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紅菱一楞，著實被他驚了一下。

一旁隆帝與太史令也頗為詫異的看著他。

這時方重良才自覺失言，忙緩了緩聲色，解釋道：“如今已是三月末，既然大婚諸事繁瑣，修鳴想著，還是將日子往後推一推較妥。”

“修鳴說得有理。”隆帝聽後，點了點頭，拾起一張八月初八的玉牌來，對二人說道：“依朕看，此日尚好。”

“八月初八，大吉之日！”太史令附言。

八月初八麽……

方重良心頭略一遲疑，可隆帝親自選了日子，他若是再出言阻撓，只怕不妥，只得對著上首一拜，“多謝皇上！”

見他應了，紅菱也連連點頭。

婚期就這麽定了下來。

此後隆帝又囑咐了一番，提醒婚前三日二人不得見面等諸多瑣事，紅菱聽在心頭，只覺得分外溫馨。

只是，待到與方重良回了碧然居後，她還是沒忍住，問起他在泰安宮中為何反應那麽大。

“我之前不是說了麽，擔心籌備不足，給不了你一個盛大的婚禮，委屈了你。”方重良嘆了口氣，將眼中神情盡數斂去，伸手撫著她的臉頰。

“我還以為，你是不想和我盡早完婚……”紅菱說道。雖說此前迎他與戴茂嵐入宮時已經舉行過婚典，可和這次相比，卻是全然不同的。

聞言，方重良一笑，“怎麽會，我盼了這麽久，才終於將你留在了自己身邊。”說著，便將她又擁入懷中。

紅菱聽著這話，心裏的疑慮也消散了去，在他懷中暖暖笑出聲來。

戴茂嵐走了，蘇井然也杳無音訊，錦華無事的時候向來不會來找她，於是這偌大的碧然居便成了她與方重良二人的天地。

如此想著，她忽然心中一動。

“娘親的祭日快到了，之前說過帶你去看她，不如，我們向父皇說明，這就先去靜居庵裏小住幾日吧？”

“好，我們也正是在靜居庵裏初遇，趁著這幾日還有些空閑，去一趟也算是故地重游！”方重良松開她，理了理她的發。

額頭被他有些微涼的手指拂過，紅菱只覺得整顆心都柔柔的，忽然虎著膽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臉，繼而哈哈笑著便往碧然居外奔了去。

餘下方重良站在原地，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副神情，又愛又憐。

正欲擡步追上她，卻見秦墨顯出身形來，面有難色。

前方紅菱跑了一陣，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也恰巧回過頭來，看著他。

“你先去向皇上要出宮令牌，我與秦墨吩咐些事便來。”方重良解釋。

“好！”她笑吟吟的點了點頭，不疑有他。

畢竟，宿墨教中那麽多事，雖然他如今身在宮中，卻也是需要處理的，她自然應當體諒！

目送紅菱出了碧然居，方重良才跟著秦墨回了南苑。

“這是莊姑娘傳來的消息。”秦墨雙手捧出一條紙卷，遞給他。

方重良打開來看了看，心中不禁暗嘆——這果真都是天意麽？

莊想容在此時特意傳信來，要他拖延時間。

偏巧，幾番周折，大婚的日子確實是推後了。

“你告訴她，時間定在八月初八，另外，要她不許再輕舉妄動！一切聽我指示！”

“是。”秦墨應聲，隨即又擡眼，略有幾分膽怯的問道：“姑娘……似乎看出了屬下的身份……”

哦？

話音落下，方重良想起那個人兒，不禁帶著幾分寵溺的笑了笑，“她冰雪聰明，猜出來也是應當的。”

“可是……您已經將身份告訴姑娘了麽？還是屬下行事有什麽破綻？”秦墨疑道。

“此去南境，計劃很是成功，你行事妥當，不必擔心。”方重良應著，婁月的易容術他可是向來放心的，只是，那莊想容……

他神色一冷，又提醒道：“大婚前，你務必令人看好莊想容，茲事體大，斷不能容許她任意妄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屬下明白！”

得知不是自己的問題，秦墨也放下了心，辦事去了。

也不知紅菱使了什麽法子，竟當讓隆帝點頭應允，給了她令牌，還同意她輕裝便行，只帶幾名精衛前往。

只是，臨她離開泰安宮時，隆帝卻對她說了一句：“初八那日，記得替朕也問候你母妃……”

紅菱腳步一頓，“父皇不如與兒臣同去？”

話音落下，隆帝連連搖頭，“這些年來，朕半步也不敢踏入靜居庵，朕……無顏面對她。”

“其實，從前兒臣也是怨您的……”她看著隆帝轉瞬間就仿佛蒼老了幾分的面容，心頭也添了些悵然，“只是後來在宮中，見到了許多事，也明白了許多，兒臣想，娘親不會怪您當初的選擇的。”

“她心地善良，從未怪過任何人，只是，朕卻不得不怪自己。”隆帝仍搖著頭，嘆了一聲後，便對著紅菱揮了揮手，轉過身去，“你且去罷，記得切勿莽撞，註意安危。”

“……好……”

見他如此，紅菱只得點了點頭。

雖然時至今日，她比從前懂得了許多，可是，大抵這人世間，還有更多事是她不懂的罷！

辭別了隆帝，她便緩緩回了碧然居，讓弄梅前去喚方重良，又讓挽霜收拾了幾樣行禮，自己卻是坐在正廳裏，癡癡發著呆。

“這又是怎麽了？”方重良邁步進了正廳，瞧見她又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見他入內，紅菱深吸了一口氣，伸了伸胳膊，才道：“我在想，為什麽我父皇到現在也不敢去娘親的墓。”

“愛之深，情之切，靈妃娘娘是為後宮所累，皇上想必是一直沈浸在自責當中，心結難解罷。”方重良解釋著，不禁也暗暗嘆息。

驀地，卻覺得手中一暖。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紅菱伸手握住了他。

“若我是娘親，我一定希望心愛的人能走出自責，不願看他餘生都這樣度過。”

說話時，她乖乖巧巧的看著望著他的眸子，竟是十分認真。

方重良心頭一顫，忙接話道：“若是我，我定會拼盡全力護著你。”

“殿下，此去看望娘娘，您看帶上這件月華緞的衣服，如何？”二人正對視著，挽霜忽然從裏間走了出來，手裏還捧著一件疊得規規整整的白色袍子。

紅菱一看，這不是她春宴那日令人做的麽！蘇井然也有一件相同面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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