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錦華如此謹慎，不禁又有些好奇，問道：“既然這裏這麽難走，為什麽還要來這裏采藥？不如去別的地方？”

聞言，錦華一笑，“這個你就不懂了吧，越是這樣的地方，好東西越多！真正的好藥，都是長在這些難找的地方的！”說著，便把那外衣上的衣袖往自己腰間一系，很是滿意的看了看眼前的密林，“今天我們算是來對地方了！”

如此一來，紅菱自然也不再說什麽，況且，她本身其實也對這密林有些好奇。

二人又在林外稍稍站了一會，便邁步往裏走去。

所幸身在軍營當中，紅菱穿的是一身勁裝軟甲，倒是比那些裙袍好走路得多，靴子踩在那因為濕氣而有些軟綿綿的地上，也不覺得難走。

反倒是一身錦衣的錦華，走了沒一會，便幹脆將袍子往胯前的腰帶上一綁，顯得利索了不少。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個樣子。”紅菱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裏，開口說道。

記憶中錦華可是十分喜愛幹凈的……不過醉酒以後就不提了。

“你沒見過的還多著呢！”錦華低頭認認真真尋著自己要找的草藥，順口答道。

紅菱聽著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隨即便覺得手中抓著的衣服一緊，她趕忙上前兩步，卻見錦華捧著一株通體墨綠，葉子呈五瓣長著的草藥看了看，動手挖了起來。

“這是什麽藥啊？”紅菱問。

“這個，是五葉蓮。”挖好了，錦華才站起身來，拿著草藥根部舉到紅菱面前，“有了這個我之前說的那個藥就算是有把握了……不過，只可惜是綠色的，如果能找到深紫色的就更好了！”

說完，他將藥收起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凝神片刻，才睜開眼來，指著密林深處，道：“那裏面有它的味道，我們去看看。”

“你能聞出來？”紅菱一驚。

話音落下，只聽見錦華輕輕笑了兩聲，“我本來就是花妖，對這些花花草草的味道最是熟悉了。”說著，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故作神秘道：“其實，你也對一種氣味熟悉。”

“什麽氣味？”她問，見他只笑不說，趕緊往他跟前走了兩步，追問道：“你快告訴我！”

卻見他伸出一只手來，對著她一指，然後又轉了一個圈，才慢慢說了一句：“動物的氣味。”

這……

“你怎麽知道？”她連忙問著，從小她就確實對動物的氣味很敏感，隔得遠遠的也能知道附近有沒有貓貓狗狗。甚至上一次，在楓山行獵，她還憑著氣味，察覺出來那虎穴當中沒有老虎！

“我不但知道你對動物的氣味熟悉，還知道你對人的氣味也熟悉。”

“哎呀，你快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紅菱急了。

見她如此，錦華只得收了臉上玩鬧的神情，正色道：“因為你是碧心的女兒，你的身上，流淌著一半狐貍的血。”

狐貍的血！

話音一落，紅菱便只覺得腦中發懵，只餘下這幾個字。

“你不要害怕，這沒什麽好怕的。”錦華見她面色不對，忙出言寬慰。他從前記憶混亂之時，常常為自己可能是妖怪而困擾，所以深知這種感覺。

紅菱搖了搖頭，“我不怕，其實之前，蘇井然就跟我說過我娘的真身是狐妖……我也沒有怕……只是猛地聽你這麽一說，有點不太好接受。”

“等你習慣就好了，你是碧心之女，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錦華說完，見她垂著眼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領著她往密林深處去了。

一路上，紅菱都十分沈默，起初他還時不時的回頭看看她，見她終是垂著眼不知在想著什麽，本想說點什麽寬心的話，可他又向來不會安慰人，只得隨她去了。

反正有這衣服牽著她，這密林當中又沒有別的人，倒也不用擔心她和自己走散。

這麽一想，他便安安心心的認真找起藥材來。

這密林當中果然不出他所料，許多世間難尋的藥材都隨處可見，而且年份，品相都是相當好的，樂得他癡了一般，一邊尋著那紫色的五葉蓮，一邊順路狠狠挖了一通。

眼看著藥框子都要滿了，他也差不多到了山腳，可就是只能聞得見那五葉蓮的氣味，卻找不見它的蹤影。而越往密林深處走，空氣就越是稀薄，光線也越來遇弱，直教人悶得些發慌。

他仰頭望了望頭頂遮住天際的古樹，想了想，估摸著天色還早，便尋了一處寬敞點的地方，將藥框子取下來往地上一放，擦著額上的汗，喊道：“過來歇一歇吧，走了一路了。”

誰知過了片刻，身後那人卻仍不說話。

他不禁嘆了口氣，轉身就要數落她心境不佳，可乍看之下，身後卻根本沒有人！

“紅菱？”他忙喊了一聲。

這林中光線雖然昏暗，但也不至於一點人影也看不到啊！

他心頭一跳，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衣袖——是有人牽著的呀！

“紅菱？你這個丫頭，別裝神弄鬼的趕緊出來！”他皺眉。

可這話說出去，卻如同石沈大海，仍是半點回應也無！

這下，他才覺出不妙來，忙順著腰間的衣袖，將衣衫往自己跟前一拉！

竟是輕飄飄的沒幾分阻力！這絕不是一個人的分量！

又趕緊拉了幾下，這才看見，原來自己的衣衫竟然是被一只白色的鳥兒叼在了嘴裏！

“紅菱呢！你把紅菱弄到哪裏去了！”他心中著急，一把就將那鳥兒抓在手裏。

誰知剛剛說完這一句話，還沒等他多打量這鳥兒兩眼，便覺得手中滾燙，一松手，那鳥兒身上便燃起了火焰，頃刻間整只鳥就化為灰燼！

這！

一定是中計了！

他暗道糟糕，氣息一沈便要施術往軍營遁去。

誰知周身竟使不出半分靈力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要害那丫頭！”他怒喊一聲，也來不及多想，順手將藥框子往背上一背，就匆匆往密林外面跑。

可這密林，進來容易，想要出去，卻半天也尋不得出路！

無心分辨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只是憑著自身的方向感，悶頭往前沖……

也不知跑了多久，當初他兩日功夫便能從楚荷山莊跑到黃犀碧心瑤，此時他又心急如焚，半分也不曾停歇，如此算下來，只怕都夠他一口氣跑回定京城了！

那天上的日月仿佛旦夕之間便輪番換了一換。

待他終於看見密林邊緣之時，已經分不出此時到底是什麽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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