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眾人大鬧重紫宮，趁著莊想容重傷之際為季連驚雲斷情解惑，按照胡離說出的秘術，必定能使得季連驚雲忘記一切與紅菱、莊想容等人相關的事情才對，那麽與紅菱一路的蘇井然，錦華等人他應當也不認識。

這一點，在場的眾人都是知曉的。

所以不待蘇井然再說話，錦華已經疑道：“蘇井然早就銷聲匿跡多年，你怎麽會知道他的名號？”

“雖然朕與蘇真人素未蒙面，但這普天之下，又有誰人不知上仙傳人蘇真人？”季連驚雲說得理所當然，眾人一時間也覺得有些道理。

只是，蘇井然卻仍搖了搖頭，“既然皇上知曉井然乃上仙傳人，便更應該知曉，井然從不涉世，所以，還請皇上另覓他人。”

“朕知道，若要請蘇真人出山，必定有違仙道法則，只是，如今天下戰亂頻頻，朕手下的賢臣良將亦是分身乏術，還望蘇真人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助朕一臂之力。”

季連驚雲說完，更是對著蘇井然深深一拜。

這下，眾人倒是都沈默了。

錦華暗自打量著紅菱的神色，蘇井然攬著她的手也下意識緊了緊。

紅菱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他是怕自己又動了心，只是……她顰眉看著季連驚雲，心裏想的，卻是也許現在的形勢比他說的還要嚴重。

畢竟季連驚雲是一個多驕傲的人，她清清楚楚。

所以她還是動心了，不過卻不是為了那個人，而是擔心上了這天下的百姓。

……

“井然……要不，你先去看看到底什麽情況，我們再去青丘？”

她剛一開口，蘇井然的手就不受控制的一抖，這會聽她說完，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嗓音問道：“你是擔心他麽？”

紅菱一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幹脆拉著他入了大殿，等確定別人聽不見他們說話了，才嘆了口氣，將蘇井然的兩只大手緊緊握著，擡起眼來認認真真的看著他，說道：“我心裏只有你。”

“只有我？那不如我們現在就去青丘？”蘇井然不信。

“井然……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忍心看著我父皇好不容易統一的天下再起戰禍，也不忍心看到那麽多人因此而流離失所……難道當初在南境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情形，你都忘了麽？”

包括留著季連驚雲一條命，直到現在，也不過是因為她深知，他比自己更適合治理天下。

並非她能不念舊怨，只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

所以，即便她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上，也不願看到娘親一心守護的天下被戰火撩撥得千瘡百孔，也仍舊將這些事情，都當做己任。

當初莊想容犯難安南城，她收獲的那些民心，也一直在刺激著她，影響著她，讓她時刻想起來，都熱血沸騰，覺得自己從未有這麽成功過。

而且這幾年，她一直留心定京城的動靜，也不過是因為想知道天下太不太平罷了。

“我理解……”

終於，蘇井然嘆息著說出了這三個字，她的那些小心思，他怎麽會不知道？

如今她什麽都沒有了，也只有這天下，還與她，與她的父母有些關聯罷了。

雖然他還未點頭，但就僅僅是這三個字，對於紅菱來說，便已經足夠了！

“井然！”紅菱松開雙手，埋頭鉆進了蘇井然的懷抱中，“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

“可是我總覺得，季連驚雲來者不善。”蘇井然又道。

紅菱擡起頭來，仰著頭望著他的下巴，輕輕一笑，“他都不記得我了，也不記得所有和我有關的事情，又哪裏還會算計我們？”

“難道他身邊的人也不記得了麽？也許他其實沒忘記你呢？”

看著她的笑顏，又想起那人突然轉變的態度，蘇井然只覺得有些心慌。

以季連驚雲的行事為人，只怕這天下真的快沒了，他也不可能做到低聲下氣的求人的，即便是真的要找他幫忙，也應當派遣他人過來請他才對。

“他身邊也就只有叔璟和婁月說得上話，可是我當初就已經跟他們說過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們追隨了季連驚雲多年，一定不會傻到主動向他提起我，再引起他體內的惑引反撲的。”

紅菱說得篤定。

如此，蘇井然也不知再怎麽說才好了，只得擡手撫了撫她的頭頂，憐惜的看著她那滿頭的白發，輕輕頷首，“那我就去北邊看一看，如果形勢真的緊急，就先想辦法穩住局勢再說。”

“嗯！”

她展顏一笑，比方才更加開心。

見她如此，蘇井然一顆慌亂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恍然間，只覺得若是她能一直這樣笑下去，那麽自己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二人說完話，便手拉著手出了大殿，一望之下，錦華幾人正攔在殿前，季連驚雲正在與幾人分說，像是想進殿來。

這會看見兩人出來，倒是都停下來，靜靜等著蘇井然開口。

“既然皇上如此心系天下，井然也自當盡一份綿薄之力。”

“蘇井然！你沒病吧！”

蘇井然話落，第一個出聲的，果真還是錦華。

只見他也顧不得再去攔季連驚雲，三步並做兩步便沖了過來，看了看蘇井然，又看了看笑吟吟的紅菱，忽而恍然大悟瞪著她道：“又是你出的主意？”

紅菱利索的點點頭，眨巴著一雙媚眼，沒覺得有半點不妥。

可錦華卻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正欲開口，卻聽見蘇井然說道：“這天下不止是季連驚雲的，也是她的，所以，我理應幫忙。”

“我看你還要慣著她到什麽時候！不知道季連驚雲心眼多麽？”錦華急道。

卻見兩人都搖了搖頭，緊接著，紅菱便說了一句：“放心吧，如今這天下，難道還有誰能真正難倒我與井然不成？若是有人真的要使計謀，大不了我們立即抽身便走！”

一番話說的倒像是思慮過，可錦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又看了兩人幾眼，終究是揮了揮手，徹底沒了脾氣。

不遠處，季連驚雲雖然沒能將幾人的話聽清楚，但看幾人的神色，也是明白了一二，當即對著蘇井然又是一拜，“既如此，那便請蘇真人隨朕入京，準備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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