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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湖中真相【捉】 這不是涉世未深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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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湖中真相【捉】 這不是涉世未深的小貓……

未至深夜, 醫務處卻已歸於寂靜。只有角落的一間問診室內還亮著燈,椒丘在整理病歷,同時和陸續辦理出院的學子談話。

“椒丘大夫, 你說會不會是若海制造的怪事。他一昏迷,學子就沒有發生怪事了, 聽說湖底也沒再發出怪聲。”學子交代完事情經過, 皺著眉道。

椒丘笑笑:“何出此言呢?”

“說是天籍文究院和聯盟研造所培養的天才,但他平素不愛與人交際,經常獨來獨往。那日我見到他時, 他正對著湖裏的空氣喃喃自語。依我看,他就是個怪物。”另一學子和他對視了一眼, 跟著附和道。

“也許他只是不善交流?”

手中的筆桿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子, 椒丘若有所思,緩緩示意兩人繼續說。

學子道:“聽說他是被遺棄的孩子。當初進入學院可是備受矚目, 論壇上有人爆出過他的身世,說是曾投敵豐饒受孽物役使, 多年前被雲騎部隊解救得以在學宮識文斷字, 考入學院後一直獨來獨往。”

椒丘擡起頭來, 打量著目光忽閃的學子:“到底是他自願獨來獨往,還是受人故意排擠……哎呀呀, 一時間不好定論呢。”

兩位學子對視了一眼,悻悻地閉上了嘴。

他默默站起身, 見到有更重要的人來,開始送客, “相關真相雲騎自會查明。時候不早了,我還有新的病人,兩位, 恕不遠送。”

天清和景元走過來的時候,學子嘀嘀咕咕地離開,目光晃晃悠悠的,不敢直視旁人。

屋內的燈光將正撰寫病歷的狐人影子投在墻上,椒丘將有過自毀行為的學子病歷匯成一冊,放在桌子上。

他笑著緩緩站起,壓低聲音道:“不才椒丘,等候兩位多時了。”

天清:???

他怎麽知道自己要來問幽都令的事情?

面對能給曜青將軍當幕僚的粉毛狐貍,還是個可怕的瞇瞇眼,天清沒有把握他知道多少,在等他主動開口。

見她面露遲疑,椒丘扯唇笑了笑,一臉風輕雲淡的樣子道:“不愧是天風君讚賞有加的龍女大人,一出手這湖裏再也沒有怪響了。哈哈,別擔心,學子陸續出院,我這兩夜甚是安寧啊。只不過若海他……”

“椒大夫你人這樣通融隨和,也不必喊我什麽龍女大人,叫我天清就好了。”天清頓了頓,繼續說,“若海他怎麽了?”

椒丘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門前,望著對面的病房樓,對旁邊的天清輕聲道:“遭難的學子們醒來,一口咬定若海就是罪魁禍首,皆言其學識淵博但性格孤僻,不好與人交往。雲騎再三查探,那些學子就問是不是他在裝神弄鬼……”

“這倒是蹊蹺。”天清跟上去看他。

身側的景元也問:“他們何出此言呢?”

“他們無一例外地說在湖面看到了若海。”椒丘回到屋中,四下觀察著,微笑道:“這兩天學子們不知怎麽了,統一說是若海的問題要求雲騎將他從學院開除,事情鬧得有點大。你們呢,可有查到什麽線索?”

天清打算告訴他血罪靈的事情,但被景元先行一步攔了下來。

他輕咳一聲,示意她不要聲張,轉而道:“湖裏是古遺物附身的智慧機巧,就像你們狐人的幻術把戲。引發學子行為的只是金人劫難時遺留的智慧機械,不知何人開啟了它,待處理完畢湖區便可恢覆正常。至於若海,他就是個普通人。”

椒丘打量著景元,這貓化形的工夫真是了得,除了露出的兩只眼睛不同,容貌身形幾乎跟神策府那位一模一樣。就連身上收斂的氣勢,也隱隱偏近度假在外的那位神策將軍。

曜青的飛霄將軍派他來遍智格物院,代她送祝賀禮。

他停留在此三個月,除了湖裏的怪異情況外,也是爻光將軍的有意安排。

學院存在未知的外敵,以他的醫士身份,又借著參觀智首大會的由頭,唯有不善武力的椒丘留在這裏不會打草驚蛇。

而且這次不是直面呼雷,爻光算到他可以全身而退。

這樣沈思著良久,椒丘擡起頭道:“「人命至重」啊。這樣看來,那些學子要斷人前途的說法,還真是有點意思。”

景元雙手抱臂,直直站著,懶洋洋地問道:“以椒大夫的高明,可知他大概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我想想,三天後吧。”椒丘單手撐著下巴,看向兩人,“說來也奇怪,他現在在昏迷中,語言中樞的修覆速度卻比醒著的時候恢覆得還快。”

天清和景元對視一眼,默契地心照不宣。

可不是恢覆得快嘛。

整天閑不住往血罪靈那邊跑,還是實打實地接觸交流,這不就染上虛無了嗎?還不知悔改,越染越多的那種。

“椒大夫從曜青仙舟遠道而來,遇到這般事情。對方潛伏已久,特地選定曜青使團來的日子開始作亂,會不會是另有所圖?”天清想問幽都令相關的事情,但不好直白暴露自己的目的,所以在試著從使團方面入手。

景元感到莫名其妙,但能聽出她這話是想問什麽。

但,她問這個做什麽呢?

椒丘笑了,忽然臉上露出了欣賞之色,“天風君常說龍女大人雷厲風行但心懷大義,只是年齡尚淺行事放縱了些。如你所測,我們送來的東西不見了。”

誤打誤撞的天清只得尷尬笑笑,“誒?你們送來的什麽東西?”

“曜青仙舟的飛雨湖盛產銀針和雪藕,但其湖中荷花開了近五六年未敗,嚴重違背了藥材的正常生長周期。經過全面查探,撈出一個劍匣。”椒丘轉向天清,正色道,“裏面裝著一把古劍,經年無人能碰,便送來遍智格物院供智者研究。”

天清一楞,她不明白椒丘為什麽在此時看她,但還是趕忙道,“那這劍是怎麽沒的?”

椒丘搖搖頭,“它自己飛出去的,丟失在學院的未知的折疊空間中。”

天清:……

聽著他的描述,這個能停止萬物生長的劍,似乎跟無相碎片有關系。

“那你們不急著找嗎?”天清問他。

椒丘微微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爻光將軍已有對策。”她已經批準了智首大會的事情,打算到時候借學子的力量將洞天隱藏的折疊空間全部找出來。

景元點點頭,坦然道:“有戎韜將軍在,我們就不用操心了吧。”

她完全可以借智首大會為契機,既不會引起恐慌,還不費一兵一卒。

*

三天後。

智首大會不日舉辦的消息傳開,聽聞前三名有千萬獎金,引得師生爭相討論。

上一屆的論題是:算錯數據的玉兆單元是否有罪。

自那以後,仙舟鎖在幽囚獄裏的東西,除了有自動追蹤的追反了的箭、會寫憂郁詩犯抄襲罪的機械傘、作祟把其他膽小歲陽嚇死的火,還多了一個會坐牢的玉。

上上屆則是:「信仰質量理論」是否存在悖論。

不知這一屆會出什麽題,在謎面未揭曉前,學院中不時議論紛紛。

可以努力但從不內卷的天清正抱著貓,走在去病房樓找若海的路上。

她無意參加智首大會,除了無相碎片和會說話的小石頭,別的她都不感興趣。

*

若海醒了,也不啞巴了。

面對雲騎的詢問,他從容不迫地挨個作答。

天清等待著椒丘對她「可愛侵略癥」的脫敏治療,按計劃應該脫敏失敗,假裝恐嚇若海自己去跳湖。

這就是景元阻攔她告訴椒丘的原因了。

如果知道裏面是血罪靈,椒丘不會放她出來冒險的。但他們身邊有個能超度血罪靈的寂照,這個秘密他們要替她保守。

但巧的是,天清碰到了仙舟農科院的凝忍和銀河生物院的息試。當初給她提供情報的兩人,手裏拿著兩個看病人的果籃,和她一樣要去若海所在的病房,正在無人的樓道口說悄悄話。

天清想了想,側身隱在門後,隔著半扇門清楚地聽到兩人談話。

“如果不是這些天才高高在不善待人接物,怎麽會被我們輕易鉆了空子?”冷笑一聲,紅發的凝忍對狐人息試道:“也許這就是他們應該承擔的罪過,屬於天才們孤傲的罪過。”

狐人息試有點沈不住氣:“但他不是在湖裏面不出來嗎?昆侖那位也說我們是騙子,這下錢沒撈到,還能怎麽辦?”

凝忍面色一沈,目光如刺眼的紅發淩厲陰恨:“他不出來就給他騙出來,說自己去跳湖,若海那小子一定忍不住跟過去。大人說今夜是動手的最佳時機,到時候我們就把他……”

察覺到貓貓擡頭,天清低頭跟他對視,眼中帶著同樣的震驚。

看不出來,兩位這麽狠啊。

不過,他們口中的大人又是誰呢?

但如此一來,倒不用天清演戲騙若海去禁區了,直接跟著寂照今晚一起去收服湖裏的血罪靈就好了。

當天色逐漸變暗,天清和景元再次站到萬書樓的樓檐上,兩人衣擺隨風而舞,看起來頗有仙舟俠士的英勇風範。

寂照和霧仁也來了。

一個手裏盤著佛珠,道一聲“阿彌陀佛”,緊接著念念有詞,自顧自打坐。另一個知道血罪靈的事情,在萬書樓看了幾份卷宗,總覺得隱隱不安,還是放下導師布置的任務跟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寂照下去了,按原路線正好被若海撞見。

若海悄悄跟在寂照後面。

“他還是出來了。湖裏的血罪靈究竟跟他有何淵源,值得他拼死相救?”景元的疑問也是天清的疑問,在高處觀望的天清望向寂照,用通訊玉兆問她。

(超度血罪靈大作戰)

【天清(你好,我是昆侖之恥,打錢)】:寂照,你有什麽發現嗎?

【寂照(因緣而識,因緣而散)】:他在跟著我。

【霧仁(仙舟翾翔,無人赴約)】:跟著也好。若發現你不在,他一定會有所警惕,不一定跟著那兩人出來。

【天清】:那些學子似乎很敵視若海呀。

【景元元(又得浮生一日閑)】:強者總是孤獨的。

【霧仁】:+1

【天清】:你說得對。可我也很強,卻不喜歡獨來獨往。

【景元元】:說錯了,智者總是孤獨的。

【天清】:……

她擡頭看景元,質問他:“……意思是我不智嗎?”

景元擺擺手,接著笑了笑,“我可沒這麽說。”

天清瞥了他一眼,不要以為你下棋無敵手你就真的無敵了,在外面好歹給人留點面子啊。

雙手握成拳頭,最後還是捏了捏他的臉:“你這貓太壞了。”

看著兩人打打鬧鬧,站在一邊的霧仁無可奈何笑著。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能在學院的都不是什麽無名之輩,大部分天才跟持明族一樣自視甚高,獨來獨往的學子並不少。”過了片刻,霧仁又道:“或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本屆智首大會采取的是組隊形式吧。”

天清:“組隊形式?”

霧仁:“是啊,四人為一組。”

天清想到失蹤的劍,無相碎片很可能封印在它身上。

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它,不如順水推舟,先有個入場資格也成。

她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指寂照和霧仁,最後目光落在景元身上:“一、二、三、四。這不是正好嘛。”

“你要參加智首大會?”景元開始感到頭疼。

天清聳了聳肩:“其實我也不清楚。聽起來競爭很厲害的比賽,但,萬一本屆的課題很有意思,也許會想參加吧。”

霧仁點點頭,然後給她澆了一盆冷水:“家屬和寵物算不得隊友。”

天清不自然地笑了笑:“……貓不能參加啊。不然,我把青雀學姐叫過來?”

“這位學姐是上屆的嗎?”

根據遍智格物院的入學規則,這屆學子入學最早的不過呆了三年,天清是這屆第四年的新生。

“嗯。”

見她點頭,霧仁跟著搖搖頭:“上屆的不行,上屆的要單獨組隊。而且據我所知,她們光界易算院在準備演易大賽,不一定會參加同期的智首大會。”

天清若有所思:“看來這把四缺一啊。”

景元:……

這是比賽,不是打牌。

霧仁:……

景元擡眼望去,跟兩人說:“走吧,他們快到了。”

三人在夜色中飛躍而下,繞過雲騎軍走向禁區,半蹲著身子借遮擋物隱在他們後面。

【禁止,禁止他們下水……】

“善知前輩,是我。”

【怎麽辦……】

息試和凝忍要來跳湖,要殺掉湖中人的丹輪寺僧侶也來了。若海焦躁地徘徊著,但嘴上還說著安慰對方的話:“你放心,我會阻攔住他們的。還有雲騎在,前輩你記得不要出來就好。”

【好】

若海跟著寂照,寂照還在尋找湖中人的動靜。

她假裝被雲騎發現勸退,默默地往回走,等著另外的人下手。

息試、凝忍跟了一路,隱在若海的身後。兩人躊躇了片刻,見周圍沒人,躡手躡腳地向跟湖裏人對話的若海走去。

隨即兩人像是變了個模樣,狠狠一搡,桎梏住他的身體。

“老頭,若不想更多人知道你的存在,就告訴我們智首大會的秘密。”凝忍瞪眼望向試圖掙紮的若海。

息試有些慫,但跟著附和:“不然,不然我們就把他推下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

若海厲聲喝道:“你們真是瘋了!”

【怎麽辦……你們放開他……】

“不要妄想大聲喊來雲騎,雲騎是不會來的。那位大人已經靜默了他們的思想。他們繞來繞去,就是繞不到這裏。”

凝忍冷哼了聲,一把將若海推開,“既然你因為他顧慮我們,那他就是礙事的人。阻攔我們追求‘智慧’的人,都應該清理掉。”

“你們拿自己的命威脅前輩給你們課題,現在又拿我的命換智首大會的消息。圖謀盜取他人成果的小人,怎配談追求智慧?”被凝忍抓住脖領子,差點呼吸不過來的若海氣不打一處來,“虧得你們考入遍智格物院,瞧瞧現在為非作歹的樣子,還是當初入學時的自己嗎?”

凝忍示意息試將他推到湖面邊上,指著他不屑道:“執迷不悟,可笑之至。”

【不要!】

血罪靈再度開口,湖面出現一道暗湧的水流,他用自己依附的生力化出清水救他。

“不識好歹。”

凝忍又要將若海按下,讓他的臉逼近充滿死氣的水流,“前輩。你若再不告訴我們,他一定會因你的猶豫而死。”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絕世全才,怎麽會不知道呢?”費了太多口舌,兩人耐心不多了。

凝忍側過臉去,示意息試將若海推進湖中。

關鍵時刻,天清站了出來,“誰人闖我學院禁區!”

“敢盜我師姐文物者,打無赦!”天清不由分說先給兩人扣了個有罪的帽子,接著看向神色悠悠的景元,“接下來的事情,交給龍女大人出手好了。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貓,就不湊合了。”

天清推了推他:“交給我吧,我可是昆侖最,第二厲害的持明!”

話還沒說完,霧仁已經出手:“我來吧,怎勞煩你動手。”

他手執一把似玉非金的長劍,在月光的光華下劍如浮沈照影。僅一招制敵,未收鞘的劍身映照出兩人被劍氣打暈的模樣。

天清哇了一聲,說,“好厲害的劍法,多謝了。”

霧仁楞了楞,笑道:“職責而已,不是為了龍女大人。”

天清點點頭。

早就知道霧仁心思不對勁的景元,輕嘖一聲:這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制服了兩人,霧仁傳消息給雲騎駐軍的隊長,一手拎著一個人,回頭對天清三人道:“你們還有半刻鐘的時間。”

【……不要下水】

若海左看看右看看,這少女不是那晚上可愛侵略癥的病人嘛,其餘幾位她就不認識了:“幾位是……”

看起來很好騙的持明龍女,還有她的人性跟寵。

但那個遠去的冷酷少年,他並不認識。

“你放心,我們不是來威脅兩位的。只是有些問題需要解答。”霧仁帶著昏迷的兩人,去找失去意識的雲騎,等雲騎隊長前來匯合。

若海撓撓頭:“那個,剛剛多謝幾位相救。”

收到看到該露面的人都露面後,寂照也返回來,但她第一時間和景元去看了巡邏雲騎的異常。

這裏只有天清和若海。

“你膽子還挺大的。明明身體沒好,又有人擺明了坑你,一個人手無縛雞之力的,怎麽敢跟他們兩個硬拼的。”天清已經來到他身前,對著湖面逐漸平息的水流和若海,忍不住搖搖頭。

【……水……不要……】

湖中的血罪靈還在喃喃自語,語氣帶著驚恐和勸解。看得出來他已經意識混亂了,但還以為有人要落水,在提醒別人不要下水。

天清問他:“你們認識多久了?”

若海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汗,答了句:“也沒多長,大概兩三個月吧。你們別傷害他,前輩他沒有害過人的……反而一直在幫助迷途的學子,只不過大部分人從不領情罷了。”

善知曾溺死水中,他的亡魂一直守著這片思源湖。只要有人落水,他就會消耗魂力把對方擡上來。

但不知為何,有人依此事抓住了他的軟肋,學子紛紛借落水的事情威脅於他,讓他吐露有關學子們失敗課題的解決方法。

那些普通學子遇到的難題都是他曾經做過的實驗,只要有耐心,實驗總會成功的。但偏偏他們想走捷徑。

【不要下水……】

“他的執念在此徘徊,靈魂不全,於十王司中不可轉世。在不提前歸位,他便永久消散在世間了。如此,你還要固執嗎?”寂照跟了過來,對天清點點頭:“雲騎並無大礙,只是不知何故瞳孔渙散,行為無端受控。”

說完,她站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等他的選擇。

遠處的景元還在觀察異常。

似乎是息試、凝忍靠近他們時,雲騎開始有意地轉了平日路線,只在另一側繞來繞去。

若海大驚:“什麽,你的意思是前輩他會徹底入滅?”

“沒錯。根據寂照的說法,他現在寄生於死海水,意識會被消磨致死。”天清加了一句:“只有超度亡靈,送他擺脫死海束縛,重入十王司輪回,他才能得到解脫。”

“我……我,他……”若海支支吾吾,最後嘆了一口氣,對天清道:“你能替我跟她求情嗎,我當時只是想保護前輩。”

天清點點頭:“嗯,我會的”

若海暗下雙眸,對她道謝:“多謝。”

寂照希望兩人能好好道別,離恨燈的生力無法渡化這樣強烈的執念,她需要若海安撫住湖中的亡靈,引導他說出真正的執念。

景元跟了過來,和天清站在一側,沒有打擾寂照的動作。

【我的執念……】

離恨燈開始閃亮,她將燈中的生力註入水中。寂照閉上眼,離恨燈的光芒照在湖中的水流上,逐漸將其聚成一道青年的清秀虛影。

這就是在此徘徊的亡靈事主,善知。

“願這燈將你從迷途中喚醒。”寂照說完,身體有點虛弱,天清及時伸手扶住她。

四人不語,等著善知開口。

“我想起來了。我的名字是善知,曾是遍智格物院號稱全才的存在。呵,全才……”

“每個在求學路上的人,都免不了要去打破自我。就像是一只不斷學習飛翔的雛鳥,當一次次從懸崖落下試圖起飛時,有的找到了新的出路飛向天空,有的卻墮入深淵沒有機會再睜眼醒來。”

寂照對天清笑笑,蒼白著臉淡聲問他:“前輩又是哪一種呢?”

“當我親眼目睹那場大戰,方知星神的偉力是何等殘酷。”善知搖搖頭,沒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扭頭看向景元,似乎看出了對方的真實身份,只是感激地點點頭:“羅浮的雲騎軍趕到時,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流星將我的老師和同伴們帶走,而那位神策將軍殺出重圍,將圍困在後方的我們解救出來……”

景元楞了楞。

他遇到的人太多,並不記得戰場上救過的人。但顯然,對方還記得他。

善知繼續講他的故事。

“一道流星輕而易舉地將所有人的努力抹殺,那只是帝弓司命微不足道的一支光矢……”

“那在學院追求智慧的我們呢?”

“我等凡人竭盡一代又一代探索的課題答案,卻是星神不施一瞥的邊角料。”

“如此,我們的存在有什麽意義呢?我們為何還要去追求那些為寰宇神明不屑的‘智慧’?”

……

在場的人陷入沈默,這個話題很少人去主動想過,但善知前輩問了,讓人不得引起遐想。

景元想過這個問題。

那場大戰改變了很多人,有罹難的人,也有幸存的人。「羅浮」天舶司前任司舵,馭空,曾經意氣風發的飛行士因戰爭之慘烈不再觸碰天空。

還有和她一樣認識到天凡之別的雲騎。

所以他用智識的手段防患未然,為的是減少巡獵光矢的到來,盡力保全人們的希望。

天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她認為後土神一定想過另一個問題:如果大地上的人們連自己都放棄自己了,身為庇佑生靈的神明,祂是否該放任人的自生自滅?

自祂離開世界,幽都將生死權柄下放諸界,不再管理人世的生死,隱於銀河之外的荒蕪中。

寂照身為混沌醫師的弟子,一直開解被虛無浸染的人們,這樣的問題對她來說是不過是啟蒙。

“前輩……”若海囁嚅著聲,第一次見面時他就聽過善知前輩講述的故事,“我身世為人忌憚,性子又孤僻,並不受學子們待見。只有前輩一直鼓勵我。”

“您說過:宇宙以神秘召喚我們踏過平庸,我們應約進入它絢麗的無垠中。所以,前輩一定也有了自己的答案吧。”

天清扶著寂照,和景元一樣靜靜註視著對話的兩人。

善知笑了笑,水影中的他似乎多了些色彩,“自從方壺仙舟回到遍智格物院,我開始將畢生所學著書立說。也曾陷入一段時間的瘋癲,不知自己存在於何處。”

“直到在面對黑暗吞噬的無能為力之際,看到小時候拆解技巧鳥模型的自己。那時的我還不到半米高,卻飯也不好好吃地堅持把它拼裝了回去。那一刻,我感到了生命的色彩。”

“是熱愛啊。”

“多麽鮮艷的顏色。”

“我開始明白,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想做的自己逐漸遠離了自己。就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被名啊利啊鞭打著往前走,走著走著,就和過去的自己失散了。”

善知走到若海的身旁,用虛幻的雙手輕柔地撫摸若海的頭發,輕聲道:“總有一天,人們能夠探索出銀河星系留下的全部文明。就算是依然在追趕神明不屑一顧的邊角料,何嘗不是在追趕自己極限的路上呢。”

他的形體變得透明起來,離恨燈跟著黯淡了些。

善知轉過身,對寂照道:“多謝這位僧友相救。玄悲將它留給你,也是相信你能重新點亮它吧。”

“我,真的可以嗎?”寂照難得楞住,清冷的瞳仁中充斥著覆雜的灰暗。她看著善知,又不經意地看了眼天清,最後垂下了眼皮。

善知看了看天清,又看了看寂照,嘆了口氣:“你還年輕,前途自當光明。可惜當我想明白並重新決定追逐自己路上的智慧時,卻沒這麽幸運。”

“不知為何,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往這片冰冷的湖跳去。在長達多日的迷惘中,我的意識早已經被奪走,同樣被奪走的,還有我我重燃的希望。”

“對方仍然潛伏在學院,等著制造更大的陰謀,而這次就是他將我從湖中喚醒。目的是將我這樣一位盛極一時的全才隕落的事情告知各位,同時將他的宣戰傳達那位將軍:智慧終將潰敗。”

景元沈默,果然是鐵墓的宣戰。

“關於其他的事情,我也記不太多了。”善知將目光落在天清身上,“最後,天清大人。我想借離恨燈最後的力量,替人向你問個問題。”

他看了寂照一眼,接著閉上眼,化成一只水蝶,輕柔地落在天清的額頭上。

【幽都,還會現世嗎?】

【若幽都能夠提早現世,世上的悲劇是不是就不會提前來襲?所以,您為何現在才出現在這裏?】

【對於神明而言,渺小的人類追求命途的力量。而站在終點的祂們,就可以視而不見地任由人們互滅嗎?】

天清沈默了一會兒,在腦海中回答他:

【抱歉,幽都不會現世了。至於其他的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

她睜開眼,善知的執念化成一道靈光,消散在不遠處前來的十王司判官的法器中。

寂照沈默良久,輕輕搖了搖頭,輕聲道:“願恨意離開你奮力以赴的過往,引領你前往新的世界。”

若海揉 了揉眼,“剛剛,我好像看到了一道光。”

“學子們受過,按學規應當處分,害你的人會被開除押進十王司。以後,不會有人再說你是怪物了。”判官面無表情地交代雲騎處理事宜,又面無表情地安慰若海。

當判官收到善知殘缺的靈魂時,便知曉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們說與不說,又有什麽關系呢。怪物,在很多人眼中,我不過是從小在豐饒孽物手下奴役使的廢物。現在,陪我說話的人也沒有了。”若海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哀傷,嘆了口氣。

“我們智首大會的組隊還缺一個人,你要不要……”天清試著邀請他入隊,若海是三年前的學子,算是同屆。

“善知前輩的事情多謝各位費心。”若海望著善知離去的光芒,盯著判官手中的法器,眼中帶著深沈的懷念。

他閉上了眼,睜開時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不過,我想,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若海走了後,其餘人也陸續離開。

天清發呆看平靜的湖面,問向景元:“血罪靈明明只是虛無的一道影子,為什麽會讓人感到格外的遺憾呢?”

景元揉了揉她的頭發,安慰道:“誰知道呢。”

這不是涉世未深的小貓該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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