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紅菱倒是一早便醒了過來，她望著從窗戶上透進來的晨光，覺得渾身暖融融的，這一覺仿佛睡得格外舒坦。

伸了個懶腰，照常下榻去取來外衣穿上，正要洗臉，卻見帳簾一晃——錦華端著個碗走了進來，瞧見她已經起了身，不由得楞了楞神。

“看來是有人給你解過酒了啊！”走近了些，錦華將手中的碗一放，抱著胳膊說道。

聞言，紅菱一怔，這才想起來，昨日和他喝了那麽多酒，可是這會卻一點也不難受！遂脫口問道：“誰給我解的？”

“你昨天都醉的跟一頭豬似得了，除了蘇仙人，還有誰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幫你解酒啊！”話一說完，錦華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後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紅菱的神色，生怕她又難過……

好在她聽了之後只是楞了楞，而後便拿了毛巾往裝著水的銅盆裏扔了進去，只是，她伸手在銅盆裏洗著洗著，卻忽然整個人一僵，而後一動也不動。

“你怎麽了？”錦華問道。

見她也不應聲，就那麽盯著盆裏的水，直楞楞的站著，錦華不禁嘀咕道：“這水有問題？”說著，便伸手進去探了探，而後疑道：“沒什麽不對啊！”

想了想，他又將碰過水的手指往鼻尖湊了湊，確定沒問題後，又碰了碰她的胳膊，問道：“你發什麽楞呀？”

這下，她才抽了口氣，回了神，可緊接著，眼眶子裏便落了幾滴淚在那銅盆裏。

“你怎麽又哭了？我不提他了，不提他了好不好？我這就把他給趕走！”錦華慌了手腳，以為是自己說的話讓她傷了心，轉身就要出去趕人。

卻聽她輕輕說了一句：“你的盆裏，每天有人給你備溫水洗臉麽？”

“沒有啊。”錦華應聲，隨即又走回她身邊將手伸進了銅盆，“嗯……這溫水是剛剛好……”

“是他給我準備的……”紅菱說道。

不禁想起自從離京到現在，雖然挽霜弄梅不在，軍營中又皆是男子，她身邊便無人侍候，可是，每日醒來自己的衣衫必定是疊得好好的，這盆裏的水，也必定是溫熱的……

且不說這軍營當中除去蘇井然與錦華之外，就連飛將軍和蕭摹古要入她的帳子都得通報，就算安排了人侍候她，她也不應當不知情！

所以，這個一直默默照顧她的人，自然是他蘇井然。

她第一次意識到，在她眼裏多麽尋常的事情，都是因為他一日日的堅持，默默的去做，才呈現在她眼前。

“昨天可是你問我，蘇井然和方重良相比，有什麽不一樣？”她轉過頭，看著錦華，忽然問道。

聞言，錦華一怔……張口便要否認，卻又想起莫不是蘇井然送她回來時問的？

如此，他話音一轉，便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問道：“對啊，有什麽不一樣？”

卻見紅菱伸手指了指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他們一個是太陽，一個是月亮……月光清冷幽遠，陽光溫暖綿長。”說著，她嘆了口氣，又看向盆裏的水，無奈道：“我昨天想了好久好久，才明白這個道理，明白明月雖然也能照亮，可又有幾人會走一輩子夜路……明白陽光雖平淡無奇，卻是世間萬物不可或缺的東西。”

這番話，她原本是想說給蘇井然聽的，只可惜，他恐怕再也聽不到了。

“那現在，你準備怎麽辦？”錦華聽了之後，沈默了許久，才問出聲。

紅菱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其實在他說那些話之前，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的，只知道自己喜歡方重良，很喜歡很喜歡而已。”

想起那守在帳前扮成小將的人，錦華忽然將紅菱往角落裏拉了拉，壓低了聲音問道：

“那，你還喜歡方重良嗎？”

“你問就問，這樣是做什麽？”紅菱不解的抱怨了一句，才道：“我也不瞞你，雖然我通過太陽和月亮的對比，明白了他們兩個人對我來說的不同之處，可是，若是將兩人同時放在我面前，我一時間，必定是不知該怎麽取舍的，蘇井然昨日說的話仿佛就像一顆巨石投進了湖裏，平白的惹起了風波。”

“你的意思是，以前你不知道蘇井然喜歡你，所以你只知道一味的喜歡方重良，可是忽然有一天，蘇井然跟你說他喜歡你，你這才動了心思？”

錦華總結，紅菱聽後，點了點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而且現在他又忽然說他不喜歡我了，那我自然又不能將兩人放在一起比了。所以這個時候，你問我還喜歡不喜歡方重良，是沒有意義的。”

說完，見錦華似懂非懂，她索性又道：“再說，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方重良了……”

“那如果他現在出現了，站在你面前，要你在他和蘇井然之間選一個，你選誰？”錦華問。

紅菱想了想，忽然猛地一皺眉，伸手就要將他往外推，“我不是都說了，蘇井然他不喜歡我不喜歡我，你還總讓我選什麽呀！”

“好好好，不選不選！”眼看被她推到了帳子中央，錦華擔心外面那人聽見，連連對紅菱認輸。

見他如此，紅菱才哼了一聲，重新走到銅盆前準備洗臉，一觸之下，卻發現水溫有些涼了，便一叉腰，對著他說道：“大神醫，我的水都被你晾涼了，你不準備幫我再去燒一盆熱水嗎？”

錦華一聽，本想拒絕，可一想到這丫頭沒準是在拿他尋開心，便只要應了，端著銅盆往外走去。

等他沒了影，紅菱才終於靜了下來，往榻前一座，想著他的問題，出了神……

如果，有一天方重良真的站在我面前,那我會為了蘇井然之前說過卻又反悔的話拒絕他嗎？

如果會，那我又能等蘇井然到什麽時候呢？

……

“大將軍！安南守軍有消息了！”

紅菱剛剛梳洗完畢，還未來得及用早膳，門外便響起了飛將軍的稟告聲。

聞言，她心頭一震，看了錦華一眼，便道：“飛將軍請進來說話！”

片刻後，飛將軍持劍而入，神采飛揚的對著她拜了拜，道：“前日蘇先生刺殺安南守郡，已經成功挑起了安南守軍的恐慌，如今安南軍中人人都提心吊膽，生怕什麽時候那神出鬼沒的南國人又再來取誰的性命！昨日午後末將與蕭副將便一同去了安南守軍臨時駐紮的軍營一趟，本以為還要費些口舌，誰知今日一早，安南軍便來了個領頭的，向朝廷負荊請罪來了！”

“真的！”紅菱面露喜色，隨即便吩咐道：“那你快去請蘇井然和蕭摹古來，我們一起商議商議，這些人收編進來，該怎麽教訓，怎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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