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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無情光矢 再想都要虛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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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無情光矢 再想都要虛無了……

“「血罪靈」, 命途行者的執念,亡者的遺憾……它從「虛無」的陰影中誕生,不自知地覆刻他們生前的行為, 最後向著「虛無」的黑暗而去。”

寂照依舊淡漠的紅瞳掃過面前的一人一貓,又望著黯淡的盞中明珠, 話語中透著幾分鮮為人知的哀傷, “而這樣一道虛幻的影子,卻是生命也無法終結的死志。”

天清楞了楞。

命途行者和令使她都聽過不少,但這什麽血罪靈的還是第一次聽說。

短暫回顧被關五百年的記憶, 無相鎖中只有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她垂眸低頭,趁機摸了把沈默的大白貓, 逆向順毛的那種。

於是本就毛發旺盛的白貓炸了毛, 看起來像烤箱裏膨脹的棉花糖,樣子有點好笑。

天清:啊, 果然還是軟綿綿的貓好玩。

小時候天清把他捧在手心裏,長大後景元用小木劍把她耍的團團轉。難得見他現在這麽乖, 天清修長的手指緩緩上移, 試圖揪住他命運的後脖頸, 視線也慢慢轉到景元身上。

這貓,似是在思考。

雖然他能識別人的氣息變化, 還擅長下棋,但目前事情聽起來很是覆雜。天清尋思, 貓貓的小腦袋想的明白嗎?

察覺到‘命運’遭龍覬覦,不出所料又是她在霍霍貓。

景元回頭, 露出一雙暖洋洋的金色眼眸,瞪了她一眼:別鬧,我在思考。

作為帝弓選定的令使, 上戰殺敵不在話下。他平日用智識的手段制衡各方,將無謂的殺戮扼殺在搖籃中。仙舟承平日久,眾人皆知景元功不可沒。

但神策將軍也不是什麽事都能看透的。比如幻朧之亂以及呼雷之亂。對方借持明鉆空子,他需要隨事情的發展探出對方的目的,從而提前部署雲騎保護與安排撤離,盡力讓仙舟損失最小化。

仙舟不是只有他一人,還有六禦的眾軍。當對方動機不明時,為謀大局安定,六禦的行動皆需要太蔔司趨吉避兇的協算。

玉闕仙舟是太蔔司的發源地,但根據他和爻光的相談,即便湖中是逝者的執念,怕也和毀滅軍團脫不了幹系。

貓處於宕機中沒反應,天清怏怏地給他順毛:“按你的意思,「血罪靈」應是逝者未完的執念,可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遍智格物院的思源湖裏?”

有雲騎看守在這,也沒聽過有學子溺亡的意外事故。

“況且已經過了兩天,如今沒人阻攔你,你不應該盡早去度化它嗎?”想到景元對那晚遇到寂照的說辭,天清又問。

本來是查與黑袍有關的毀滅軍團,結果該有的毀滅線索沒出現,反而出現了虛無的血罪靈。

天清表情微妙,想到自己找到的小石頭:石頭不會說話,它是不是跟著虛無了?

後土神創造大地的生靈,已經離開了世界。最初的天清自神戰焦土而生,天生具有治愈焦土的能力,使命是守護祂的萬物法則。

第一塊無相碎片帶的部分後土力量,助她修覆意外降生的虛弱靈魂,也讓無相鎖恢覆了戰鬥力。這塊刻著細碎圖痕的拼圖已經無甚用處,被關在無相鎖中等著與其他碎片的共鳴。

她,天清,後土最叛逆的孩子。為了自由選擇人世,現在是個打不過貓的普通持明,還壓不下昆岡君同源的騰淵力量。

但帶著碎片線索的石頭不同——它們隨後土神的萬物法則而結,吐息萬物靈氣。雖然明天回昆侖要去問老石頭,但說不定,黑色小石頭其實是受到這個血罪靈的影響所以才不會說話了……

聽到天清的兩個疑問,寂照沒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閉上雙眼。她將手疊放在燈上嵌著離恨珠上,珠光如雪藍的融水不停地起伏變化。

直至一道銀芒閃過,沁涼清透的離恨珠映現久遠的記憶畫面。

橫血千裏,穿著武裝的雲騎四處枕藉,屍首堆成一座座小山。被染紅的衣服甚是刺眼,血霧流動在濕潤的空氣中。即便隔著畫面,兩人都能感覺到一股鐵銹腥味強勢襲來。

“這是……”天清微微抿唇。

她不喜歡這樣的場景。

腦海中畫面襲來,天清試圖抓住記憶中的信息。她想起幽都使者無情血眸中的點點星石,流落在地面上,將大地染成片片焦土。

很久很久以前,她出生的地方也有類似的景象:硝煙是起點也是終點,荒冢又堆新墳,空氣中沈寂的吶喊將她從地下呼喚而出,然後……

然後……

【你是後土的孩子,為何要將祂的東西送上高空?】

只記得和幽都使者打了一架,便被關了五百年。

天清打個冷顫,搖了搖頭,不能再想了,再想那五百年的黑暗她也要虛無了。

坐在身後人膝上的景元仰頭看去,貓瞳不由一縮。幸好現在寂照閉著眼,天清註意力也不在他身上,沒有看出自己這貓的反常。

第三次豐饒大戰,豐饒聯軍入侵仙舟,「計都蜃樓」傾盡大部分豐饒民勢力,為求顛覆仙舟聯盟。此役羅浮仙舟損失慘重,方壺仙舟更是幾欲滅亡。

燈中所映是在方壺仙舟的終局之戰。

遠處有一座高聳的尖塔向天而立,天清見過,那是是玉闕的瞰雲鏡。觀星士們以玉兆陣法禱告,重覆著陣法特制的密語,帶著聯盟萬億的願力向天祈願……

“仙舟仙舟翾翔八千載,聯盟信仰巡獵,而它信仰的神明卻僅以光矢宣其綸音。星歷8072年,豐饒民聯軍侵逼方壺,覆蘇的吞噬力「計都蜃樓」墜向仙舟,玉闕眾人將瞰雲鏡竭力運往方壺,迎來了帝弓的無情光矢……”

寂照睜開眼,手從燈上拿了下來。

終於,畫面中巡獵的光矢應約而來。

祂的神力帶走了敵人的肆虐,帶走了曜青仙舟的月禦將軍與玉闕仙舟的前任太蔔競天,帶走了雲騎和觀星士……

它將恨意深藏於幸存者和見證者的痛苦中,讓人難以釋懷。

“不管是步離人等豐饒民,還是仙舟民和雲騎,在這場大戰他們被不可直視的光撕開,化為無聲的齏粉。”寂照長嘆一口氣,望著天清說,“這是屬於我師父,混沌醫師玄悲的記憶。而湖裏那位血罪靈的事主,是他的好友,當年遍智格物院堪稱全才的存在——善知。”

寂照見她不動聲色,只當是她有自己考量,哪裏知道天清心裏此刻的想法。

天清讀過歷史記載的這場戰役,不曾想親眼所見竟如此殘酷。

她有些麻木,似乎已經見多了這樣的不幸,但還是忍不住心酸:大地上的生靈,活得有點辛苦。

這一世的她該慶幸自己出生的環境還算和平。按理說她的生死去向借由幽都掌控,但那位使者給她選了個好去處,沒有讓她留在無聲的實驗室,而是在昆岡君和爻光的庇護下得以安然成長。

即便持明族人不願意承認她,仙舟人承認她也不敢接觸她。但她就是能感覺到,從花開雀飛、人來人往中感覺到這個世界帶來的善意。

黑袍所營造的謠言和人們的冷漠觀望態度,她都不在乎。對她而言,最重要和事情只有兩件:第一件是活著,第二件是收回無相碎片。

即使上墻爬屋加深謠言可信度,對她也無傷大雅。為了找到無相碎片,她必須把屋頂翻一遍。

“遍智格物院有善知這樣一位全才,怪不得學子們都得到了課題解答。那他又是怎麽離世的?”回過神來,天清接著問。

“善知,正是當年隨觀星士前行的見證者。我跟人打聽過,他回遍智格物院後擔當教授,熱衷著書傳學,直至陷入魔陰身之「無記」,神志瘋癲而投湖溺亡。”

寂照繼續說,“你們問我為何不超度他,他執念很深,都能影響到正常學子。除非阻攔我的若海在場,他才平靜下來,否則以離恨燈的生力無法超度如此強烈的執念。我在等著他醒來。”

景元擡頭看了天清一眼,折騰一遭,最終還是得等灰發啞巴找上門來。

收到對方眼中的訊息,天清理直氣壯道:“起碼不用在禁區守著了,明天可以回昆侖了!”

她要去找老石頭問話。

景元又擡眼看她,“說的也是。”

夜晚湖面寒風陣陣,她是持明不覺得冷,但貓怕冷。

寂照目光暗了瞬間,在天清和景元之間流轉了幾個來回,才是輕聲說道,“兩位恩公看起來關系很好啊。”

“雖然他有點懶,但貓貓是很重要的人。”天清點點頭,低頭問:“貓貓也是這樣想的吧!”

在知道他是靈貓族前,天清怕他陪不了自己多久;在直到他是靈貓族後,天清怕自己陪不了他多久。

這貓真的很懶很懶,看吧,因為充能不足又恢覆貓咪形態了。

孤獨真是很可怕的事情。景元說擱置當巡海游俠的進度,要陪她來遍智格物院,是不是也舍不得她呢?

在未至的消散來臨前,天清決定再陪陪他 好了。

景元點點頭,略微動容,不由自主地將尾巴甩來甩去。

雖然她行事不是很靠譜,但想到自己從小被她寵著養大,得到對方毫不掩飾的偏愛和保護,終於得以閑暇的景元深感歲月靜好。

在昆岡君出山前,他會保護好她的。雖然目前看來,以她的武力值並不需要保護。

天清輕嘖一聲,又擺了擺手,“沒辦法,他就是離不開我。”

寂照但笑不語。在他們離去後,眼中逐漸恢覆了最初的清冷。

四下無人時,她拿出通訊玉兆,不知給何人發了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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