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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魂兮何屬(二) 天亮之前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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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魂兮何屬(二) 天亮之前要回家

沒過多久, 兩人來到由雲騎和護珠人駐守的昆侖臨界洞天,碧血峽谷。

為了免除途中被關註的麻煩,天清特地選擇走在幾波護珠人的後方。等他們全部進去後, 她才解除了雲吟術的水霧藏匿。

兩個修長的身形一閃而現,在雲騎的放行下踏步前行。

剛進入峽谷入口, 便窺見其中僅有荒草和骨骸與巖石為伴。峽谷高峰林立, 遍地斷巖白骨和淡紅色古舊血痕看得人心生風霜。風吹過壁立千仞的巖石,除了這般呼嘯聲,幾乎聽不到其它生命的動靜。

仙舟聯盟奉帝弓誥諭, 巡獵失控的豐饒孽物,助力其他星球恢覆生機。

但毀滅的遺禍也不淺。燼滅禍祖(毀滅星神)肆虐星系, 隔斷曾與聯盟建交的文明。僅聯盟與軍團的大小各類戰鬥中記錄在冊的已逾萬條, 何況還有絕滅大君幻朧染指建木、令其覆生的新仇在。

受軍團多次入侵的影響,位於昆侖臨界的碧血峽谷早已從豐沃玉田成為荒蕪峽谷, 不時也有虛卒和其他孽物的蹤影出沒。

玉闕存在的峽谷遺跡,是易守難攻的必爭之地。只是此處承自持明聖地衍生而成, 如今又已經隔絕昆侖, 自然造化的洞天並非人為捏造, 很難去強行改變地貌。

更重要的是,雲騎和護珠人駐守在此, 還有別的用意。

一是對受難者的人文關懷。他們的家屬和戰友意圖找到幸存者的期望。二是爻光將軍的命令。此處人跡罕至,她不想破壞反物質軍團去別的洞天做入侵行動。三是除非昆岡君使用絕對的騰淵力量, 否則很難改變它的地勢。但龍尊還要看守制造玉兆的息壤胎石,真用完這力量怕不是要回古海等蛻生。

每一艘仙舟戰艦上有各自的防衛機制, 玉闕的玉兆技術最為發達,爻光將軍會提前測算和部署各軍行動。若有外敵入侵,飛行士星槎上的煉石箭將會應令, 箭如雨下;還有戰艦本身配備的熾火弩,這都是可以滅了一個星球的戰力存在……

即便如此,還是免不了被人鉆空子。

不成規模的敵人小兵數量太多,難以實時掌握全部變動的數據,觀星士們也有更重要的外敵要面對。

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先派卒子探聽虛實,等掌握了大體情況再數敵齊發,力求盡快逐個擊破。他們會躲開雲騎和太蔔司的監視,來到這荒蕪的地區率先占據一方。

難得換上了颯爽朝氣的劍者裝束,景元束起的長發和藍白衣角隨風而飄,從知微廣場掏來的聲稱削斷高山的長劍正懸於他的腰際,與少女紅白倩影形成融洽的畫面。

只是劍士的心思並無吹來的風這般枯燥乏味。

見天清站立不動,眸中難掩瞬間的驚詫與悲涼,景元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收起金眸中的幾分慵懶,景元順著天清的目光看向這殘破的戰場,輕聲安撫道。

天清悶悶地嗯了聲。

這裏沒有任何房屋建築,以前她找屋頂上的石頭時便略過了此處。

停住腳步擡起頭來,她輕聲道:“對方看起來很了解霧仁的性子,連著擺了他三次,偏偏這龍一碰上雲執的事情就沖動和失智……”

收回覆雜落寞的眼神,天清指尖掠過沈寂的風,頃刻間跟著幻化出一只紫白色的晶蝶,“爻光姐姐說玉闕定然不會風平浪靜,學院也有潛藏的絕滅大君。看爺爺書房的絕密卷宗,數年前很多族人都歸寂於此……這峽谷是他們人生最後留住的畫面了。”

一回生兩回熟。帝弓司命最初的那一道光矢打得這火為她所用。這火會在她情緒難掩的時候外散成點點光華,從而減少對生命的燒灼。

天清沿用了祂將這火打散時塑成的蝶形模樣。同時,利用離火和自然風水,加之騰淵與後土力量吸引來的塵粒,可以創生成諸如石頭和花朵的生命。

“玉闕危機在即,此時每一個人都不容有缺。這個節骨點出現異象,或許跟幕後黑手有所關聯。走吧,為了更多的人,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景元看向飛舞在面前的晶蝶,這小晶蝶垂落在他肩上如月光般柔和的白發上,待了片刻便消散在空中。

眼下事態緊迫,毀滅的傀儡不僅和學院有關,更和昆侖的龍師有關。但爻光不急,她也不能瞎急。

天清點點頭,堅定了身為執政龍女應有的沈靜目光。

走向巡衛駐守地的路上,景元想了不少事情。

幽都令並不存在,這事情巡獵令使們都知道了,但更重要的是代表後土的幽都存在。

若說幕後人是為了無相碎片的後土力量,那事情就說得通了。天將們知道她是後土的孩子,還曾經待在阮·梅的實驗室中,只是不知為何被人投入息壤中……

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隨著天清一年年長大,來找麻煩的人是越來越多了。景元時不時瞄她一眼,少女步伐從容不迫,且並沒有發現自己打量的目光。

傲然正直的樣子落入金色的雙眸中,彰顯出昆岡君和爻光安排下對她的教導有方。

其實有點在意另一件事情,不久前離火轉述的、和她自述的事情。

天清有意回避了實驗室前的她是什麽樣子。

一顆在幽都沈眠的石頭精?還有,他看到的無盡灰色又是什麽?

察覺到她不想說,火蝶中還有一種似有若無的茫然失措感,景元沒有強求追問答案。

他料想,真如天清含糊所言,那應該是她曾經呆過的地方。

降世前存於掌握生死的幽都,那裏的人就像十王司的判官,理應看慣了凡人爭殺。所以,即便新生的她潛意識也免不得討厭你死我活的無謂較量吧。

與他這久經戰場的神策將軍不同,即便她真是後土的塵種成精,這一世的她也確確實實只是昆侖的龍女。

她是萬物法則的守護者、後土道路的補全者,並沒有什麽真切的前世記憶。

天清此生任務是以人的身份感受這個世界,收回流落的無相碎片,倒也不必執著過去。

“怎麽不說話?”天清偏過頭看沈默的貓,把白發高高束起的貓更加賞心悅目,果然貓跟羅浮那個將軍差距很大。

貓才十八歲,不像羅浮那個看起來有股歲月安好的鎮靜自持。

景元搖搖頭道:“在想鐵墓出手,是不是想為了後土的力量對你下手?”

“無相碎片確實帶著後土的力量,但這力量要麽就是我的,要麽就是落下試煉的星神的。據幽都所言,毀滅不在爭奪的行列中。”天清說。

“這倒是讓人更加好奇了。”景元嘆了口氣跟著她走,“後土神留給人類的道路,帝弓司命認可的道路,那會是什麽樣的命途呢?”

天清:“不知道喔。”

說完看了眼青年的貓耳朵,天清又補充道:“總之你要活得久一點。我可是與無相碎片同生共死的。換句話說,只要流落的碎片沒有全部被我遇上,我就死不了。”

“但你們靈貓族才兩百多年的壽命……要好好曬太陽,不要總是在學院睡覺和閑逛,要是某天我不在你身邊,你真的變回貓被壞人抓走了,昆侖的龍女大人會忍不住在大庭廣眾面前掉小珍珠的!”

景元定定地望著她,過了一會兒徐徐點頭道:“知道了。”

“不會讓你傷心的。全仙舟的靈貓族都是靈敏過人的存在,哪裏有弱到需要飼主保護的靈貓族人。”

天清盯著他幽幽說:“你。”

他小時候那麽一小團,還被霧仁帶去差點貓魂都沒了。長大後時不時睡個覺和到處閑逛,還喜歡山上的獅子這樣的大型動物……

雖然得到了巡獵星神的瞥視,但堅強的龍女眼中,面前的青年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憐小貓。

哦,這貓近期還因為她想去找神策將軍而心生不安,連帶著讓她也不好過,兩人打了一架才和好起來。

景元輕嘖一聲,是他拿不動陣刀了還是天清瞎了。

想起來了,他還是個需要對方治愈力才消除幻朧業火的雲騎將軍。景元輕飄飄看了她一眼,掩飾住內心的心虛,唯獨身份這層關系讓他開不了口傷她。

好歹等事情解決完再說吧。

他頓了頓,出聲道:“有丹鼎司給的安神正氣丹在,每天曬半個時辰就能撐住幾天的化形時間。”

天清頭也不回:“哦,你最好是。”

景元繼續忽悠她:“我真的是。”

爻光說過,有他們兩位天將在,鐵墓這位絕滅大君不足為懼。

只是這位絕滅大君拿無辜民眾的性命做引子,學院的學子亦是他的籠中鳥。身為智將的兩位樂意奉陪他到底。

但天清這小持明還沒有見過戰場生死不論的殘酷,不知道這殘酷不僅是在浴血奮戰的兩方交鋒之時,更在鮮血留給地面和人們的傷痕中。

逝去戰友親朋的傷痕會隨著歲月刻在每個親歷者和幸存者的過往中,難以消磨,故常有雲騎陷入魔陰之身。

仙舟古語有雲:大知閑閑,小知間間。

景元只是學會了看清世事爭鬥的無情,也明白了歷代將軍在歲月面前的無力掙紮。

他此生只求問心無愧,所以一直沒有出現有所執的魔陰之兆。

本以為會迎來長生種的宿命,帶著幻朧的毀滅業火留在時光的角落中。偏偏陰差陽錯下碰到了天清,一個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就怕大地上的人因她沒有接過使命而死亡的少女。

也是一個能在長生種漫長無趣的人生中,願意陪著彼此且跟他同路的人。

個人之力終有極限,仙舟聯盟信奉巡獵也在修正巡獵的道路上。只是天將們並不拘於巡獵,不論是智識的手段還是其他手段,路到盡頭總要另尋他法。

景元想跟她去看看,後土神留給人的道路究竟為何,而天清又要怎樣才能在非命的口中,交回無相碎片後活下來……

帝弓的選擇不容有失。

出於不讓她形單影只的私心,景元也想陪天清走下去。

況且,這龍應該挺喜歡他的。

就是昆岡君……

他看起來不像能接受的樣子。

*

兩人正要去雲騎駐守地問蜃影的事情,餘光就看見龍師雪葵,雪葵帶了幾隊護珠人。天清跟她打招呼:“雪葵姐姐!”

正在交代搜尋註意事項的雪葵楞了一下,沒想到她來了這裏。回過神來,聽到龍女大人在外人面前這樣喊自己,沈默片刻後無奈嘆了口氣:“……這裏兇險萬分,天清大人緣何來此?”

不是不能喊姐姐,而是當著族人面前喊有點掉她身為龍女的身份。但,想到這孩子小時候還喊自己媽媽,雪葵決定裝作沒聽見。

孩子已經進步很大了,這不能怪她。

多事之秋最忌諱的是讓情緒主導行為。

一向沈默的霧仁卻顧不得學院的事情,天色微亮就決意只身來峽谷找尋所謂雲執的蜃影。

護珠人見到霧仁心有思量,為他放行前將示跡玉扣交給他便於聯絡,避免他在蜿蜒詭異的峽谷中走丟。

但霧仁他失蹤了,無法聯絡上他的玉兆和定位的示跡玉扣。

天清看了眼行列裏眼中帶不滿的半數族人,決定當著護珠人的面開始胡編亂造:“沒見過玉尋海的持明「蜃影」,來瞧瞧這是什麽個事情。”

她能說自己是為了捍衛龍女身份的任務來的嗎?

顯然不能。

話音剛落,對面的護珠人隊伍中響起反對她的聒噪聲音:

“你——你這龍女真沒點同情心,以為僅僅來了,這樣就能得到族人的認可嗎?”

“做做樣子誰不會啊,如果不是你,我們就不會被仙舟民笑話。”

……

逢生是個不懼權貴自帶攻擊氣質的漂亮持明,聞言冷哼一聲:“什麽時候持明還怕別人笑話了?話語權是自己站出來得來的,不是別人憐憫施舍送來的。”

同為護珠人,隊列裏的逢生是支持天清執政的。她沒好氣地瞥了默停一眼,若不是龍女在這昆侖早就讓別的仙舟龍師暫管了。

“你說得輕巧,持明現在什麽境地,這位龍女大人何曾清楚?”

“就是啊。現在霧仁這位龍師接班人失蹤,指不定是發現了什麽大事。而她呢,她能幫上什麽忙?”

聽到爭論聲,不甘心的持明青年,默停,他擡著下巴高聲道:“我們跟著昆岡君深思靜想、守衛族人,不曾想卻碰上你這樣不穩重的龍女。龍女大人若是在這裏添亂,還請盡早回去吧。昆侖有我們在,我們不想再失去一個未來的持明龍師了。”

龍師互相牽制,五方職責需要盡可能補齊,所以龍師備選人的安危很重要。何況對方還是上一屆的龍師之首,昆岡君一手提拔的人。

說完,其他護珠人有沈默的、冷眼用眼神吵起來的,也有點頭讚同的。

護珠人的地位相當於仙舟的雲騎,只是專門駐守持明聖地,心系族人安危。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向往外界,龍裔的身份註定他們免不了被覬覦和爭論,因此部分族人選擇呆在昆侖守著故鄉。

他們是族內的青壯精銳,首要責任是守護蛻生的持明卵,其次是昆侖境,自然要比一般人對族人的感情更加深厚。

聽她這話像是來玩鬧看戲的,她有龍狂征兆的事某一時期傳得沸沸揚揚,不知道是真是假……空穴不來風,於是隊伍裏又響起了讓天清離開這裏的聲音:

“還請龍女回去吧。”

“恭請龍女大人回府。”

……

“你們都給我安分些,天清大人面前怎敢如此放肆,是忘記持明族紀了嗎!”

雪葵不動聲色地看了身後的隊伍一眼,瞧見他們不再說話了,一氣之下還是怒斥了眾人。

幾支隊伍加上雲騎,約莫有百來人。

出言不遜的是側方面露慍色的一隊護珠人,天清看出來那是默停的隊伍。

“蜃影是持明族前世記憶的留影,持明族人誰不知道,這些影子只會靠近它們熟悉的人並跟他們開口說話。”這些飄蕩的魂影並非虛無的血罪靈,持明族的結影沒有強大執念帶來的敵意和願力。

這裏的蜃影也許護珠人中會有人認識,也許擁有前世零碎記憶的霧仁也認識,但天清這樣的小龍絕對不認識。

所以,雪葵能肯定天清是來找霧仁的。

身後的護珠人反應過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暫時息了聲。

身為他兩世的養母,雪葵面帶找不到養子霧仁的愁容,但身為龍師和昆岡君的下屬,她沈下心對天清作揖行禮。

雪葵道:“有勞龍女大人親自前來了。唉,要怨就怨霧仁實在是沖動了些,如今他行蹤難尋,我實在放心不下,在這峽谷找他又宛如古海撈針……”

被雪葵發現自己是來找霧仁了,天清無奈笑了笑,眉下那雙漂亮的青藍色眼眸帶著屬於她的傲氣和沈靜。目光幽幽地落到敢怒不敢言的護珠人身上,天清突然變出小白龍的龍相。

擡手間,瞬息間將一側的高巖震落,卻見高處真有游蕩的白影存在。

是兩個水霧蜃影。

被她一炸,兩個白飄飄楞在原地,隨後往別的地方飄走了。

天清看了眼一臉懵的雪葵,又瞥見同樣懵的景元,低頭對著自己的神之一手眨眨眼。

輕輕哇了一聲,自言自語道:“莫非我真是天選之子?”

跟她隔得近的景元單手扶額,聽見她的碎碎念忍不住嘆息道:“是啊,你簡直是天才。”

承天地而生的奇才。

唯一的缺點是,她是一粒不清楚喜歡他這貓還是神策將軍的塵埃精。

一雙雙眼睛呆呆地望著龍女搞出的動靜,護珠人們震驚得沒反應過來。

什麽時候她真的有龍相了,這運氣是不是有點太運氣了?

說找蜃影,結果蜃影就送上門來了?

“你們看西面那個影子,是不是七十年前跟在龍師霧仁身側的躍愁大人?”

“好像是……”

“東面這個看起來也有點眼熟啊,忘記是誰了……”

“太好了,這下說不定能將他們帶回歸鄉冢安眠了!”

但天清不管這些議論,順便還不忘嚇嚇他們:“看你們這群護珠人喜歡人雲亦雲的,似乎不太聰明,也不像能找到霧仁的樣子。果然青玉說的不錯,還是得麻煩我過來一趟吧。”

好像想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心底對這群人的攻擊力瞬間加滿,腦海中浮現出一句有些熟悉的話:感恩戴德吧。

天清心裏犯了嘀咕:嗯?是誰經常這麽說話?

算了不記得了,不想了。

“先走了哦……”她目光落在高處離去的蜃影上,白影在霧氣彌漫中若隱若現。天清先行一步,朝兩側都是懸崖的窄高路追了上去。

臨走前對雪葵輕輕地揮了揮手,天清隨口說:“說不定我追到蜃影後,還能順手用騰淵力量炸了峽谷,霧仁也就找到了。諾,你們自求多福吧,小心別被我炸到了。”

景元輕笑一聲,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儼然一派龍女近衛的忠心模樣。

護珠人看著她頗為肆意的背影,震驚得魂不附體的同時洋溢起一種名為好奇的新穎感,其中一領隊是個活了兩百年的成年男子,名為落霞。他認識飄走的躍愁的蜃影,反應過來時神情委頓。

護珠人的領隊落霞,此刻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問面面相覷的身邊人,顫巍巍道:“龍女大人她,她剛剛說什麽?”

“還能說什麽,炸了峽谷唄。”身為小隊領隊的逢生白了他一眼,眼中精光閃閃,凝目向峽谷中消失的兩人身影望去。

逢生想了想天清扔下的話,覺得有點意思。

她抱臂擺手道:“落霞,如果天清大人真能做到的話,其實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落霞和默停都是反對天清執政的持明族人。但再怎麽樣,立場不同的族人也是族人。

想到十王司提及代表這一世霧仁的魂燈並沒有熄滅,興許真在這信號不同的峽谷迷路了,雪葵聽此若有所思。

“……逢生,你帶隊去東面找。飛行士在空中保護峽谷中人,我帶隊去南北兩方,落霞你率隊去西面……”

雪葵對護珠人搞出的事情呵斥一番,嚴詞號令下,帶了一隊人跟著離開。

隨著隊裏的一支雲騎也在岔路口遠去,默停見落霞楞怔良久,頓了頓道:

“落霞隊長,剛剛……剛剛龍女說要用騰淵力量把峽谷炸了啊!”

落霞往蜿蜒曲折的峽谷內看了一眼,裏面還有族人在巡邏。

他皺著眉唉聲嘆氣:“這可如何是好!馬上聯系正守殿,召集更多族人來,我們必須去阻止她!”

*

就在持明內部爭論不一的時候,這事被看樂子的族人傳到了玉闕雜俎上。

*龍女天清,最新樂子情報*「某持明族人失蹤在碧血峽谷,恐為豐饒孽物和軍團聯手所致。龍女天清從遍智格物院歸來,聽說要用炸峽谷的方式去救人,玉闕的朋友們,你們怎麽看?」

【昆岡君他迷弟】:完了,全完了。這下不僅救不到人,說不定還得傷到人,將軍知道了不得問責我昆侖嗎?

【尾巴護理業務請聯系***】:我是狐人,我支持龍女。這孩子從小就可愛,做事也是這樣可愛呢。

【昆岡君他迷弟】:……說好的手段精明和慧眼識人,你們狐人有眼無珠啊。逆天!真逆天!

【我是狐人的諦聽】:怎麽還地圖炮攻擊?雖然身為持明的她確實漂亮,讓人看了能少喝一杯仙人快樂茶就是了。

【諦聽123】:我來解釋一下,這意思是仙人快樂茶不如她甜。順便打個廣告,我們家新開的古法奶茶(省略n個字)……

【樂子神不愛樂子】:這峽谷又沒人在,那麽高的巖石本就不好尋找和翻閱,炸開找不失為一種好方法。況且仙舟人和持明體質強悍,躲開炸裂地波不就好了?

……

【長生種不相信眼淚】:我是退役的雲騎,這次支持你們龍女。要我說這地方早該夷為平地了,不是這個入侵就是那個入侵的,地勢難行還不好防衛……

【仙舟吃瓜第一線】:前排售瓜。我支持你們支持龍女,打起來啊打起來!!

【今天龍女大人上墻爬屋了嗎】:我是持明族人,我支持龍女。這峽谷早該開發開發了,數千年前那可是仙植的栽培地。

【持明什麽時候玩完】:+1。我是持明族人,我做夢都沒想到我會支持龍女。

……

*

與此同時

峽谷某崎嶇的幹涸山澗內,偶爾有會說話的石頭,兩人跟著它們的指路,很快追上了往東面走的那個不知名白飄飄。

天清和景元借路勢暗中觀察。

一個本不該在荒地出現的古海「蜃影」,無規律地在峽谷間游蕩,似乎還是刻意把她引到這裏來的。

果不其然,對方突然停了下來。

前方是被阻斷的山體,長巖落於地面上成側脊擋住了原本就窄小的路。蜃影回頭,對他們所蔽的某塊巖石單膝行禮道:“雲騎斥候萬安,恭迎尊上多時了。”

天清和景元相視一眼,看來是加入雲騎的持明族人。

萬安以為她是昆岡君。

雖說眼睛長得頗為相似,但一個是白毛一個是黑毛……

好吧,山坳裏遇上了個白飄飄,還是個色盲。

天清悄咪咪拽了下景元的衣袖,問:“那個,你跟著寒光聽得多,話說雲騎斥候允許色盲加入嗎?”

景元搖搖頭,回她:“也許是他停留太久五感漸失,看不見了,但能感受到你體內的騰淵力量?”

天清恍然。

想到了學宮裏看過的持明雜書,裏面有幾篇介紹過蜃影的事情。

沒錯,是這樣。

會下棋的貓,笨不到哪裏去的。

想到竟然先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他,而這貓似乎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不一定就是那種異性的喜歡。

從小對劍就沒讓過她,但又喜歡跟她玩。這貓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笑著揶揄,說‘啊,原來你喜歡我啊’。

……這太可怕了,昆侖的龍女大人怎麽能率先承認自己的喜歡?天清兀自搖搖頭。

事關主導權問題,堅決不能輸給貓。

沒得到龍尊的回應,萬安輕輕飄地飛過來,主動拋出話:“我答應過尊上,天亮之前一定要回家。黎明還沒到,我們族人有救了對吧?”

天清楞一下,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看前面護珠人的反應,這人應該是七十年前那場大戰裏全軍覆滅的將士。十王司已經下過通告,代表當世的族人魂燈也已經熄滅。

沒有蛻生的古海水在,遇到突襲的他們已經沒救了。

天清壓低聲音,看了看日上三竿的正午時刻,模仿昆岡君的聲音嚴肅冷靜道:“對,天還沒有亮。你見過霧仁嗎?我們剛剛跟他失去了聯系。”

“霧仁大人來此地不久,說是要去找雲執大人。裏面岔路錯綜覆雜,屬下也不知他去了哪條路,只記得方才有幾位闖進來的虛卒們。”

“想來霧仁大人武力高強,不會被毀滅的卒子輕易就擒。若不是感知到尊上的騰淵力量順著氣息找了出去,我差點也要被發現和纏住了……”

“路在這邊,請跟我來吧,這裏的族人還在等著尊上。”

忽然,那個蜃影從微不可見的高處縫隙中穿了過去。

天清撓撓頭:“……這我怎麽學?”

輕呵一聲,景元輕挑眉,出言從容道:“是時候使用雲吟術了,咱們跟上去?”

天清想了想藏匿身形的水霧,看起來和白飄飄差不多,可這也只是隱匿術。

現場拿出玉兆,跟黑曜學了下高級點的雲吟術。她看見風中吹舞的塵粒和水汽,隨手將自然的光華籠罩在兩人身上,剩下的投入縫隙中。

一招移形換影,將兩方位置調換。

景元牽著她的手,一眨眼就到了山體裏面,面露不解:???

什麽短距離的躍遷能力?

“後土力量的加持,一招移 形換影,神奇吧?”天清松開他的手,景元準備往前跟上不遠處的萬安時,被天清喊住了,“景元,等一下。”

前方岔路口眾多,她掌心中再度聚集起離火,想著霧仁的樣子幻化出一只晶蝶。

“去吧小蝴蝶,把我的隊友找回來吧。這霧仁真是的,打毀滅虛卒的事情也不找我,我現在可是昆侖最能打的人。”

景元搖搖頭:這隨時隨地的好勝心,何時能壓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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