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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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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等等我

確認了孟光岳的死亡事實,路威賢和來文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只是和阿霧的道別現在對他而言反倒成了一個難題。

阿霧那雙剛學會裝載部分情感的眼睛很明確地表達了不舍,明顯到來文都能看出來:“它想跟你呆在一塊。”

路威賢沒有回答,腳下的步伐不停,阿霧也一直跟在他的身後。

幾秒過後,路威賢轉過身對著阿霧道:“你站在這裏。”

語畢他繼續向前前進,阿霧看著路威賢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下意識地在前方覆上一層薄薄的霧。

路威賢頓住腳步,阿霧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在收回霧氣的同時又拖動尾巴跟到了路威賢身後。

“不要跟著我。”這是路威賢第一次用這種嚴肅的語氣對它說話。

阿霧覺得自己緩慢跳動的心臟被一雙無形的手捏緊,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頓時彌漫在空氣裏。

來文帶著防護面罩倒是還好,但是路威賢在見阿霧前已經摘下了面罩,此時此刻不禁咳了兩聲。

自從上次他跟對方提過之後,對方就一直控制著自己的尾巴不再散發出任何氣味。現在遇到他的冷眼才把一切都忘了。

“我只是……”他的咳嗽聲無疑讓阿霧更加不知所措。

路威賢很脆弱,它不想傷害他。

阿霧盡力回憶自己目前為止學過的所有字句,這種情況下應該說……

“待在這裏,別跟著我。”路威賢捂住自己的鼻子,看向阿霧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宛若一泉冰冷的死水。

阿霧幾乎是僵在了原地。

來文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覺收緊,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實驗體的危險性,如果惹怒了對方……

路威賢看出來文的顧慮,及時拉住對方繼續前行,步伐不緩不慢。阿霧在他的背後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彎,他們來到隨機刷新的出口處。

路威賢感知著遠方的能量,阿霧應該還在那附近。

來文側過頭看向他:“為什麽要這樣?”

“打一棒子給一個棗的道理懂吧?”出口的大門漸漸開起,路威賢伸手示意來文先離開這裏,“我現在要去給那顆甜棗了。”

不待來文拒絕,他已經把對方推進了門內,他面上依舊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但不同於剛才的疏離冷峻,此時此刻的路威賢讓來文莫名感到安心。

路威賢揮了揮手:“我過會就出來。”

無奈漸漸取代了緊張,最後又歸於平靜。來文望進那雙散發澄澈光芒的鹿眼,對方不僅像璀璨的黑歐泊,更像是一束不斷變化色彩的光。

市面上常見的鉆石一般有58個切割面,而路威賢的代表詞則是“無限”。

“註意安全。”如今的來文對著路威賢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誕生於他內心的無暇處。

5266說得沒錯,對方天生就擁有魔力。

大門緩緩關閉,隨後消失在路威賢眼前。

路威賢闔上雙眼,吸進幾口濕冷的空氣,而後又將變得溫熱的它們吐出,緩慢地朝阿霧走去。

阿霧喜歡和他親近,或者說阿霧喜歡通過他了解到的世界。但不管如何,對方還是擁有巨大殺傷力的實驗體。

路威賢的腳踩過一小灘泥水。

來文曾經對他說過:實驗體的“成功”遠超所有人想象,且對方有著自我進化的能力。單論武力而言,他們沒有任何優勢。

可路威賢想要他在意的人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為此他只能利用這份喜歡,並嘗試把這份喜歡轉化成可以暫時控制對方的繩索。

大約還有百米距離,路威賢和阿霧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他停在原地,阿霧沒有向他移動的意思,仿生基地自然形成的、阻隔在他們中間的霧氣卻被驅散。

在他們之間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道路,路威賢在剛才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現在又一步步地向阿霧走來。

銀發遮擋住阿霧的小半張臉,它粗壯的尾巴擺動了一下。

〔孤零零待在這裏,一動不動……〕

〔有點像等主人回來的小狗〕

〔前面的你們清醒一點,實驗體面對主播以外的人可是嘎嘎亂殺〕

〔那咋了,我就是愛看實驗體和主播互動〕

註視著那雙藍色宛若大海般的眼睛,哄騙的話語突然卡在了路威賢的嗓子眼,他伸出手替阿霧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發:“你一直待在這裏。”

阿霧點了點頭,一股淡淡的花香飄進路威賢的鼻尖。“對不起。”它說出了剛才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那句話。

霎時間,慚愧冒上心尖,路威賢下意識搖了搖頭。他想給對方“打棒子”立威,對方卻因他佯裝的生氣而說出了生命中的第一句“對不起”。

阿霧俯下身子,把臉湊到人類面前。它覺得路威賢又變了,不像平時那樣溫柔,也不像方才那般冷漠,而是一種它無法形容的感覺。

阿霧試探性地湊近,用微涼的鼻尖蹭了一下路威賢的鼻子,很柔軟。

無論對方什麽樣它都喜歡。

路威賢抓住阿霧的手腕,映在他眼底的一抹藍愈來愈深,即將要留下無法消失的痕跡。

〔小鹿心軟了〕

〔我覺得小鹿一直有在對阿霧進行服從性測試,想看看對方能包容自己到什麽程度,然後每回的結果都好得出乎意料〕

〔小鹿對阿霧的定位一直不是工具,他始終承認對方的情感和思維〕

〔小鹿認為自己正利用著阿霧的喜歡,結果阿霧對他還是一副乖乖的聽話的樣子,忍不住動搖了吧〕

路威賢長呼一口氣,緊接著向阿霧問道:“你覺得你錯了嗎”

“錯了。”阿霧回答得很幹脆。但它其實根本沒有對與錯的概念,它只是不想讓路威賢感到不快。

人類那麽脆弱,萬一心情不好死掉了怎麽辦

路威賢不禁露出無奈的表情:“等你哪天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不好的事,再說‘對不起’。”

“不要根據我的心情來說話,語言不是這麽用的。”

明明他不需要跟阿霧解釋這些,這麽做只會增加對方失控的概率。但路威賢在此刻就是忍不住想要告訴對方該如何與世界正確地交流。

阿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而後又將話題拉回了先前:“你為什麽生氣”

……

服從我,你才有機會接觸我。

這是路威賢原本想向阿霧傳遞出的信息。他害怕對方有一天突然出逃,徹底失控,所以便想強化自己的主導權。

只是沒想到,阿霧竟然這麽信任他。

在它的眼裏,他就是評判所有事的標準,他永遠不會出錯。

路威賢示意阿霧張開嘴,輕輕摸上對方的尖牙。阿霧下意識地躲避,它的牙有毒且尖銳,萬一刺破對方的皮膚……

“沒關系的。”路威賢小聲對它說。

他感受著那份尖銳,這是對方與生俱來的天資。

路威賢最後給了阿霧一個擁抱:“在這裏等等我。”

這回不是哄騙,也不是要求,而是他的願望。

阿霧的體溫漸漸向路威賢趨近。

它會滿足他所有的願望。

……

“出來了”來文一直站在通道口等待著路威賢。

路威賢剛剛戴上面罩又接受了一番機器消毒,他受不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立刻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來文在空氣中輕嗅了兩下,立刻捕捉到留存在路威賢頭發上的淡香。

他的翅膀微微扇動:“要洗個澡嗎”

路威賢沒有拒絕。來文很快就帶他去了仿生基地外部研究室配備的洗浴室。

沐浴露的味道是濃郁的玫瑰香,不過沖洗幹凈之後並不嗆人。

可能是巧合,路威賢總覺得來文的身上也有這種味道。

不過一直到他們二人一起離開實驗室,路威賢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又逢黃昏,紅光從天邊濃密的黑雲裏滲出,像是緩慢流動的鐵水。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笛聲,路威賢腳步一頓,他望向前幾日剛經歷過爆炸的教學樓。

靠得越近,笛聲的哀怨便越令人心驚。

最終他們停在教學樓前二十米,一位身著黑裙的女士註意到他們放下了手中的長笛。

現代星際依舊存在著許多傳統樂器愛好者,路威賢小時候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的古典樂,女士手中的長笛做工精美看起來便一直被主人靜心養護。

在懷表創造出的那個時間之外的空間裏他們都見過這位女士——張救安的妻子。

路威賢和來文彎下腰,對著這位女士鞠了一躬。女士同樣微俯下頭,隨後便轉過了身子,看起來不願多言。

他們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書房的場景中,與張救安通話的那人曾說過要使用他家人的臉給新派過來的輝面族塑形,也正是這一點直接導致了張救安的叛變。

屍骨被他刻意暴露,電話那頭的人察覺到不對勁,立刻采取手段使同樣是輝面族的趙善坤發狂,趁機殺了張救安。最後再來一場爆炸,試圖掩蓋一切。

可真的掩蓋的了嗎

路威賢記得張救安在電話掛斷後寫了一封信,只是當時他沒來得及看清信上的內容。

“我們可以聊聊嗎”來文比他先邁出一步,眼角泛紅但表情不顯脆弱的女性回頭看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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