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這是在宮中安插了人，打探她的動向？

為什麽？

他們不是已經訣別了麽？

紅菱忍不住心中的震驚，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邊方重良卻聽出了這抽氣聲，敏銳的大喊了一聲：“誰？”

她一驚，站起身來就要往驚雲殿外躍去，他卻已經執劍飛身而至，待看清她一張淚眼朦朧的臉時，才急急的收住了劍勢。

站在她身前，冷聲問道：

“你怎麽會在這裏？”

後退兩步，她左顧右盼，口中支支吾吾，卻終是說不出話來。

說到底，不管她再怎麽變化，只怕在他方重良面前，也終究只剩下“不知所措”四個字罷了。

長劍入鞘，他輕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伸手要去擦她臉上的淚。

她下意識想躲，可卻在看見他眼中隱隱的憐惜時頓住了身子。

略帶薄繭的指腹在她側臉上摩挲，許久，他忽然猛地拉她入懷，也不說話，就這麽緊緊的抱著她。

而紅菱呢。

早就傻了，哪裏還知道抗拒！

“怎麽明日你就要和別人成婚，現在卻還有心思來這荒涼之地？”

收斂了情緒，他將她從懷中拉出，雙眼恢覆了銳利。

“我……過來看看。”

好久沒有見到他，好久了……

她看得轉不動視線，羅不動腳步！

“你，在我身邊安排了人？”

料到她會有此一問，方重良不躲不避，坦然的點了點頭，“我不安排人，怎知你的動向。”

“為什麽？”她問。

“你以為是為了什麽？”

被他一反問，紅菱忽然膽怯起來，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不想知道他是出於什麽目的，不想知道他究竟有沒有關心過自己。

垂下眼，她鼓起勇氣，擡腳往他身後走去。

卻忽然聽得他說了一聲：

“我就問你一次。”

見她頓住了腳步，才又接著道：“你心中的人，是不是我？”

紅菱心頭一松，輕笑出聲，“方教主現在問這些，有意義嗎？”

說罷，她索性轉過頭來，正色道：“我明日就要大婚了，從此與你再也沒有可能，請方教主，不要再糾結於此了。”

誰知他聽了這話後，沈默了許久，卻頗為不在意似的，將頭偏向一邊，微微勾了勾嘴角：

“不管你承不承認，我都知道是我。”

“那便是吧。”

她突然開口，隨即便輕點足尖，往宮墻躍了過去。

直到那一抹紅衣徹底隱沒在夜幕當中，方重良才下了回廊。

明日，他也得好好準備一番，才不枉費她的真心！

十月初一。

定京城，衛城，瓜州，北漠……但凡是與定京城相鄰的城池，在這一日均是紅綾漫天。

從碧然居，到泰安宮，承乾門，兩儀門，宗祿門，重紫門，出了宮門，再一路至望京臺......

滿城紅綾鋪就，一派歡天喜地。

紅菱穿著由九十九名繡娘歷時三月制成的大紅嫁衣，龍鳳呈祥，金絲纏繞，十分端莊標致，雍容大方。

舉手投足之間，雖滿帶威儀之勢，卻又平添了幾分妖嬈的姿色來。

直叫人看得目不轉睛！

一步步走出宮門，她望著將將灰白的天空，心中忽然想起前一夜所見之人……

今日婚禮一過，他們便真的再也沒有轉機。

從此以後，再也不必牽掛。

……

《江山策》中，驚雲太子管這樣的聯姻叫做緩和之計，叫做制衡之術，也叫做，帝王之道。

她研讀以來，自然深谙其中道理。

只是此時，江山有望，心，卻空了。

一路上喜樂敲敲打打，紅菱乘玉輦行至望京臺，齊修鳴與戴茂嵐早已雙雙穿著緋色喜服，等候在此。

待紅菱玉輦落下，太常卿長喝一聲：啟——

太女的婚典及冊封儀式便正式開始了。

雖然只是立側夫，可一應用具，禮儀，已經與歷代立後的典禮不相上下，若非齊修鳴與戴茂嵐二人皆只能穿緋色的喜服，這場婚典便真的能算作盛事了。

天家等級規矩繁覆且強硬，非正室不能著大紅。

紅菱領著二人，一路行至宗祿門，在此處，她需先獨自行冊封授印之禮，而後再與二人匯合，繼續婚禮。

文武百官早已候在祭臺兩側，執禮宮人亦手持禮旗儀仗，按星位而立，那祭臺之上的，則是身著冠服的隆帝。

在場眾人皆屏息凝神，看她一步步走來。

直至隆帝腳下三階，她才一跪，一拜，而後高呼一聲：“皇長女彥書紅菱，參見隆帝。”

隆帝點了點頭，當著百官的面對她行訓誡之禮。

而後，太常卿捧著太女金冠，金冊，及印璽站在隆帝身側。

將金冠親手戴在紅菱身上，以龍紋金簪束好，隆帝才雙手將紅菱托起。

只是起身後，按照禮節，紅菱又對著隆帝三起三跪三拜，等隆帝再扶她起身，她才從太常卿手中接過了托著金冊與印璽的金盤。

回身，俯視著腳下諸位臣子。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太女千歲千歲千千歲！”

群臣山呼，叩拜。

至此。

紅菱才是被宗正記錄在冊的，真正的皇太女。

之後，她又帶著金冠，回到宗祿門，與齊修鳴、戴茂嵐二人匯合。在太常卿的唱喝聲中一步步行著宗禮，婚禮，祭禮，定禮，從宗祿殿，到明德殿，回到宗祿殿，再前往祭星樓，再回宗祿殿......

待終於到了啟元殿，開始婚宴，接受百官宗親賀禮時，紅菱與戴茂嵐早已精疲力盡，只齊修鳴面色如常。

三人一前二後，對著隆帝行完君臣之禮，接受百官宗親叩首之禮，再對隆帝行家禮，紅菱在挽霜弄梅的攙扶下拖著長長的裙裾登上玉臺高坐，齊，戴二人分別坐於她兩側。

隆帝照舊在最高一級玉臺，紅菱在左下方，錦華與蘇井然在右下方。

擡眼看向蘇井然，今日的典禮是他陪同她練了一月之久，所以，即使從卯時到申時，她一刻未停，卻也不曾走錯過一步！

反倒是那文文弱弱的戴茂嵐，在蹬祭星樓九十九階玉階時，險些體力不支，若非她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恐怕他就要當著萬人的面出醜。

只是……

她轉頭看了坐在右側的戴茂嵐一眼。

原本累了一天，他這一落座，恐怕也是不願再動彈，可誰知被紅菱一看，卻忙又側過頭去，將她的目光躲避開來。

這個戴茂嵐，真是不知哪裏惹了他！

怎麽連一點感激的意思都沒有！

正腹誹著，卻聽見司禮公公唱道：

“南國雍王獻上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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