信消息像繁殖的菌子般湧來。

沒想到自己就把手機靜了個音, 他會這麽擔心自己,還驚動了李沐晴。

這下陳語寧心裏於賭的氣消散了一小部分,還萌生出一絲絲的小愧疚,他昨晚應該也沒睡好吧。

等到慌慌張張地亂收拾一通, 她頂著一雙腫眼皮就出了門,心裏一番鬥爭,在路上還是決定給他回個電話。

但她不知道的是昨天周景宸已經去往K市,此刻正在K市公安局在開會。

正部級領導開會,整個會場肅殺一片,口袋中開始震動的手機緊貼著身體,但周景宸不得不摁斷開機鍵,終止聲響。

……



電話被掛斷的瞬間陳語寧感覺肺都氣炸了。

周景宸!我再給你打電話我是狗!

她氣沖沖地把手機塞進抽屜,拿起語文課本就去了教室。

自然是沒看到周景宸給她回的消息。

-寧寧,我正在開會,暫時不能接電話,等我。



第一節是語文課,一班的同學們都敏銳的察覺出今天的語文老師從進門氣壓極低,臭著一張臉,檢查背誦文言文的時候大家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更讓陳語寧生氣的是兩個班抽查到的同學一半都背不下來。

“快期末考試了你們知道嗎?最基本的東西都背不下來你們拿什麽去考?!!”她直接把課本扔在了講臺上,落在桌面上的粉筆灰塵飄在空中。

“沒背下來的同學給我抄五遍課文,明天課間操去找我背!”

“呼~嚇死我了這節課。”

“嗯嗯嗯,今天的老師好嚇人,一點也不溫柔。”

旁邊的一個平頭的男同學接話,“估計是失戀了吧。”

“你怎麽知道?”

“你怎麽知道?”

“我前女友就這樣。”

眾人:“6”

……

陳語寧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頭準備下班,K市這麽遠他昨天就出發了?

冷靜下來想想他昨天在電話裏的解釋她都沒聽進去,有些意外,但是不妨礙氣他掛自己電話的事情,氣哼一聲也沒管他,繼續寫教學日志去了。

會議上的周景宸倒是沒那麽舒坦,開會內容也沒聽進去,心裏急得團團轉,平生第一次這麽急切的想讓這個會開完。

終於,中午11點會議結束,他顧不得去食堂吃飯,先跑到走廊裏給生氣的女朋友回了個電話。

機械女聲響起的前一秒,電話通了,陳語寧走到了走廊裏,沒出聲。

“寧寧?”

還好還好,沒不接我電話,周景宸心裏琢磨著,他先出聲叫她。

溫柔的聲調裏夾雜著一絲小心翼翼。

陳語寧心裏還別扭著,“周隊長有何貴幹?”,語氣不是很友好,但至少出聲應了聲。

這下連昵稱都給自己換了,周景宸暗叫不妙“對不起寧寧,你別生氣了,昨晚我就應該跟你打電話道歉的。”

“寧寧,‘不可含怒到日落’。”

陳語寧氣笑之餘還驚嘆他的超強記憶力。

上次雨天兩人一起窩在家,看了《小婦人》的電影。

喬和勞裏分開的時候她還掉了眼淚。

周景宸以為她是被勞裏和艾米的感情羈絆而憤憤不平,把她從地毯上抱到沙發一頭,圈在懷裏,小雞啄米似去親她的臉,輕柔地吻去她的眼淚,當時他也是用那句臺詞來安慰的自己。

“別生氣,不可含怒到日落。”

其實她看過原版紙質書,艾米在知道勞裏和喬暧昧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了他,而通過鏡頭表達出來的情感轉折是遠沒有文字表達出來細膩。

她哭是因為她覺得喬太勇敢了,她給自己選擇了一條孤獨又獨立的路。

她的餘生就像是一陣獨行的風,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她自己。

那這樣她餘生是不是太孤獨呢?

他是怎麽安慰自己的呢。

他說:“每個人存在世上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我們沒有辦法真正去替別人感同身受,但是你看,最後她不還是很熱愛她的事業嗎?”

鼻涕淚水混在一起,她抽噎著被他一本正經地樣子逗笑,然後一通都抹在他的袖子上。

“周老師課堂又開課了。”

“嗯哼,交個學費呢。”

最後陳語寧捂著被某人啄地又紅又腫的唇瓣去了衛生間。

……

她的註意力被分散了些,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已經響起,

“你在埋怨我昨晚睡得早?還有,不是你讓我生氣的嗎?”陳語寧反問,“你還掛我電話。”

“當時上級在開任務部署會,真的沒有辦法接。”他的語速都加快不少,生怕自己女朋友像上次那樣直接掛斷電話不聽。

“別氣了,等我回去你怎麽處置我都行。”

空調一關,隔壁桌老師把窗戶打開通風,北風呼呼地吹響她攤在桌子上的課本書。

正好吹到《送東陽馬生序》這篇課文。

陳語寧靈機一動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有點像貪官處置良民的感覺。

“這可是你說的。”

點到為止,給臺階就下了。

“哦。那你回來給我背《送東陽馬生序》吧。”

她思維跳躍有點快,周景宸憑著不錯的記憶力想了想似乎是初中的一篇文言文。

“文言文?”

“嗯。”

女朋友發話,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下,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他可能已經忘記這篇文言文有多長,後來在辦公室裏抽空背書的時候還被趙鋒樺狠狠嘲笑一番。

為此把自己折磨了好幾天。

氣氛緩和不少,陳語寧還是沒忍住關心他,

“你任務危險嗎?”

“不危險,就是把涉緬詐騙人員押送回南城。但是程序比較覆雜。”

“哦。”

“那你還是要註意安全。”

周景宸心裏偷偷樂,“我家寧寧真好。”

“誰是你家的。”

低沈悅耳的笑聲鉆進了陳語寧的耳朵裏,持續了好久。

“你忙吧,我要準備下班了。”

“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

“等我回去。”

“嗯。”



元旦假期去蘇州的計劃落空,陳語寧臨時決定回家陪父母過元旦。

12月30日那天她自己偷偷坐高鐵回了家。

趙瀾正在收拾東西去小賣部開張。

鑰匙扭動的聲音嚇了她一大跳,陳語寧抱著一束粉色玫瑰站在門口,笑嘻嘻地看著趙瀾。

“哎呀,你怎麽回來了?!”

“我回來過元旦啊。”

趙瀾放下手中的挎包,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你這孩子,怎麽又突然回來了。”

“不是說你和小周出去旅游嗎?”

陳語寧陪著陳母一起去了小賣部,她摳了摳收銀臺旁邊放著的大桶棒棒糖,拿起一根荔枝味的塞進了嘴裏。

“別提了,他臨時有任務,去K市了。”

“K市?這麽遠。”

“嗯,應該是涉緬詐騙案。”

“他是負責這方面工作的?”

陳語寧把他的工作性質給陳母講了講。

趙瀾站在酒水前擦著盒子,問了她另一個問題,“知道他出任務沒法陪你去玩的時候你都要氣死了吧。”

陳語寧撇撇嘴,沒否認。

“寧寧啊,你也不小了,如果你倆真的有緣走到最後,他的職業肯定充滿不確定性,加班是常態,忙起來好幾天見不著人,跟你爸似的,你小時候不還跟我說,長大之後找老公絕對要找一個顧家的嗎 ?”

趙瀾和李沐晴說的話如出一轍,陳語寧也明白她們的苦心。

“媽,你說的這些李沐晴也跟我說過,但現在談以後是不是有點早了,畢竟我還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

棒棒糖被她咬碎成兩瓣,她居然嘗到了一絲苦味。

她在說違心話,這一次的失約旅行,不就已經初顯端倪了嗎?

“我知道你們現在正處在熱戀期,我就害怕你這別扭又倔的脾氣到時候會接受不了,你這性格不是最喜歡給自己做長遠打算嗎?”

趙瀾把陳語寧的心理看的死死的。

她是個從小就會為自己計劃好一切的人,什麽事情都會為自己計劃好一切,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她都會提前想好對策。

後來她在一段視頻中看到自己女兒這種心理其實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我也想過,但是沒想明白。”她走到貨架面前幫忙整理貨物,“以前我遇到的大多都是死定的事兒,事在人為,我用什麽策略都能應對,但我們倆是活生生的人。”

她面露一絲糾結,“人都是充滿不確定性的。管他呢,我才多大,我有無數試錯的機會。”

她明白媽媽是不想讓自己受到傷害,但是有些事情總要自己闖一遭兒才能知道苦樂不是嗎?

以後的事情以後遇到再說。

“給你看看我們倆合照。”

她把相冊裏收藏好的兩人前段時間在警校門口拍的合照展了出來。

“這小夥子,還是和當初一樣帥。”

陳語寧嘁了聲,“你女兒不好看嗎?”

趙瀾看著照片裏的兩人,越看越喜歡,揚上去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我女兒也好看,男帥女美。”

“嘁。”

“中午想吃什麽?”

……

各地市派去K市的警察陸陸續續地押解著本地的涉案人員回省。

周景宸卡著點在12月31號中午回到南城。

周景宸知道陳語寧回了家過元旦假期,工作交接出乎意料的順利。

時間還早,他打算給她個驚喜,到華市兩個小時的車程,今晚還能和她一起跨個年。

臨出發前,他還專門給她發了一條短信。

樹:[寧寧,我到南城了。]

cyn:[哦,那你快休息休息吧。]

李沐晴和盧彥在南城跨年,辛馨在學校,錢曉樺遠在新疆讀研。

她在南城的朋友都奔波在各地,連出去玩的人都call不到。

這就是成為成年人的好處嗎?

一根線,串不起曾經的自己。

像滄海遺珠似的散落在世界各處。

跨年夜高速路上的車輛很多,在四條寬闊的高速路上飛馳,滿懷期待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客廳裏的電視播放著新聞聯播,外面的煙花竄上天空,在八樓的高度上完美綻放。

陳語寧和平常一樣和陳父陳母吃完晚飯,圍著南湖公園散步。

像小時候那樣,公園裏不少小孩在學旱冰,大爺大媽的交誼舞步絲毫沒有受到今天是陽歷年最後一天的影響。

煙火氣最能滋養人心,這一趟家她回的很值得。

周景宸開到華市收費站的時候,給她發了一條短信。

如果在家最好,不在家的話他也並不後悔跑這一趟。

還能慘兮兮地向自己的女朋友撒個嬌。

怎麽算都不虧。

樹:[在幹嘛?]

陳語寧先是給他甩過來一張在小朋友在滑輪滑的照片。

周景宸心一沈,以為她不在家。

樹:[不在家嗎?]

陳語寧:[剛從公園回來。]

她是典型的“低精力體質”,幹啥都提不起勁,只想躺平做鹹魚,現在已經躺在床上開始刷視頻,等了一會兒,周景宸沒再給自己回消息。

這人,怎麽話說一半又消失了。

她對著手機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在床上‘躺平’。

周景宸出發前翻到跟她的聊天記錄,按照她提到的家庭住址,就直接導航到她小區門口。

躺到腰肢有些發麻,陳語寧無聊到真的很想騷擾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cyn :你幹嘛呢?我有點無聊。]

這時周景宸剛從一家花店裏出來,懷裏抱了一束巴特卡普,金黃的花色,花朵微微下垂,花瓣褪色後成深粉紅色,背面杏色,帶著香氣。

[樹:跨年夜沒安排?]

陳語寧昨天又把他的備註改回了一棵綠樹的表情包,現在看著還有些礙眼。

[cyn:有安排啊,這不是涼了。]

[樹:寶寶,我錯了。]

[cyn:你怎麽補償我。]

[樹:下來。]

陳語寧差點沒從床上蹦起來,害怕自己是花了眼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字,確定是“下來”兩個字之後,連打字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cyn:你…在我小區樓下?!]

[樹:下來。]

真是讓人心安的兩個字。

從八樓的角度垂往下看是看不到人的,她急得連拖鞋都沒找到,光著腳隨便在掛衣架上薅了一件衣服,還沒穿上就想往外跑。

趙瀾見她一副毛毛躁躁的樣子,叫住她,

“這是要出去?”

抓著衣服的手還有些微微發抖,臉上卻已是掩蓋不住的雀躍,

“周景宸來找我了,我們去跨年。”

趙瀾對她這副樣子早已了然於心,她不慌不忙地咽下陳父給她削好的蘋果,上下打量了自己閨女一番,語氣是毫不掩飾地嫌棄,

“就穿成這樣?”

陳語寧跟隨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純棉加厚的睡衣……

“我忘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去換一身。”

激情被自己無情毒舌的媽媽澆滅了一半,她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又滾回了自己的臥室。

“女大不中留啊。”陳父酸溜溜地看著被關上的臥室門。

換好衣服已經是幾分鐘之後,妝肯定是來不及化了,她將頭發隨意一挽,紮成一個丸子頭,黑框眼鏡將她嬌小的臉罩住,身上那件霧霾藍色羊毛大衣襯的她像個不經世事的高中生。

“穿這件你想凍死自己?”趙瀾看著她著急忙慌的樣子就想嘮叨她。

“這不是好看嗎?”陳語寧小聲自言自語。

趙瀾不鹹不淡地對她扔了一顆炸彈,

“今晚還回來嗎?”

陳語寧忽然覺得玄關處的地毯有些燙腳,她下意識地看向陳父,但這次他卻出奇地將頭扭向一側。

完了,這次是她孤軍奮戰啊。

“回來……吧,不過應該要很晚,跨完年我們還打算去吃個海底撈。”

孩子大了,不能硬拘著。

趙瀾用一記意味深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記住我跟你講過的話,女孩子要懂的保護自己。”

陳語寧像個即將煮透的蝦米矗在那裏。

她用了一秒鐘時間想了一下自己的出生年月,自己是22歲不是12歲吧。

她覺得,她媽就差沒把那幾個字寫在臉上直白地告訴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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