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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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沒有愛了吧？不會再留戀了吧？”◎
成忻感覺夏未霖應該是看出了點什麽。
夏未霖又不是傻子，自己身邊的秘書突然性格大變，他不會沒有半點察覺。在電梯裏那會兒，夏未霖明顯是對他起了疑。
但不知道夏未霖自己是怎麽調理的，他好像並不打算刨根問底。
成忻倒是無所謂，大不了實話實說，頂多解釋起來麻煩點。反正他穿越也只是意外，又不是故意來頂替小白花的位置的。
到時候說不定夏未霖一著急，還能幫成忻找找回家的辦法呢。
但既然夏未霖不問，成忻也樂得自在，該吃吃該喝喝，依然是個好秘書。
不過，成忻還有個緊急的問題需要處理。
老成這次為了借錢，都不惜跑到成忻公司來了，可見確實欠了不少。成忻倒是不想理他，但這個世界還有個生病的媽呢，老成這種人幹得出搶醫藥費的缺德事。
幾天後公司迎來法定節假日，工人修電梯，成忻回老家。
也許是因為作者沒有細致描寫，成忻的老家自動補全成了現實世界的樣子，一花一木都很親切。即便是小說世界，成忻依然產生了歸屬感。
成忻下了車，一溜煙跑上樓，敲開自己的家門：“媽——”
開門的是個瘦弱婦女。
成忻一打眼，還以為自己走錯門了，正要道歉，結果定睛一看，從婦女的眉眼間看出了幾分熟悉。
我的媽媽啊，你現實裏體重總減不下來，是不是因為一人承擔了兩份脂肪啊？
這邊這位看起來只剩二兩精肉和骨頭了！
成忻驚疑地看著面前的婦女：“……媽？”
成忻媽媽一下露出驚喜的神情：“小忻？你怎麽回來了？來來來，先進門！”
屋裏的陳設跟成忻記憶中的家不太一樣，更雜亂，更黯淡。成忻媽媽笑瞇瞇地挪去廚房要洗水果，左手上還紮著留置針。
“哎呦我的媽媽耶，”成忻一個箭步搶過水果，“還是我來吧，你快去坐著。”
成忻以前在家也沒少被媽敲打著做家務，早練熟了，動作十分利落。成忻媽媽把水池交給成忻，卻沒走開，靠在邊上看著兒子跟他說話。
聊天內容無非就是最近挺好吧、衣食住行怎麽樣，成忻換著花樣給媽媽描述了一遍，著重強調了一下自己那位難搞的小老板，逗得媽媽前仰後合。
結果逗過了頭，媽媽咳嗽起來，成忻趕緊扶著人去坐下吃藥。
媽媽吃完藥，按著胸口緩了半天，又微笑起來：“你接著講。”
成忻苦著一張臉：“不行啊，能講的都講完了。”
後面全是更好笑的，繼續說下去我怕給您直接送進ICU。
成忻看著這位媽媽凹陷的臉頰，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也太慘了，連笑都不能盡情笑。成忻將心比心，感到十分痛苦。
“媽，”成忻幹脆切入正題，“老成、不是，我那個爹前幾天跑去找我了，估計是又在哪欠了債。”
媽媽一下子憂慮起來：“他跟你要錢了？你別給啊，之後他再找你也別理。我把他喊回來。”
成忻捏捏她的手：“他沒要成，我們老板送他環城一日游去了……這個不重要。我主要是想先問問你，你還想繼續跟他過嗎？”
媽媽嘆口氣：“我想不想的又能怎樣呢？他不同意離婚……沒事，我現在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所以你想離對吧？”成忻確認道，“沒有愛了吧？不會再留戀了吧？”
媽媽的臉色古怪起來，像是覺得有點惡心，立刻搖頭。
“行，這我就有數了。”成忻笑起來，“我準備把他打包送給警察同志來著，不過還是先走完離婚流程吧。”
距離公司十幾公裏的郊區，坐落著一棟莊園似的建築。
徐屹把車開進大門，又跑了幾分鐘，才真正繞到別墅前面，把夏未霖送下去，接著再次發動，前往後側的車庫。
夏未霖難得換下了西裝，風衣內搭覆古的針織衫，休閑又不失得體。
“是小霖來了？”走廊另一面傳來招呼聲，接著走出一位身著唐裝的老人，須發花白但腰背挺直。
夏未霖走上前，欠欠身：“爺爺。”
夏老爺子笑瞇瞇地一擡手：“來得正好，你陪爺爺進去。”
夏未霖扶著夏老爺子，走去餐廳。
餐廳的圓桌邊已經坐了人，周阿姨——也就是夏未霖他爹的小老婆，正在跟夏小嶼笑著說話，看見夏老爺子進門，忙拉著夏小嶼站起來：“叔叔好。小霖也來啦？”
夏小嶼被親媽攥著胳膊，乖乖喊了聲“爺爺”，沒亂說別的。
這下親媽都有些意外了，偏頭瞥了他一眼。
夏老爺子微笑著應了，接著轉頭往前走，有幾分疏離的意思。
夏未霖徑自把夏老爺子送到主位坐下，又往旁邊去坐到隔了兩把椅子的位置。他脫下風衣，候在邊上的保姆立刻接過來，送去衣帽間掛起。
“小霖，”夏老爺子喊住他，“你過來，坐這兒。”
夏老爺子指了指身旁的座位，隔著這張椅子坐著的是夏小嶼。周阿姨眼睛在夏老爺子和夏未霖之間轉悠。
夏未霖只稍一猶豫，接著走過去坐下了。畢竟夏老爺子犟起來沒人說得動他，夏未霖還是決定省了那頓麻煩。
夏老爺子笑呵呵的，問起夏未霖公司裏的事，夏未霖簡短地一一回答，聊天聊得像面試。
邊上的夏小嶼聽得一知半解，埋著腦袋不擡頭。
聊了這麽一會兒，剩下兩位終於姍姍來遲，分別是夏未霖的親爹和親媽。這一桌攏共就六個人，還湊了個吉利的數字。
夏家人丁不算興旺，夏老爺子就這麽一個混賬兒子。夏混賬倒好，一人拉扯出兩個家庭，硬是湊了一桌人吃團圓飯。
夏混賬快步走進來：“爸，真不好意思啊，來晚了。”
夏媽媽緊隨其後。她年齡已經半百，面上卻不見幾根皺紋，細長的柳眉微垂，顯出幾分憂郁之色。
“爸。”夏媽媽柔聲問好，又擡起眼，深黑的眸子落在夏未霖身上，才見了幾分笑影，“小霖。”
夏未霖垂下眼簾。
一大家人和和氣氣地圍坐在一起，老爺子開了尊口：“行，人齊了，開餐吧。”
保姆和廚師應聲而動，端上熱騰騰的菜肴。
夏混賬隔開兩位媽，跟夏未霖坐了個對角，還故作幽默地嗔怪道：“小霖，怎麽這麽沒規矩呢？小孩子坐那兒多不合適。”
桌上沒人去應他的玩笑，只有夏老爺子還賣個面子：“自家人吃飯，沒那麽多規矩。”
菜也很快上齊，夏老爺子一聲令下，眾人開始動筷。席間總會聊些瑣事，主要是夏混賬提、周阿姨接話，夏老爺子偶爾也說幾句。
夏未霖不自覺走了神，看著盤中的蝦球想，這個看著比粉蒸肉更像綿羊。
不知是不是因為夏未霖回憶得太大聲，周阿姨忽然提起了他正在想的人：“聽說小霖最近新招了個秘書呢。小嶼，你見過嗎？”
這事還是夏小嶼告訴她的，彼時他提起那個秘書時還滿口揶揄鄙夷。周阿姨本意是讓兒子跟自己打配合，給夏未霖抹點黑料。
結果夏小嶼跟她沒什麽默契，含糊地“嗯”了一聲，沒下文了。
周阿姨噎了一下，顯然不怎麽滿意這位捧哏，但提都提了，也只能把對口改成單口硬說下去：“聘任方式也很特別呢，是從基層員工裏直接調上來的……我看啊，小霖也是終於開竅了，知道給自己找個順眼順心的‘小秘書’。”
她語帶暗示地說完，一轉眼，看見自己兒子臉上露出覆雜的神情，細究的話裏頭還寫著“不堪回首”四個大字。
夏老爺子年紀大了，眼卻不花，一下子看見了：“小嶼，你有什麽話想說啊？”
夏小嶼猛然被點名，支支吾吾開口：“啊……就是……我覺得真是個好秘書，伶牙俐齒的，很有威懾力……嗯……”
夏小嶼一句話，把周阿姨構建起的桃色新聞氛圍砸得稀碎，連夏未霖都忍不住嘴角松動。
他又想起成忻“好言相勸”的樣子了。
夏老爺子只點點頭：“那很好啊，身邊的助手還是得選有能力的。”
夏未霖嘴角終於微微揚起：“嗯。”
夏媽媽忽然投來了視線。
飯後，夏老爺子又跟大家說了一會子話，就被保姆提醒著該早睡了。
老爺子一走，眾人也就漸次散去，進了各自的房間。夏未霖照例不打算留宿，決定回自己的住處，獨自一人去衣帽間取外套。
剛拿到風衣，夏未霖就被一聲呼喚截在了衣帽間。
“小霖。”
夏未霖動作一滯，吸了口氣轉過身，用無波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母親。
夏媽媽走上前，微笑著將夏未霖從頭打量到腳：“真好，我的小霖。”
夏未霖移開眼：“我準備回去了。”
“不急，讓媽媽好好看看。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夏媽媽伸手，去碰夏未霖的側臉。
夏未霖先是小幅地躲了一下，又被冰涼的指尖追上，僵在原處不再動彈。
夏媽媽溫柔的目光梭巡過夏未霖的面頰：“剛才，小周說你的秘書的事，是真的嗎？”
夏未霖不出聲，眼瞼都沒有眨動。
“小霖喜歡他嗎？”夏媽媽輕聲細語，“不行啊小霖，你還小，那些情情愛愛的事對你來說太早了。你不能像你的爸爸，知道嗎？”
夏未霖眼睫微微一顫：“……沒有。”
夏媽媽愉快地說：“我知道，小霖最聽話了。以後也要一直聽媽媽的話，記住了沒有？”
夏未霖狀似不經意地偏了偏頭，躲開夏媽媽的手，向後退開幾分：“我該走了。”
“夏未霖。”媽媽的聲音忽然冷了幾分，“回答我，記住了沒有？你要一直聽話，你向我保證過，記得嗎？”
夏未霖搭風衣的手攥緊了衣料：“我記得。”
“你一直是乖孩子。”夏媽媽喃喃著，“只要你聽話就能好好的，不會有危險。別亂跑，別隨便跟人走，聽見了嗎？”
夏未霖眼神黯淡，只說：“好。”
夏媽媽雙眼中有惆悵，也有惶然：“小霖……媽媽見不到你，總是很害怕。你留下來多陪陪媽媽吧，好不好？”
夏未霖躲開視線，重覆道：“……我該走了。”
夏媽媽盯著他，靜靜地呼吸著。半晌，她又微微笑起來：“我的小霖長大了。”
她像來時一樣，沒有預兆地離去，腳步聲消散在一道道門後。
夏未霖在原地停留片刻，僵直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來。他穿起風衣，眼神又恢覆到平靜無波的狀態。
徐屹盡職盡責地提前等在了門口。夏未霖上了車，沒有第一時間說目的地，靠在椅背上掐起眉心。
徐屹從後視鏡觀察著夏未霖的神色，沒有作聲，安靜等待著。
半晌，夏未霖開口：“徐屹。”
他喊完這一聲，又頓住了。徐屹不明所以：“夏總，我在。”
夏未霖斟酌片刻，擡起眼：“明天早上，我需要看到成忻的全部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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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忻感覺夏未霖應該是看出了點什麽。
夏未霖又不是傻子，自己身邊的秘書突然性格大變，他不會沒有半點察覺。在電梯裏那會兒，夏未霖明顯是對他起了疑。
但不知道夏未霖自己是怎麽調理的，他好像並不打算刨根問底。
成忻倒是無所謂，大不了實話實說，頂多解釋起來麻煩點。反正他穿越也只是意外，又不是故意來頂替小白花的位置的。
到時候說不定夏未霖一著急，還能幫成忻找找回家的辦法呢。
但既然夏未霖不問，成忻也樂得自在，該吃吃該喝喝，依然是個好秘書。
不過，成忻還有個緊急的問題需要處理。
老成這次為了借錢，都不惜跑到成忻公司來了，可見確實欠了不少。成忻倒是不想理他，但這個世界還有個生病的媽呢，老成這種人幹得出搶醫藥費的缺德事。
幾天後公司迎來法定節假日，工人修電梯，成忻回老家。
也許是因為作者沒有細致描寫，成忻的老家自動補全成了現實世界的樣子，一花一木都很親切。即便是小說世界，成忻依然產生了歸屬感。
成忻下了車，一溜煙跑上樓，敲開自己的家門：“媽——”
開門的是個瘦弱婦女。
成忻一打眼，還以為自己走錯門了，正要道歉，結果定睛一看，從婦女的眉眼間看出了幾分熟悉。
我的媽媽啊，你現實裏體重總減不下來，是不是因為一人承擔了兩份脂肪啊？
這邊這位看起來只剩二兩精肉和骨頭了！
成忻驚疑地看著面前的婦女：“……媽？”
成忻媽媽一下露出驚喜的神情：“小忻？你怎麽回來了？來來來，先進門！”
屋裏的陳設跟成忻記憶中的家不太一樣，更雜亂，更黯淡。成忻媽媽笑瞇瞇地挪去廚房要洗水果，左手上還紮著留置針。
“哎呦我的媽媽耶，”成忻一個箭步搶過水果，“還是我來吧，你快去坐著。”
成忻以前在家也沒少被媽敲打著做家務，早練熟了，動作十分利落。成忻媽媽把水池交給成忻，卻沒走開，靠在邊上看著兒子跟他說話。
聊天內容無非就是最近挺好吧、衣食住行怎麽樣，成忻換著花樣給媽媽描述了一遍，著重強調了一下自己那位難搞的小老板，逗得媽媽前仰後合。
結果逗過了頭，媽媽咳嗽起來，成忻趕緊扶著人去坐下吃藥。
媽媽吃完藥，按著胸口緩了半天，又微笑起來：“你接著講。”
成忻苦著一張臉：“不行啊，能講的都講完了。”
後面全是更好笑的，繼續說下去我怕給您直接送進ICU。
成忻看著這位媽媽凹陷的臉頰，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也太慘了，連笑都不能盡情笑。成忻將心比心，感到十分痛苦。
“媽，”成忻幹脆切入正題，“老成、不是，我那個爹前幾天跑去找我了，估計是又在哪欠了債。”
媽媽一下子憂慮起來：“他跟你要錢了？你別給啊，之後他再找你也別理。我把他喊回來。”
成忻捏捏她的手：“他沒要成，我們老板送他環城一日游去了……這個不重要。我主要是想先問問你，你還想繼續跟他過嗎？”
媽媽嘆口氣：“我想不想的又能怎樣呢？他不同意離婚……沒事，我現在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所以你想離對吧？”成忻確認道，“沒有愛了吧？不會再留戀了吧？”
媽媽的臉色古怪起來，像是覺得有點惡心，立刻搖頭。
“行，這我就有數了。”成忻笑起來，“我準備把他打包送給警察同志來著，不過還是先走完離婚流程吧。”
距離公司十幾公裏的郊區，坐落著一棟莊園似的建築。
徐屹把車開進大門，又跑了幾分鐘，才真正繞到別墅前面，把夏未霖送下去，接著再次發動，前往後側的車庫。
夏未霖難得換下了西裝，風衣內搭覆古的針織衫，休閑又不失得體。
“是小霖來了？”走廊另一面傳來招呼聲，接著走出一位身著唐裝的老人，須發花白但腰背挺直。
夏未霖走上前，欠欠身：“爺爺。”
夏老爺子笑瞇瞇地一擡手：“來得正好，你陪爺爺進去。”
夏未霖扶著夏老爺子，走去餐廳。
餐廳的圓桌邊已經坐了人，周阿姨——也就是夏未霖他爹的小老婆，正在跟夏小嶼笑著說話，看見夏老爺子進門，忙拉著夏小嶼站起來：“叔叔好。小霖也來啦？”
夏小嶼被親媽攥著胳膊，乖乖喊了聲“爺爺”，沒亂說別的。
這下親媽都有些意外了，偏頭瞥了他一眼。
夏老爺子微笑著應了，接著轉頭往前走，有幾分疏離的意思。
夏未霖徑自把夏老爺子送到主位坐下，又往旁邊去坐到隔了兩把椅子的位置。他脫下風衣，候在邊上的保姆立刻接過來，送去衣帽間掛起。
“小霖，”夏老爺子喊住他，“你過來，坐這兒。”
夏老爺子指了指身旁的座位，隔著這張椅子坐著的是夏小嶼。周阿姨眼睛在夏老爺子和夏未霖之間轉悠。
夏未霖只稍一猶豫，接著走過去坐下了。畢竟夏老爺子犟起來沒人說得動他，夏未霖還是決定省了那頓麻煩。
夏老爺子笑呵呵的，問起夏未霖公司裏的事，夏未霖簡短地一一回答，聊天聊得像面試。
邊上的夏小嶼聽得一知半解，埋著腦袋不擡頭。
聊了這麽一會兒，剩下兩位終於姍姍來遲，分別是夏未霖的親爹和親媽。這一桌攏共就六個人，還湊了個吉利的數字。
夏家人丁不算興旺，夏老爺子就這麽一個混賬兒子。夏混賬倒好，一人拉扯出兩個家庭，硬是湊了一桌人吃團圓飯。
夏混賬快步走進來：“爸，真不好意思啊，來晚了。”
夏媽媽緊隨其後。她年齡已經半百，面上卻不見幾根皺紋，細長的柳眉微垂，顯出幾分憂郁之色。
“爸。”夏媽媽柔聲問好，又擡起眼，深黑的眸子落在夏未霖身上，才見了幾分笑影，“小霖。”
夏未霖垂下眼簾。
一大家人和和氣氣地圍坐在一起，老爺子開了尊口：“行，人齊了，開餐吧。”
保姆和廚師應聲而動，端上熱騰騰的菜肴。
夏混賬隔開兩位媽，跟夏未霖坐了個對角，還故作幽默地嗔怪道：“小霖，怎麽這麽沒規矩呢？小孩子坐那兒多不合適。”
桌上沒人去應他的玩笑，只有夏老爺子還賣個面子：“自家人吃飯，沒那麽多規矩。”
菜也很快上齊，夏老爺子一聲令下，眾人開始動筷。席間總會聊些瑣事，主要是夏混賬提、周阿姨接話，夏老爺子偶爾也說幾句。
夏未霖不自覺走了神，看著盤中的蝦球想，這個看著比粉蒸肉更像綿羊。
不知是不是因為夏未霖回憶得太大聲，周阿姨忽然提起了他正在想的人：“聽說小霖最近新招了個秘書呢。小嶼，你見過嗎？”
這事還是夏小嶼告訴她的，彼時他提起那個秘書時還滿口揶揄鄙夷。周阿姨本意是讓兒子跟自己打配合，給夏未霖抹點黑料。
結果夏小嶼跟她沒什麽默契，含糊地“嗯”了一聲，沒下文了。
周阿姨噎了一下，顯然不怎麽滿意這位捧哏，但提都提了，也只能把對口改成單口硬說下去：“聘任方式也很特別呢，是從基層員工裏直接調上來的……我看啊，小霖也是終於開竅了，知道給自己找個順眼順心的‘小秘書’。”
她語帶暗示地說完，一轉眼，看見自己兒子臉上露出覆雜的神情，細究的話裏頭還寫著“不堪回首”四個大字。
夏老爺子年紀大了，眼卻不花，一下子看見了：“小嶼，你有什麽話想說啊？”
夏小嶼猛然被點名，支支吾吾開口：“啊……就是……我覺得真是個好秘書，伶牙俐齒的，很有威懾力……嗯……”
夏小嶼一句話，把周阿姨構建起的桃色新聞氛圍砸得稀碎，連夏未霖都忍不住嘴角松動。
他又想起成忻“好言相勸”的樣子了。
夏老爺子只點點頭：“那很好啊，身邊的助手還是得選有能力的。”
夏未霖嘴角終於微微揚起：“嗯。”
夏媽媽忽然投來了視線。
飯後，夏老爺子又跟大家說了一會子話，就被保姆提醒著該早睡了。
老爺子一走，眾人也就漸次散去，進了各自的房間。夏未霖照例不打算留宿，決定回自己的住處，獨自一人去衣帽間取外套。
剛拿到風衣，夏未霖就被一聲呼喚截在了衣帽間。
“小霖。”
夏未霖動作一滯，吸了口氣轉過身，用無波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母親。
夏媽媽走上前，微笑著將夏未霖從頭打量到腳：“真好，我的小霖。”
夏未霖移開眼：“我準備回去了。”
“不急，讓媽媽好好看看。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夏媽媽伸手，去碰夏未霖的側臉。
夏未霖先是小幅地躲了一下，又被冰涼的指尖追上，僵在原處不再動彈。
夏媽媽溫柔的目光梭巡過夏未霖的面頰：“剛才，小周說你的秘書的事，是真的嗎？”
夏未霖不出聲，眼瞼都沒有眨動。
“小霖喜歡他嗎？”夏媽媽輕聲細語，“不行啊小霖，你還小，那些情情愛愛的事對你來說太早了。你不能像你的爸爸，知道嗎？”
夏未霖眼睫微微一顫：“……沒有。”
夏媽媽愉快地說：“我知道，小霖最聽話了。以後也要一直聽媽媽的話，記住了沒有？”
夏未霖狀似不經意地偏了偏頭，躲開夏媽媽的手，向後退開幾分：“我該走了。”
“夏未霖。”媽媽的聲音忽然冷了幾分，“回答我，記住了沒有？你要一直聽話，你向我保證過，記得嗎？”
夏未霖搭風衣的手攥緊了衣料：“我記得。”
“你一直是乖孩子。”夏媽媽喃喃著，“只要你聽話就能好好的，不會有危險。別亂跑，別隨便跟人走，聽見了嗎？”
夏未霖眼神黯淡，只說：“好。”
夏媽媽雙眼中有惆悵，也有惶然：“小霖……媽媽見不到你，總是很害怕。你留下來多陪陪媽媽吧，好不好？”
夏未霖躲開視線，重覆道：“……我該走了。”
夏媽媽盯著他，靜靜地呼吸著。半晌，她又微微笑起來：“我的小霖長大了。”
她像來時一樣，沒有預兆地離去，腳步聲消散在一道道門後。
夏未霖在原地停留片刻，僵直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來。他穿起風衣，眼神又恢覆到平靜無波的狀態。
徐屹盡職盡責地提前等在了門口。夏未霖上了車，沒有第一時間說目的地，靠在椅背上掐起眉心。
徐屹從後視鏡觀察著夏未霖的神色，沒有作聲，安靜等待著。
半晌，夏未霖開口：“徐屹。”
他喊完這一聲，又頓住了。徐屹不明所以：“夏總，我在。”
夏未霖斟酌片刻，擡起眼：“明天早上，我需要看到成忻的全部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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