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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伶雨一直下》 景元:我笑自己是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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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伶雨一直下》 景元:我笑自己是個幸……

“喵?喵喵喵!”

盡管已經忽視喵喵咪咪的聲音好幾次, 但裝睡並試圖萌混過關的天清還是被貓吵醒,不情不願地把被子從頭上扯了下來。

青藍色的眼底半睜著,纖長眼睫下的神色渙散是因無法睡好回籠覺的生無可戀。

她目光掃向漆黑一片的房間, 門是關好的,窗戶也是。

還有些不太習慣剛醒過來的身體, 天清挺直腰往前一撈, 伸手扯住在被子中央窩出一個坑的白貓。

並非景元兩處住宅裏養的貓,而是只外表和景元元一模一樣的、只會喵喵叫的大白貓。

她把腦袋埋在貓的肚皮上,順著貓爪子一張一緊的動作逮住它的小耳朵輕輕咬了一口。請原諒, 她的可愛侵略癥是慢性入侵的不治之癥。

貓身上帶著景元的氣息,點到為止、從容不迫、有恃無恐。

如果這份特質不是用來叫她起床的話, 她應該會很喜歡這貓。

昨晚把景元推回去睡覺後, 天清洗了個溫水澡,身上本來很是清爽, 但不知何時半夢半醒間身旁出現個熱乎乎的東西,還一直在她身邊找存在感。

不是拿著胡須撓她額頭騙她起床, 就是夾著嗓子喵喵叫甚至露出軟乎乎的肚皮騙她摸。

天清氣沖沖地來到景元同樣緊閉的房門前, 做了個深呼吸大手一推, 推開門的那一刻兩人打了個照面。

景元抱胸倚著門,歪頭問:“真是嶄新的一天, 清清怎麽這樣火大?”

天清轉過身,摁住貓的後脖頸並提起來, 回道:“你是天底下最壞的貓!”

心上人一派被全世界背叛了的幽怨模樣,把貓塞到他懷裏, 耳畔熟悉而溫暖的聲音傳來道:“說過的,我今天要睡到自然醒。景元,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喔!”

哪知貓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天清楞了楞神。

景元點頭附和她的不滿,並伸手指了指通紅的、帶咬痕的人耳朵,出於故意逗她的心思,一本正經地問道:“我還要問你一件事,大早上的清清咬我幹嘛?”

天清皺著眉緩緩擡頭看他,沒好氣道:“怎麽還惡貓先告狀呢!”

見她一副得理才饒人的無辜模樣,景元忍不住彎了下眼,軟聲道:“九百多歲的人了,第一次談情說愛,你消消氣,讓我給你捋一捋是怎麽個事兒。”

“那,請開始你的解釋?”

景元按著天清肩膀讓她坐下來,遞過去一杯早上醒來後剛溫好的白開水。

瞧她豎起耳朵等著聽的活力四射,這才笑盈盈道:“我回來羅浮前,爻光說不能讓你成為眾人口中三心二意的標簽對象。你的貓默默跟在你身後,神策將軍不能奪人所愛,清清重情重義,自然也不能拋下兩小無猜的小靈貓……”

“神君一向見機行事,聽到我的煩惱便取走了你送我的小石頭,將其幻化成和我靈智的分身。昨夜見你憂心忡忡,我忍不住總想著你,於是在還沒有完全學會控制那靈智前,它先一步變成貓跑去找你了。”

景元語氣認真誠懇,聽得天清想起他昨夜說自己不是一個幸運的人時心裏酸酸的。

“好吧,那我原諒你了。”天清瞄他一眼,輕咳一聲,問出了昨晚想問但沒來得及想到的問題,“我很好奇,你昨晚忽然笑什麽?心悅之人在煩惱大限將至,這可不是思慮周全的將軍該做出的行為,過分,太過分了!”

大限將至嗎?

這真是一個不想讓人面對的問題。

景元想了幾句話,臨到嘴邊又將其咽了回去。他擡手用食指撐著下巴處,思考怎麽回覆才不會辜負她選擇自己的認真與堅定。

即便知曉命運為何,依然沒有說什麽‘如果沒有遇見你就好了’那樣讓人傷心的話。

“我笑自己是個幸運的人,遇見了交托生命的如浴鐵一樣的侍衛長,體貼入微的策士長青鏃,憂思憂民的符卿,剛正不阿的司衡,少年意氣且沈得住性子的彥卿,嘴硬心軟唱白臉的馭空……還有一個慎思重行的天清。”

“我曾遇見很多驚艷了時光的人,有人因為有所顧忌總跟我隔了一層紗。你們不會隨便把我扔給歲月,如此信賴著我的為人,讓景元深感寬慰。”

天清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對方溫和下來的眉目讓人移不開眼。她扭過頭去,“五百多歲的石頭年紀大了,可聽不得這樣掏心的話。”

“哦,害羞了。”

景元盯著她好一會兒,看穿了她的不好意思。

“沒有。”

“嗯嗯嗯,清清說的都對。”

醒都醒了,順便吃個飯吧。

用過早膳後,景元說中午和會做飯的天才小機器人一同下廚,把她支出去玩。

天清拿著路上買的涼拌海蜇,望著前路晴空照耀下的地方,沒有用雲吟術避著人,而是去鱗淵境回報好心的持明蜃影。

於千萬次迷茫中將自己推到前方,當目光不再局限井底,你才能發現天空的廣闊。

當人在挫敗中還能夠站起來,就會變得越來越堅強,吸引你目光的事情會隨著前方的絢爛而越來越多,你就不會焦慮不安於一件件未發生的或已經發生的瑣事,你會拿起保護自己的決心與能力,從而保護更多不想失去的東西。

也能發現更多的真相。

離火,焚盡一切虛假和罪惡。

若說千面是神秘的虛構者,晶蝶並未出現異常反而依然能夠追蹤她的現狀,已經足夠粉碎這份迷人的猜測。

若說她是記憶的回想,根據神策府調取的天舶司入關檢測檔案可知,對方確確實實是個活生生的人類。不過,千面確實喜歡用幻覺與憶泡去蠱惑人心。

誠如一開始千面所言,她是樂子神派來執行祂劇本的人。

第一階段,率先給羅浮的東道主遞去無罪聲明,又將頃存花海裏落入凡塵的一朵雪花帶給她,並留下關於‘千人回想之人’的身份疑影。

起航的艦船,沈迷酒莊的作樂,屬於假面愚者的面具,還有面具眼睛處哭泣的光彩晶石……

神秘落下一瞥,讓她的真實面貌掩蓋在面具下。

第二階段,變成景元變成記憶裏的人靠近她,試圖在眾人記憶的幻像裏考驗她是否迷途、是否因此沖動行事,加深‘千人回想之人’這一稱呼的可信度,並帶給她頃存花海不日現世甚至將成為流星墜落各方的可怖消息。

閃粉的憶泡,迷途的晶蝶,糾結的天清,或提前或延後的兩個時鐘的把戲,歡愉行者唱起的神明頌歌……

「神秘是個騙子,毀滅像個瘋子,存護是個呆子,智識是坨廢鐵,記憶臨冰自鑒……虛無愛搭不理,巡獵毫無幽默,後土一動不動。人神都一根筋,阿哈真沒面子。」

天清昨夜於就要離開塵世的難過裏恍然大悟,便是回想起這首嗤笑神明的讚歌。

能確定的是——

後土神在星神各命途的博弈裏,被認為是留在人一方紋絲不動的神明。

鱗淵境裏,天清展示出尖耳朵和龍角的象征龍相,拎著帶芝麻和辣子的涼拌海蜇去給感謝為她指路的持明女子。

想成為完全之人,平日常不顯露龍相。

再加上景元總碰那對龍角,讓人心生隱私被窺探的奇怪感覺,天清幹脆都收起來,一點兒也不在乎所謂龍尊才有的完全之龍的高貴身份。

幹凈的海風打在臉上分外舒適,廣闊的細沙海灘上,蜃影依然低著頭,不過換了個地方蹲在有寄居蟹跟八爪魚搶房子的水窪看戲。

“咦,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她記得,是昨日眼睛閃閃發光的女孩,活在閃粉的流光裏。

“是啊,那猴子活蹦亂跳的太可惡了,還得過兩天抓到她。不過,我給你帶來了你想要的好吃的,尚滋味出品的涼拌海蜇!”

天清沒有隱瞞她千面 還沒逮回來的事實,先把想要的食物給她安排上解解郁悶。

持明族感情偏冷,有人記得她說過的話,這行為軟到蜃影心坎上了。沈默好一會兒沒說話,持明女子接著嗯了一聲。

但蜃影是蜃影,一道過往留下的影子。

她碰不到天清遞過去的美味,甚至聞不到辣子特有的刺激香氣,恍惚間身影變得如清晨的水霧朦朧起來,“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我沒想過會這樣的。”天清耷拉著腦袋。

不開心。

蜃影起身摸摸她的頭,“我已經不記得自己了,只記得一場無妄之災襲來,我的身軀化為新的持明卵歸入古海。但你還記得我,這樣就很好。”

往昔水霧形成的影子吃不到今日意義非凡的食物,她意識到了自己的死亡,在天清面前楞了片刻後露出一個淺笑便消散了。

在她消失的地方,天清親手挖了個深坑。

本想把菜埋進去撫慰她的魂靈,轉念想到蜃影最後釋懷的笑容,天清決定嘗一嘗這菜,記住她喜歡的味道。

“果然,不是很愛吃這種辣到發麻的生冷涼菜。”

天清扣上沒動多少的食盒,空中發出清脆的碰哧聲響。她的目光留戀在曾有貪吃蜃影的沙灘上,心中的雨向她襲來。

人與人間的真心難得可貴,人與自己間的坦誠相進更是如此。

扯下命運的宿命帷幕,與其沖鋒至必將雕零的終點,然後於頃存之地綻放人性之華。

守護這份不易的人性之華,這就是她終將歸去的理由。

“人們心裏的雨,將化作細水長流的清溪與眾水相會於萬物的終點。”

悲傷來臨的時候,有人唱著歌給她遞了張拂去眼淚的紙巾。

天清擡頭,是帶著面具的千面。

來得真是時候。

一息之間擲出無相劍,恰到好處避開對方的肌膚並將其面具挑飛,果不其然看到了千面真實眉目永遠下垂的憐憫容顏。

半空中飄著的面具縈繞著五光十色的結晶。

據天清在遍智論壇和黑塔空間站查到的收錄歡愉行者記錄的相關資料,那是幽靈淚水凝成的雲雨。

兩人站著的地方,落下的微雨伴隨閃粉的流光明明滅滅。

千面收住嘴中念念有詞的頌歌,反而將在場的天清一同扯入破裂空間。

一枚空洞的憶泡幻境。

“千人回想之人,千面,第三次向您致意。”紅發的少女不緊不慢地向面前人鞠了個躬,似乎並不驚訝她摘下自己面具的行為。

天清瞇了瞇眼,望著瞬間變為跟方才蜃影一般模樣的幻像,緩緩出聲道:“不。我想從一開始,你的介紹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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