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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歸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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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歸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莫名的默契, 陳語寧絕口不提那晚他表白的事情,對他的態度也一如既往。

周景宸也並不催促她,這件事, 他深知不可急於求成。

難得自己有個小長假期,除了處理工作上的一些小事, 他便把追求陳語寧這件事當作頭等大事。

送花, 約飯,看電影, 周末的時候還帶著她去城郊爬了山。

這些陳語寧都來之不拒,但也僅限於此。

那段時間爆炒豬肝成了周景宸穩打不動的吃食之一,一周有幾天陳語寧課並不多, 就親自下廚給他做, 忙不過來的時候她就點個外賣直達他家。

手掌去拆線的那天, 陳語寧還提著爆炒豬肝去了周景宸家裏,監督他吃飯。

從門衛到密碼開鎖,她已經輕車熟路。

第一次進的時候門衛大爺還讓她登記, 等到她第二次來的時候對方一臉樂呵地瞇著眼, 直接給她放了行。

吧臺上還插著陳語寧前幾天抱來的幾只粉紅玫瑰, 為此她還特地挑選了一個素藍色陶瓷花瓶。

她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吃飯, 吃完我陪你去拆線。”

周景宸正在沙發上端著平板處理群裏的文件。

熟悉的香味飄進鼻腔,他挑了挑眉“陳老師, 今天又是豬肝嗎?”

“怎麽?我做的不好吃嗎?”

“怎麽會, 你做得很好吃,但是我已經連續吃了10天了,再吃下去,我快要變成豬肝了。”

陳語寧駁回這條理由“又不是只是給你做豬肝, 不是還有其他菜嗎?你還委屈上了?”

“蒼天啊,大地啊,真是冤枉好人了……”

今天周景宸穿了一身柔軟的灰色睡衣,頭發長了不少,遮蓋到眼瞼處,頭頂還翹著幾根睡炸的頭發。

他輕巧地甩了甩頭發,又擡手胡亂抓了一把,把白凈的額間解救出來。

上一個男人做這個動作還是陳語寧在高中時候看校草打籃球的時候做過,18歲青春磅礴的年紀只有幹凈和清爽的氣息。

但在周景宸身上竟也看不出一絲油膩,幹凈舒服的長相讓陳語寧覺得他就是一塊香香軟軟的舒膚佳香皂。

“好看嗎?”

頃刻間他已經走到自己面前,舉著包的像粽子的手掌向自己揮了揮。

“什麽?”

“帥哥。”

陳語寧回過神來,好像真的聞見了他身上淡淡的舒膚佳味道。

“我發現你臉皮是真的挺厚。”她給了他一個白眼,將勺子放進米飯中,又給他夾了不少西紅柿炒雞蛋和豬肝。

“還得多虧陳老師這段時間給我養的。”

她將飯推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小嘴巴,不講話。”

“月底要在南城警察學院舉辦警體運動會,我們也會參加,我現在誠摯地邀請你一同去。”

“警體運動會?”

“對,就是各地市公安聯合參與項目,也算是一種競爭激勵機制吧。”

“可是這都11月份了,天氣這麽冷,真的合適舉辦嗎?”

“往年都是十月份,今年各地市都有特殊情況,所以統一延後了。”

“哦。”她給自己夾了一塊黃澄澄的雞蛋,“在你們母校?”

周景宸雖然嘴上嫌棄,但依舊很給面地往嘴裏塞著飯。

“要不要去?正好也可以回你母校看看。”

“不對啊,月底你的傷能好嗎?”她擠著眉頭,臉頰鼓得像只松鼠。

“放心吧,基本都是些射擊和團體項目,不會影響傷口。”

畢竟是他隊裏的隊長,涉及到團隊榮譽自己也不方便再說什麽。

她默認點了幾下頭“具體幾號,我記一下。”

“20號一天,正好是周六。”

“好。”

-

周景宸傷口拆線沒幾天就歸了隊,經常忙的不見蹤影。

但他卻像個定時鬧鐘一樣,每天定點給陳語寧發微信,日覆一日。

早上七點雷打不動的早安。

下午三點會提醒自己喝水,或者給同事點的下午茶。

晚上十點半的晚安。

除此之外就是她關心他的傷口問題,見得最多的就是有案子要忙這幾個字了。

習慣是個潛力無限的詞語,它的威力遠超乎於自己的想象。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圓潤的小胖子倒扣著語文課本護在圓滾滾的肚子上,一臉忐忑地看著面前緊皺著眉頭的語文老師。

明明自己都背完了,老師怎麽還不讓自己回去?

他心裏痛哭流涕,戰戰兢兢開口“老師,我背完了。”

陳語寧驟然回神,課本上那幾行文字早就在眼裏變成了幻影。

“哦,回去吧,明天繼續找我背。”

“啊,我不是都背下來了嗎?”小胖子一臉愁苦,語文老師怎麽出爾反爾呢。

陳語寧才不會承認自己剛才因為走神後半段一句也沒聽進去,她輕咳一聲,正了正神色“生物上學遺忘曲線了嗎?知識都是需要鞏固背誦。”

“哦。”

“順便把你同桌宋澤也叫來。”

笑臉瞬間出現在他臉上,“好嘞老師!”

上課鈴摁下了清凈的按鈕,陳語寧長舒一口氣將課本合上。

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等到無意識地點進和周景宸聊天框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好像有點太矜持了。

她根本做不到不關心不在意他的一舉一動。

晚上李沐晴在聽筒裏聽著自家閨蜜那個不成氣候的語氣,她無情地狠狠地嘲笑了她一番。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這才一天沒聊天就已經按耐不住了?”

“我這不是擔心他。”

“你怎麽就確定這不是人家的‘欲擒故縱’呢?”

陳語寧裹著浴袍從床頭滾到床尾,衣帶一松,胸口處露出雪白一片,接觸到冷空氣,她倒吸一口冷氣。

“嘶,應該不至於吧,說不定他是工作原因,有什麽棘手的案子。”

“或許吧,上次見他也覺得他不像那種不正經的人。”

“哎,他這人怎麽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不過,你可真得想好,警察這一行實在是太忙,估計這種情況以後只多不少,陳老師,警嫂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你想太多了,這才哪到哪。”

“那警察的女朋友也不好當啊,你要面對是他時刻將國家和群眾利益高於你的選擇,你得想清楚,你的性格,你的初衷能不能這這段感情裏找到平衡。”

她將胸前的布料裹了裹,沒什麽精神的嗯了一聲。

“我知道,但是……”

“但是抑制不住你喜歡他,想要靠近他是吧。”

“知我者李沐晴也。”

“那就勇敢一把,適不適合也得談了才知道嘛,又顏有錢人品還好,此時不上更待何時。唯一瑕疵估計就是工作的定性了。”

“我會好好考慮的。”

陳語寧何嘗不明白李沐晴想表達的意思。

那一年她22歲,認為兩個人只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未曾想原來兩人之間最大的坎兒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這一跨,就跨了五年。

-

失蹤人口是在運動會開始之前兩天回歸的。

她好不容易才適應了某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行為,在繁重的工作加壓下習慣的副作用也顯得沒那麽大。

月考和期末的壓力讓她這段時間臉上一直冒痘,連底妝都畫不了。

處理完調皮搗蛋都學生已經快七點,肚子癟癟,臉上醜醜,陳語寧覺得她現在像個被抽幹精氣的老太婆。

全憑一口氣吊著。

校外紮堆聚集了不少高職的學生,騎著“鬼火”電摩在街上風馳電掣,甚至還玩起了翹頭。

陳語寧要過馬路,已經盡量避著他們走,但經不住他們像雪崩般向街上湧。

身體的緊急避險反應讓她往後躲,但是電動摩托車蹭到她身前,已經無法控制住自己向後倒的重心。

今天這麽倒黴嗎?她想。

但想象中的倒地並沒有到來,腰被一只溫熱的大手輕輕地扶住,稍一用力就穩住她向後倒的身子。

還沒轉過身去,那只手從虛扶著變成了摟住一側的腰,把她往另一處地方走去。

她被人摟在懷裏,熟悉的氣息再次喚醒了她的記憶,上次在樓梯口也是他扶住了自己。他身上有種淡淡的香味,是一種很幹凈的氣息,不令人反感,反而很好聞。

“周景宸,你用的是舒膚佳牌子的洗衣液嗎?”

“什麽?”鬼火少年們嚎叫的聲音太大,他沒聽見陳語寧問的什麽。

兩人在角落裏挨得很近,他用身子替她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車輛,像是隔絕了一方只屬於他們倆的天地。

“沒什麽。”陳語寧對這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人心裏還憋著一口氣。

此時也沒給他好臉色。

“你怎麽來這裏了?”

周景宸大致掃了一眼鬼火少年留下的尾氣,心想治安大隊最近可有的忙了。

他的手還虛扶在自己腰間,陳語寧總感覺那裏熱氣蒸騰。

她默不作聲地往後推了一步,離開了他的禁錮區域,又想到自己現在這副鬼樣子,醜的要命,也不太想直接面對他。

委屈和難過一下子全部都湧上來。

天色昏暗,雖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肢體語言騙不了人。

周景宸這麽聰明,怎麽會看不出來她後退這一步的意思“抱歉,我這段時間密閉集訓,手機統一上交,下午剛回來,讓你久等了。”

“所以,為了 賠禮道歉,可否有幸請陳老師吃個晚餐?”

陳語寧第一反應是拒絕,她做不到讓自己醜醜的去面對自己喜歡的人。

借著路燈昏暗,她盡量讓自己側著臉。

“先別著急拒絕我,城郊有一家味道不錯的烤魚店,我認識他們老板,要不要去嘗一下。”

“可是我今天什麽都沒準備…”

“你什麽都不用準備,把胃準備好就可以。”

面對直男思維,她略感到一絲無奈,只能實話實話。

“不是,這段時間壓力有點大,臉上冒了好幾個痘,感覺自己太醜了…”

肩膀上多了幾分強勢的力道,將自己的身子扳正“陳語寧,你擡頭看我。”

疲憊感掛在他臉上,胡茬微微冒出,如春日裏剛冒出的野草頭,雙眼皮格外明顯,五官更是多了幾分棱角感,跟之間見到的那個他相比,糙了不少,但眼睛依舊有神,當他偏頭看向自己時,每一個毛孔都在無聲釋放著極具侵略性的雄性張力。

“你剛回來?還沒回家休息?”

他不答反問“我是不是也很醜。”

“不醜,只是感覺你好累。”

“你看,我們倆現在是一類人。”都把自己最不光鮮亮麗的一面展現給對方。

陳語寧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癟了癟嘴,眼眸裏閃著淡淡的水光。

“所以要不要去吃烤魚。”

“好。”

鬼火少年騎著電動摩托車在這條街道上來回流竄,自帶的音響唱著某平臺流行的dj,在這個氣氛下顯得奇怪。

“走吧”

大G公安局門前,即使在昏暗中也依舊紮眼。

這群小屁孩,都敢在公安局門前放肆。

電摩的疾馳聲越來越近,周景宸在來回的車輛上註視了幾秒,將車牌號記在心中,有了大概的了解。

陳語寧落後他一個身位,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他的側臉,記憶恍回到三年前,他站走在隊伍裏給大家演示各種訓練姿勢,那時候陳語寧站在隊伍第一排,也是恰好能看見他的側臉,眼神堅毅,他在專註於一件事情的時候,嘴唇會略微用力抿著,他的嘴唇很薄,還有輪廓不太清晰的唇珠。

“餵,張安,你們來活了,有幾個毛頭小子在局對面炸街。”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陳語寧只看見他的唇角上揚了幾個弧度。

“你搖人了?”天天在學校裏聽那群‘混社會’的男生教頭接耳,把自己也帶的學了幾句專業術語。

周景宸微微一頓,隨後反應過來,笑的更猖狂些“對,這是治安大隊的活兒。”

陳語寧象征性的點了點頭,心裏確實在想他們該怎麽逮那群孩子。

“做前面。”

“哦。”

一個長達半米的星黛露玩偶靜靜地躺在上面。

陳語寧楞了一下“周景宸,你好像潘多拉魔盒。”

“嗯?”

“還有什麽驚喜?”

“烤魚?”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處小巷前,七拐八拐,平穩停在十字路上。

他帶著她走進了一扇木門裏,剛進門是長長的走廊,裏面掛滿了木制飾品,還有幾處掛的折扇,古色古香。

裏面更是別有洞天,走廊的盡頭是露天的院子,沒走進去就聞見了陣陣桂花香,裏面是四合院布局,院子裏種了一棵大的桂花樹,現在雖然已經11月份但是花開的正盛。這房的主人很有格調,開了一處小池塘連接著假山,旁邊還放了一個秋千。

“喲,這不是周警官嗎,貴客來了!”一個平頭男人圍著圍裙看到他後朝裏面喊了一嗓子。

“這是老王,我的一個老朋友,這是陳語寧。”

周景宸向兩人相互介紹著。

打過招呼之後招呼他們進了一處房間,房間不大,南北都有扇大窗正好能看見外面的景色,桌子也不是飯店裏的圓桌,而是紅木制的長桌,兩個人坐正好。

“你有忌口嗎?”周景宸給她倒了杯茶問道。

“我不吃秋葵,其他都好。”

周景宸轉身對老王說:“不要秋葵,其他你看著上。”

“好嘞好嘞,一會兒就上上烤魚,姑娘,咱這茶葉都是自己家種的,很好喝。”

陳語寧笑著回應對方的熱情招待,“好嘞,我一定好好嘗嘗。”

周景宸跟她打了聲招呼就跟著老王出去,屋裏只剩下她一人。

周圍很安靜,外面的假山上的流水聲淅淅瀝瀝,陳語寧端詳了屋子的布局後就走到窗邊,天色已黑,所以一眼望不到什麽。

等到周景宸再進屋的時候看到她趴在窗邊。

“後面是山。”他解答了她的疑惑。

“哦,這家老板看著還挺年輕。”

“老王是我實習的時候接觸的案子當事人,當時他差點被傳銷組織洗劫一空,我們正好當時負責這案子,之後在聯絡中逐漸熟識就一直保持著聯系。”

“是這樣啊。這是他開的烤魚店?但我看著更像一個飯館。”

“準確來說,是酒館。”

“啊?”

周景宸帶著她來到一間小木屋,裏面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個長長的吧臺,上面擺放著各種的酒杯。

但沒有看見酒。

周景宸走到中央,隨手一掀打開了地窖的大門,黴味混著陳年酒香撲面而來,上千瓶酒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幽光,高腳凳旁的通風口送來山風,吹得她脖頸發癢。

順著簡易的臺階下去,四周滿墻的架子上都是酒,再往前還有三四米的走道上也是。

頭頂上有一盞明亮的大燈,架子的前方還設置了高腳架,還有一處通風口,不像是地窖,更像是一處品酒的地方。

“哇,這都是藏酒嗎?”

“嗯,有好多都是年份長的好酒。”

“你平常經常過來?”

“想什麽呢,平常哪有這麽多空,我酒量不好。”

“那今晚要來一瓶嗎?

“你會喝酒?”

“不會。”

“我要是喝了你開車?”

“算了,那你別喝了。”

她的反應挺快,逗樂了周景宸。

“咱上去吧。這麽進來不太禮貌吧。”

“沒事,我們都是老熟人了,之前有煩心事解決不了的時候就會來找老王喝酒。喝醉了就在地窖裏睡一覺,再出去的時候就會好很多。”

“那算是秘密基地?”

“差不多吧。”

“那你多帶著我來吃幾次飯,我和老王他們熟了之後是不是也可以來這了?”

周景宸有些詫異,“你來這幹嘛?你不是不會喝酒嗎?”

她一臉天真地回答他,“消解煩惱啊。”

“有我在,你用不著來這裏。”

陳語寧突然從酒架子前走到他對面,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通風口處的風扇持續地轉著,聲音不大,卻在這時候顯得有些吵鬧。

“真的嗎?”

“只要我不是令你煩惱的源頭,你的煩惱我都會盡力幫你解決。”

陳語寧抓住了他話語中的要點,“那如果你是我煩惱的源頭呢?”

對方沈思了幾秒,“我不希望也不想成為,我會努力做到的。”

他說得很真誠。

陳語寧不懂酒,看了一會他們就爬出去吃飯了。

“你不用買回來的票,你要是不介意回來可以坐我們的專車回來。”

“專車?”

“嗯。”

陳語寧以為是那種非常有氣勢的鐵甲車,有生之年難得有機會能做一次,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那晚的飯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烤魚,下場就是吃撐了。

“時間還早,要不要去山間散散步。”

她打了一個飽嗝,滿足地點了點頭,像只酒足飯飽的兔子。

山間的小路旁還有一條小河,腳下踩著青石板,周景宸站在她身邊,比她高出一個頭,她看著地下兩個人的影子在依偎著。

因為是冬季,所以山間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清爽,這時候只有呼呼的北風刮著。走了一會陳語寧便感覺到有些冷,單薄的棉衣也抵擋不住北方夜晚的寒風。

“這個山有名字嗎?”

她從不記路,出了南城,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九峰山。”

“九峰山?是山上有座普照寺的那座山?”

前段時間經常刷到去普照寺祈福的,聽說還挺靈驗。

“嗯。”

“聽說那座寺廟很靈驗,有空一定要去求一下。”

“你信那些?”

“心誠則靈。”

“好,等天暖和了再帶你去。”

“周警官莫不是在跟我畫餅?”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拉個勾唄。”

陳語寧像個急需得到認可的小孩子,早就伸出小拇指在等著他。

周景宸失笑,徑直伸出手,握住她的。

上一次跟別人拉鉤還是二十幾年前上幼稚園的時候。

“陳語寧,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不像個老師,反而像個孩子,天真率直,沒有受到世俗的汙染。”

陳語寧看著地上兩人的影子重疊的部分越來越多,直到他的影子覆蓋住了自己的。

原來是他站住了。

陳語寧面朝他前方高大的山脈,黑夜籠罩下,顯得巍峨不可深究。

“你說人為什麽要長大呢?”

“因為有些風浪,必須要獨自掌舵。”

“我19歲的時候就在想,20歲的時候我一定會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但是真正20歲的時候回到家後我依然會和爸媽撒嬌,吵著讓他們帶我出去玩。”她轉過身看著周景宸的眼睛。

“長大很容易的。”

“有一年除夕之前,我爸腰傷二次覆發需要手術,要去省會最好的醫院,我媽得去醫院陪護,轉院前一晚我幫她收拾東西,想到我爸要再經受一次痛苦,我就忍不住開始掉眼淚,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忍到極致的抽噎,後來我看到我媽臉上也掛著眼淚。”

說到這,陳語寧已經有些哽咽,強忍著眼眶裏的酸澀。

“我們娘倆不敢在對方面前掉眼淚,就一人一間屋,一直到他手術的前幾天,晚上我就躲到被子裏嚎啕大哭,第二天還得撐著笑臉去看店。”

“我知道這些事情可能在生死面前算不上什麽,但是對我來說,就是那一夜,我不能再做一個小孩了。”

眼眶裏裝不下的淚水還是掉落在了地上,周景宸用紙巾輕輕地替她擦拭著眼淚。

“別哭了。”他也有些無措。

“是不是有點矯情。”

黑夜很容易做情緒的主人,“在那之後,我覺得沒有什麽比健康平安更重要的事了。我也不能再任性地不去承擔自己的責任。”

“我知道,長大的代價不足以沈重,但足以讓人刻骨銘心。”

“對我來說應對外面的世界已經身心俱疲了,在我信任的人面前,我只想最原本的自己。”

“所以我也是你信任的人是嗎?”他一下抓住了話中的要點。

“周景宸。”

“我在。”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可是風不太溫柔。”他高大的身子完完整整地替她擋住了風,也看不到前方的路。

陳語寧揪著紙巾,本來想走一下抒情路線,卻被他這但淡淡的幽默給惹笑了。

遠處山寺的鐘聲遙遙傳來,驚起林梢宿鳥。

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裏的感覺會讓她心裏發慌,就像是有人替你把住了舵,但你不知道這艘船開往哪裏。

要麽不上船,要麽拿回掌舵權。

周景宸的聲音混著山澗流水,在她發頂落下極輕的嘆息,“至少在我這裏,你不用做無堅不摧的大人。”

陳語寧望著他身後漆黑的山道,忽然覺得或許被人握住舵柄,也能看見不一樣的風景。畢竟此刻落在她肩頭的手,比任何羅盤都更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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