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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除卻巫山不是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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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除卻巫山不是雲(四)

“哈!”盛酌見到來人, 突然雙手一拍,咧嘴傻笑著, “爹!你怎麽將那兩個傻子都帶回來了?這樣算來, 府中加上我就四個傻子啦哈哈哈哈...”

容卿:都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還真挺貴的...

“盛酌!休得胡言亂語!”盛國公也不知是被氣地,還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兒子羞惱地, 臉色一下子就紅了,“說了多少次了, 不能對先生不敬!還不快給先生道歉?”

“爹!我...我...”盛酌垂下了不太聰明的腦子, 看起來聽話極了, 好像一個做錯事被大人責罰的委屈的孩子,令人心生憐惜。

盛國公欣慰地捋了捋胡子。

但盛酌的下一句話, 差點沒把他爹氣吐血。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我是好孩子,從來不說謊!他們就是傻子!”只見他高昂著頭,好似手中握住了真理。

盛國公:已陣亡。

“哈哈哈哈哈...”原本裝的老成沈穩的玄洛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兩眼彎彎好似弦月, 帶著屬於少年的鮮活與肆意。

容卿有些恍惚。

其實,他這個年紀,本該縱馬高歌,倚欄暢飲, 如風一般,自由瀟灑。

但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幻境,他的身份總是會讓人忽視這一點。

現實中,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酆都大帝, 是那個中元鬼節一戰成名, 一夜連殺六神官的後起之秀。

幻境中, 他是太學中最受歡迎的先生, 也是最受人尊敬的師長。

可拋去這些,他也僅是一個少年而已。

容卿越發好奇,究竟是什麽原因,讓這樣一個少年墜入冥界,生生逼死了前任酆都大帝,親手將自己推上那個位置?

“你他媽笑什麽?是不是腦子不好使?”盛酌暴躁的聲音將容卿拉了回來。

“逆子!”國公被他氣地近乎崩潰,“來人!給我把這逆子關進屋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哈哈哈哈哈!”玄洛再次笑了起來,笑地更加肆意,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你他媽是故意的!”盛酌邊被強行拉走邊喊道:“你故意激怒我!好狠毒的心!真是最毒不過讀書人!讀書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給我封住他的嘴!他只要在吐出一個字我就打你們十杖!”盛國公忍無可忍。

待盛酌掙紮著被拖出視線,國公才松了口氣,對容卿和玄洛道:“不好意思,老臣教子無方,讓二位看笑話了。”

“以後老臣會少放犬子出來,以免驚擾到二位。”

容卿:瞧國公這話說的,還真是“犬子”啊,謙稱怎麽用在那句話中就變了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自己家裏養的狗。至於這般對待嗎?

“盛公子很好,真性情且坦率,想到什麽說什麽。”容卿不由地同情起赤帝大人,決定幫幫他,“其實容卿很喜歡他,國公不必這般。”

玄洛:???!!!

國公:?!

容卿:為何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不著痕跡地偷瞄國公和玄洛的神情,發現二人看她的眼神變了變。

容卿:!!!

天吶,她竟忘了這個時代的大環境。瞧瞧她剛剛都說了些什麽?這個時代開明而奔放,有種古老遺風,女子若說喜歡,就是真喜歡,還是那種方面的喜歡...

這是什麽狗血大戲?

“咳咳...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只是純粹的欣賞這種心性,單純地覺著這樣很好,很簡單輕松。”容卿滿臉黑線,感覺自己越描越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我明白容小姐的意思。”玄洛心領神會地笑了笑,很是善解人意,“以後讓盛大公子多來走動走動便是。”

容卿:......

“啊是是,玄公子說的很對,是老臣故步自封了。”盛國公急忙點頭,然後立馬叫管家來給玄洛帶路,自己倒面帶喜色半笑不笑地走了。

容卿:這誤會越來越大了...國公不會準備把她嫁給盛酌吧?

她一定要狠狠地拒絕,拿出從一而終、一女不嫁二夫的忠貞架勢,堅決不給他們機會。

不然這回到天界該有多尷尬,想想就害怕。

為了表示她對二公子很上心,容卿決定以後一定要天天都去陪二公子,要把她對二公子很上心的事弄得人盡皆知。

擇日不如撞日,就從今天開始吧!

於是容卿向初次見到盛霽懷的屋室走去,沒想到今日屋門緊閉,門外還站了一下人。

她準備進去陪陪二公子,畢竟那是她名義上的丈夫,不管是出於演戲還是出於道義,她都應該多去照拂。

“夫人,公子已經歇下了。他睡眠不太好,醒來後入睡困難,夫人可以改日再來看公子。”門口的下人攔住了她。

容卿第一次見到二公子的仆人,免不了想問幾句。

“你伺候二公子多少年了?”

那個男人一楞,想了想道:“小的是新來的,也就八年吧。”

容卿:...可以不這麽凡爾賽嗎?八年還算新來的?

“我看這院中花草繁茂,布置精巧,絲毫不輸那些文人雅士的小院。不知是何人所為?何人打理?”容卿終於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

“這...”男人撓了撓頭,似乎在思考什麽,“小的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個大師專門修剪。”

容卿的目光微微一頓,眸中情緒翻滾,但很快就被她掩蓋住了。

“多謝。”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她本來想多打探一些二公子和盛酌的情況,便於她以後行動。

但她卻發現了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事情。

在那個不起眼的仆人伸手撓頭時,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手上的繭子。

容卿為凡人時也曾習武修行過,而且降罰卷軸中給她安排的身份也是凡界修士,她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雖然那個仆人身上毫無靈力波動,也看不出修為,但那種繭子,不管是從長的位置還是從樣子來看,都不是幹普通粗活磨出來的。

只有長期習武握劍的修行之人才會有!

所以說,那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仆人!

二公子府中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容小姐這是陪完夫君出來了?”剛走出院門就撞到了在國公府中看風景的玄洛,他手捧一卷書,倚靠在垂柳邊,笑著道:“小姐好像只進去了一刻鐘吧?”

容卿:......

“二公子歇息了。”容卿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

“所以容小姐這是準備去紅杏出墻了?”玄洛又是一笑。

這話可把容卿氣得不清,但依舊得面帶得體的微笑,對他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道:“先生,請您慎言。”

玄洛看了她一會,幽黑的眸子情緒莫測,隨後搖了搖頭,徑自而去。

走時還不忘留下一句話:

“盛大公子正在西邊院子東南方向第三間的屋子中禁閉,可別找錯了地方。”

容卿:......您可真是好心呢。

容卿準備出去一趟,去青曲樓碰碰運氣。

至於為何是青曲樓,那是因為在這個身份的記憶中,與她一直不合的韶予經常會去青曲樓聽曲閑逛。

而這個身份與韶予不合的原因也很簡單,又很荒唐。

起因是,韶予看她不順眼,結局是,她也看韶予不順眼。

之前容卿梳理記憶時還以為忽略了什麽,但她理了很多遍,都發現她和韶予就真的是互相看不順眼。

但容卿發誓,這個身份絕對沒有主動招惹過韶予。

是韶予先看她不順眼的。

至於為何看她不順眼,大概是因為這個身份是那種傳統的閨閣女子,規規矩矩本本份份,一直被稱為京城女子的典範。

而韶予,就是那種無拘無束、無視規矩與世俗的女子,天天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去哪就去哪,不管那個地方是不是女人該去的。

不知不覺間,馬車已經到了地方。

她這次來是坐的國公府的馬車,而且來的光明正大又張揚,一改這個身份以前的作風。

韶予看她不順眼?沒事,她改!改到韶予看她順眼為止!

有一說一,她也覺得韶予做的對,她自己都看這個身份不順眼。

什麽閨閣女子禮儀,什麽女子教養,統統都是假的。

自己快活才是真的。

於是在過路來來往往的行人的註視下,盛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了青曲樓前,車中走出一個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

女子未戴什麽配飾,只是一根素雅的白玉簪,配上無花的白裙,素雅簡單,卻難掩清麗高貴的氣質,愈加顯得出塵絕美。

這是一種極簡極素的美,美的淡,美的雅。

行人紛紛駐足,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全京城女子的典範,竟然去了青曲樓?媽呀,了不得。

容卿無視周圍人的議論,坦坦蕩蕩地看向面前的樓閣。

金碧樓臺,鳳簫聲動,煙柳畫屏,辰香裊裊。

華貴又高雅。

不愧是聞名天下的青曲樓。

這裏是貴公子們吟詩作畫,撫琴弄簫的“華貴高雅”之地,裏面美女如雲,好不快活。

聽聞,這樓裏不僅有美女,還有美男呢。

反正不管是女的男的,只要是貴公子們喜歡的,都是好的。

正好也讓她去飽飽眼福。

當年玄洛中元節青曲臺一詩驚人,才名大起,引得青曲樓日日人滿為患,貴公子們紛紛附庸高雅,青曲樓也至此成名,日進百金。

這青曲樓老板是給了玄洛多少好處費?這廣告打的真好啊。

“呦,這不是名動京城的容小姐嗎?怎麽來了這種骯臟地方?莫不是走錯了?”

一道涼薄的女聲響起,容卿不用猜都知道來的人是誰。

“人總是會變的嘛。”容卿很好脾氣地笑了笑,“以前真是格局小了,這男人能來的地方,女人又為何不可來?都是人嘛,沒啥區別。”

“哦?容小姐莫不是受了什麽刺激?”韶予清冷的眸子瞇了瞇。

“這叫突然頓悟。管他什麽世俗禮教,哪有自己開心重要,不是嗎?”容卿轉頭看向韶予,“還是韶小姐通透,竟比我早頓悟這麽些年。”

“哼。”韶予不再理她,轉身進了青曲樓。

容卿:???

這是示好失敗了嗎?她為何還是這般不想與我交流?

“這位客官,您想去哪呢?小的可以為您帶路。”門口招待的小廝急忙討好地笑著。

“我愛去哪就去哪,少來這一套,多此一舉。”韶予沒給門口的接待者什麽好臉色,冷冷地走了進去。

只留下容卿一人在風中蕭瑟。

容卿有些茫然,韶予就這麽討厭她嗎?

待她回過神來,韶予的身影早已消失於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她只得獨自走進了青曲樓。

樓中有不少貴公子在作畫對詩,還有精通樂器者在旁撫琴弄簫,好一副高雅的景致。

只是不知道這高雅的外表下有多少欲望與齷齪呢?

“這位客官,您是想隨便轉轉,還是...?”那個剛剛被韶予甩了冷臉的小廝再次笑著迎過來招待。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為何韶予就和別人不一樣呢?

“我隨便轉轉就好。”容卿淡淡道。

“那客官可別迷路了,我們這裏,大的很呢。”小廝意味不明道。

“不就是一個樓嗎?能大到哪去?”容卿感覺有些好笑,再大還能有天庭大嗎?天庭中她也沒迷過幾次路。

小廝笑了笑,“客官一看就是第一次來這裏,不知道此地的絕妙之處。我們青曲樓要是僅僅是個樓,也不會如此聞名於世了。”

“哦?”容卿挑眉道,“那你不妨說說,有何特別之處,也讓我開開眼界。”

“這樓,一直往裏走,別有一翻風景。”小廝笑意盈盈,“客官可以自己去探索。”

容卿謝別了小廝,便按他所說一直向裏走去。

曲廊回折,畫屏款款,暗影流動,意境深遠。

容卿邊走邊驚嘆,這青曲樓果然別有洞天。

走廊越來越窄,窄到只能容一人通過,廊側的壁畫,愈加清雅精致。

前方薄霧蒙蒙,連還有多長都無法得知。

容卿走在霧氣中,越往深走,白霧愈濃,濃到她根本看不見四周景致,仿佛飄在茫茫雲海中,身心俱是輕松。

突然有光芒刺入眼簾,她有些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用手遮擋了一下。

再睜開眼時,她整個人都驚在了原地。

這裏竟然直通室外!入眼所見的,是一大片櫻花林!

綿延千裏,遠至天邊。

漫天櫻花映初陽,微風輕拂滿園香。

燦若雲霞接天幕,淡如飛雪脫塵囂!

容卿不由地驚呼出聲,太意外了...

突然,她聽到裊裊琴音自花深處傳來,清淡出塵。

似明月入長空,天山綻雪蓮,如清風勝流泉,空靈而高雅。

天籟仙樂,莫過於此。

何人可以彈出這般不容俗世的琴音?何種心境才能得此悟?

聽聞先青帝任悠精通音律,將自己的琴制成法器,名:悅花琴。

琴音可令百花齊放,萬物回春,繞梁三日而不絕。

只是先青帝隕落的早,容卿未曾有幸聽過他的琴曲。

但容卿為凡人時的師父,便酷愛音律,經常月下拂琴,彈出的曲子與這個有幾分相似。

至於悅花琴,聽說是傳給了新青帝祈清,可祈清在五百年前也魂飛魄散了。

容卿:......

這琴該不會是有什麽詛咒吧?怎麽誰拿琴誰倒黴呢?

容卿輕輕地向前走去,看到了一個在櫻花樹下撫琴而坐的白衣男子。

雪白的衣袍輕柔地浮在地上,隨著微風而拂動,如清晨白霧般輕緩,又如三春月華般柔和,一時之間竟是無邊的雅致蕩漾。青絲半束,隨風而動,清逸空靈之感呼之欲出,夾雜著幾分遺世獨立的寂寥。

如詩風韻,優雅天成!

日光顯得有些迷離。

男子身前放著一七弦古琴,琴身古樸又不失精美,雕飾繁雜又不失大氣,反而愈顯得千金難求,絕通古今。

琴音緩緩停下,男子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女子。

清澈的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只聽他緩緩開口道,“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他的聲音很柔和,還帶著些低沈的磁性,似乎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聽的人心中一陣酥麻。

容卿:???

大哥,怎麽又是你?為什麽在哪都能碰見你?

“先生。”容卿覺得直接叫名字有些不禮貌,便以學子的身份用了敬稱,“您怎麽在這?”

咋的,這青曲樓還是你家開的嗎?怪不得你這麽盡心盡力地打廣告。

玄洛聞言只是輕輕笑了笑,笑的淺淡,卻極為動人。

好似空花飛浮,若仙若妖。

一笑勝春風!一眼就驚鴻!

“我不能來這嗎?”玄洛理所當然地反問。

容卿:這話讓我怎麽接?

“容卿,怎麽在哪都能碰見你?你來這幹什麽?”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從玄洛身後的櫻花林中傳出。

容卿一楞,這是什麽重頭戲?難不成在這地方來個大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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