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嬤嬤走遠後，紅菱也重新擡起步子，準備去東苑找蘇井然，不料，卻是撲了個空。

聽門口的宮人說，昨日夜裏他便獨自離去，至今未歸……

難道是撞上了方重良？

紅菱心中焦慮，可卻尋不得人排解，方重良的事只有蘇井然和錦華知曉，如今錦華去了昆侖，蘇井然也不在宮中，她只得一人郁郁的從東苑回了主殿。

不多時，卻又見挽霜來報，稱齊側夫身體抱恙，今日午膳不能與她同食了。

聞言，紅菱怔了怔，頗有些莫名的看著挽霜，道：“這都是怎麽了？本宮不過離開一日，怎麽覺得好像出了許多事一樣？”

“奴婢也不知……”見她面色不明，挽霜忙低下了頭，脫口道：“只是方才得了琴嬤嬤的令，去南苑請齊側夫時，是那秦墨出來回的話，並不曾見到齊側夫本人。”

這個齊修鳴，又在出什麽主意？

紅菱微忖，當下便起身想要去南苑查看情況，卻剛好碰見琴嬤嬤回來，後者像是將方才的動靜都聽了去一般，對著她一禮，道：“既然齊側夫有恙，殿下何不與戴側夫同食？”

戴茂嵐？

琴嬤嬤不說，她倒要將隆帝囑咐的話給忘了去！

只好對著琴嬤嬤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嬤嬤去叫嵐哥哥來吧！南苑那邊我晚些再過去看望便是。”

“是。”琴嬤嬤得了紅菱的話，欣慰一笑，又道“殿下可要差人去南苑給齊側夫賞些滋補的藥膳？”

“不必了，等我去看看再說吧！”

齊修鳴那身子骨會“不適”？

……想到那狐貍一般的人精模樣，紅菱反正是不信的。

沒準他是不想在這關頭惹了隆帝的不待見，在收斂鋒芒，所以才用身子不適做借口。

恐怕，這會正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一面喝著茶，一面又打著什麽如意算盤呢！

所以她口中說的看望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不過一旁琴嬤嬤等人自然是不明白她心中所想的，得了令，便安安心心的下去辦事，不多時，戴茂嵐與侍膳的內監就前後腳到了紅菱跟前。

各式菜肴當中，除卻她平日裏喜好的幾樣菜式之外，竟多數都是些清淡養身的食材。

琴嬤嬤觸及她的眼神，忙上前行了一禮，解釋道：“奴婢想著戴側夫身體還未大好，便自作主張添了些菜。”

“嗯，還是嬤嬤想的周到！”紅菱對著琴嬤嬤一笑，隨即輕車熟路的拿過戴茂嵐的碗，親自給他盛了一碗參湯，“嵐哥哥今日可要多吃一些，莫辜負了嬤嬤的好意呀。”

“臣遵旨。”接過碗，戴茂嵐答得輕微，畢恭畢敬。

這番神色，倒是與當初齊修鳴在這大殿當中用膳時的模樣大相徑庭。

齊修鳴雖為太女側夫，卻從未對太女稱臣，二人相處時，雖有禮節，卻並不拘謹，不卑不亢。

往日裏眾人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此時戴茂嵐與之一比，雖然二者都久負盛名的青年才俊，可到底是不如齊修鳴那般的風華絕代。

一餐飯的時間，除了開始時說了幾句話之外，整個殿中都再無聲息。

好不容易用完了午膳，沒等紅菱開口說要去南苑，天公便搶先下起了雨來……

“這雨恐怕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了，不如嵐哥哥就在我這裏稍歇片刻再走吧！”

行至殿門處，紅菱望了望天，轉頭對戴茂嵐說道。

這麽大的雨，要是她真就這麽讓戴茂嵐回了西苑，自己跑去找齊修鳴，恐怕又免不了被人參上一本，告到隆帝那去……

至於去南苑的事，只能再等一等了。

此時的戴茂嵐全無其他主意，自然點頭應允。

像他這般直來直去心無城府的人，論起做戲來，只怕還不如被齊修鳴鍛煉了這些時日的紅菱呢！

“閑來聽雨，倒也很是有趣。”

令人搬來了軟榻案幾，就著雨水煮上一壺茶，紅菱閉著眼，滿面愜意。

這習慣還是跟蘇井然學的。

料想對於同樣斯文儒雅的戴茂嵐來說，也會受用。

果然，戴茂嵐聞言，很是讚賞的笑了笑，道：“若是再添上些許琴音，只怕更妙。”

“嵐哥哥想聽琴？這有何難！”紅菱睜開眼，看著他，沖著挽霜一招手，後者便伶俐的捧來了琴臺。

十指纖纖撫過琴弦，她一揚眉，道：“上次嵐哥哥用琴音為我洗塵，今日我也用琴音來為嵐哥哥增添意趣。”

說罷，便食指一動，音波混著內力打在二人近前，激起了一片水幕。

水滴覆又落下，琴聲也恰時響起。

婉婉裊裊，直入人心。

彈琴的人兒又閉上了雙眼，那神色合著音律，如癡如醉。

不止是戴茂嵐，就連一直貼身服侍左右的挽霜弄梅二人也不曾見過這般模樣的紅菱。

最初蘇井然教授她琴藝時，不過是為了能讓她靜心。

她的碧心劍法久久無法突破第六重，就是因為昔日裏性情太過活潑，難免心浮氣躁。

而碧心劍要求心神合一，淡如水，烈如焰，亦冰亦火，收放自如。如此，才能同時控制碧落與紫心兩重神力。否則，強行催動神器不過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這也是為什麽，至今符虛也不將紫心交予紅菱的原因。

為此，蘇井然想過不少辦法，就連聽雨煮茶這事，也是為了鍛煉她的心性，其餘諸如練字，作畫之類更是不少嘗試。

卻都不太見效。

時間一長，她反而覺得煩躁起來。

正在蘇井然都有些束手無策之時，紅菱卻主動說了一句，想學琴。

原來，那時在衛城，見他幻出七弦琴時，她便被那般的氣質所傾倒，心中一直有此意願。

後來學琴時，她也很是用心，時至今日，已經能將音律融會貫通，隨心彈奏。

此時，她撫的這把琴，便正是當時蘇井然用的那把七弦琴。

此琴仿佛有靈氣一般，每每撫弄，她都只覺得心曠神怡，靈臺十分清明。

所以也不怪戴茂嵐等人驚異，若是她自己能看見自己此時的模樣，她便能知曉，身心投入的她，真真是翩然若仙，與那“蘇仙人”一般無二。

情至深處，她周身忽然蕩起了靈氣，惹得周圍的人也都深陷那琴音當中，戴茂嵐更是情不自禁，提筆潑墨，想要將此情此景給畫在紙上，再附上一首詩。

私以為，這又是一副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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