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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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2
和天弈睜開眼。
他躺在床上，頭頂是熟悉的雕花橫梁，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風吹著窗欞上掛著的風鈴清脆地響。
……這是他還沒當上道尊時候的住所。
房間裏並不只有他一個人。枕邊人的胳膊攬在他腰上，頭埋在他頸窩，呼吸熾熱，拂動他耳後的絨毛。
和天弈知道，那是封熄衍。
他嘗試起身，但只是微微一動，渾身上下的酸痛就讓他意識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對。
這種粘膩的、筋疲力盡的感覺……
哪怕是已經成為道尊三百餘年的和天弈，此時腦海裏也有一瞬間的混亂：
這是什麽時候？封熄衍為什麽連這種事情都放到識種裏了？？？
還有，一般來說識種只是旁觀者視角，他為什麽親自進來了？
和天弈不理解，和天弈大為震驚。
封熄衍還沒睡醒，察覺到他的動作，完全是憑著本能把他往懷裏攬了攬，語氣黏黏糊糊像是撒嬌：“今天你不上早課，再陪我睡一會兒吧。”
和天弈本能想要推拒，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翻了個身，由平躺著變成面對著封熄衍的姿勢，很輕易地就答應了：“好呀。”
和天弈：……？
怎麽回事，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難道不是已經被識種拉入幻境……
下一刻，從心裏泛起的柔軟情緒讓他楞住。他忽然明白——原來他依然只是看客，最多只能在細枝末節上做出影響，真正操控著這具身體擁抱歡笑的，是小和天弈。
那個過去的他。
甚至包括現在浮現在他心裏的這些感情，都歸屬於那個過去的他。道尊和天弈就像一縷蒼白無感情的幽魂，降臨在曾經還有能力愛人和被愛的自己身上，無聲地體悟著被他遺忘的情感從心的空洞中穿流而過。
多麽久違的……幸福。
他的視角隨著小和天弈的第一視角移動。他看見“自己”伸出手，一會兒摸摸魔族角上的金環，一會兒繞一繞魔族黑紅色的長發，一會兒又碰一碰魔族化成人身的雙腿，像只好奇的貓一樣動來動去。
沒一會兒，輪廓尚還帶著青澀氣息的小封熄衍“唔”的一聲，扣緊他不讓他亂動，聲音中有幾分隱忍的火氣：“你不要動了。我會控制不住的。”
蹭著小和天弈大腿的東西讓他被迫僵住。他的心裏流過諸如尷尬、害羞等覆雜的情緒，甚至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情感。
道尊和天弈就要淡定很多，斬情臺帶走的不只是他身為人類的感情，連人類的羞恥也一並帶走。要不是他沒法控制身體，現在說不定還會得寸進尺地摸摸。
只是他註視著有些羞惱地看著“自己”的伴侶，忽然想起既然他在過去的自己體內，那一並觸發了識種的封熄衍應該也在年少的對方體內。透過小和天弈的眼睛，他試圖探尋小封熄衍的眸中，有沒有來自三百年後的魔尊的情緒。
此時此刻，你又在想些什麽呢？
可惜，就像他的所思所想完全不會體現在小和天弈清澈的眼眸中一樣，小封熄衍的神色間也看不見任何來自三百餘年後的痕跡。兩小只完全不受“大人”的影響，在床上親親密密地貼了好一陣才起床。
但起床之後他倆好像也無事可做，只是一如既往的小和天弈在嘰嘰喳喳，而小封熄衍認真聽著，時不時回答一兩句。
直到小和天弈的聲音忽然低落下去，他難過地說：“三水，你是不是要走啦？”
小封熄衍“嗯”了一聲：“已經沒時間了。長老會那邊抓住兩只開靈智的魔族，連夜商討後決定後天就對後山所有魔族進行清剿，我與他們商議，今晚就要走。”
小和天弈淺棕色的眸子裏溢滿了擔憂與不舍。他的嘴唇開開合合幾次，最終沒說出什麽挽留的話語，只是說：“那你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嗯，我記得的。”已經能完全化作人身的小封熄衍走過來，與小和天弈額頭貼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低聲說：“我們要成為兩邊的大人物，共同找出讓所有低等魔族擺脫蒙昧的方法，然後約束各方，讓兩族再不要有戰爭。”
……多麽幼稚到可笑的理想。
道尊和天弈這樣想著。
想要挑起戰爭很簡單，只需要當權者一個輕易的決斷。但想要平息戰爭，想要將戰爭消弭於無形，哪裏是兩個勢單力薄的小孩能做得到的？
即使如今他們身為道尊和魔尊，也同樣做不到。
但此時小和天弈心中是全然的篤信。年少的他曾經如此相信，只要魔族不再吃人，只要志同道合的他們成為領袖，西荒界和東饒界就有可能再不經歷戰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依靠別的方法解決，而不是非指向生靈塗炭。
和天弈有些搞不懂這時候的自己是哪裏來的信心。但托這個理想的福，他想起了現在是哪個時間節點。
這並不是他和封熄衍的第一次。
哪怕是情感健全的小和天弈也說不清他們的感情是何時開始從“朋友”變質，總之就在封熄衍再次展現他混血的特質，在中等魔族的時候就可以變成完全的人形那晚，情緒激動的封熄衍最先表白，而和天弈無有不從。
當晚，新鮮出爐、情難自禁的小情侶就滾上了床，共赴巫山雲雨。
不過放肆只有那一回。
那天之後，不知長老會從哪裏發現端倪，對於後山的管控越發嚴密起來。他們設下包圍後山的禁制，封熄衍這個特例更是被打下追蹤定位的符咒，即使有和天弈的幫助，他也很難再從後山偷溜出來。
彼時樂遙道君已然不幸隕落，雖然沒有明說，但和天弈已經能感受到在商量宗內事務時，自己被排斥在外。應付接踵而至的挑釁讓他焦頭爛額，即使努力幫助自己的愛人打探也沒有成效。
最後還是長書蝶悄悄將真相告訴了自己的和師弟。
清潭宗後山的魔族大部分是低等魔族，只有幾只是中等魔族。這些魔族被用於弟子們的陪練，新武器、新丹藥的試驗，以及各種各樣不一而足的用途。
但清潭宗絕不允許宗門內出現開靈智的魔族，野獸和開了靈智的野獸不在一個等級。封熄衍是例外，為了控制他，長老們慎之又慎地在他身上打下隨時可以剝奪他性命的禁咒，監視著他的行蹤，卻又因為他的弱小而懈怠。
修仙界的普遍認知是魔族想要開靈，必須得殺死並吃掉至少一個人族。清潭宗不是沒有弟子不幸在和這些魔族的戰鬥中隕落，而這些魔族都會被很快處理掉，不給它們開靈的可能。
所有人都覺得清潭宗控制的很好。但是，封熄衍曾經告訴過和天弈，清潭宗的後山隱匿著不知凡幾開了靈智的魔族，他們沒有吃人，只是在某一天渾渾噩噩的腦子忽然頓悟，從此擁有和人類對等的靈智。
清潭宗容不下這些魔族，這些魔族也不甘被圍困在小小宗門之地，卻苦於沒有實力反抗而被迫將自己藏起來。隨著新同族的不斷加入，如今他們終於覺得時機成熟，開始蠢蠢欲動。
長書蝶告訴和天弈的正是此事。
“琥珀道君在後山抓到一只開了靈智的魔族。”她說，“此事在宗內引起極大轟動，已經有弟子開始排查是否有人曾經在後山禁地失蹤。那魔族是個硬骨頭，什麽也不肯說，蓮南道君懷疑這後山開靈的魔族不止他一個，要將這後山徹底清洗一遍。”
她深深看了和天弈一眼：“你……那個魔族朋友已經被帶去問話了。你要小心，不要和這件事扯上關系，不然恐怕……”
和天弈為封熄衍擔驚受怕一整天，好在夜深的時候封熄衍又偷偷來找他，雖然滿身是傷，但精神居然還算不錯。
“沒事兒，大部分傷都是我自己弄的。”封熄衍解釋到，“幸好你提前幫我解掉了那些禁咒，他們試圖以禁術控制我的神智，我便裝作被控制，給他們透露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情報。”
所以現在整個清潭宗上下忙忙碌碌，只有他用分身傀儡金蟬脫殼，跑到和天弈這裏來躲清閑。
但顯然這清閑也不長久。封熄衍深深看著和天弈：“我必須得走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不對。長師姐告訴我，那幫老不死的已經決定采用蓮南道君的提議，將後山整個犁一遍。”
“什麽……什麽時候走？”和天弈夢囈一般喃喃。
“明……不，今天晚上。”封熄衍說。
和天弈感到眼眶濕潤。他的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封熄衍已經先撲上來，緊緊地擁抱著他。
兩個人倒在床上，完全是用最後的時間瘋狂。他們都明白，這次分別，既有可能是生離，也有可能是死別。
“我答應你，一定會活下來的。”年少的封熄衍對年少的和天弈說，“等到你能去西荒界找我的時候，我一定是響當當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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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弈睜開眼。
他躺在床上，頭頂是熟悉的雕花橫梁，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風吹著窗欞上掛著的風鈴清脆地響。
……這是他還沒當上道尊時候的住所。
房間裏並不只有他一個人。枕邊人的胳膊攬在他腰上，頭埋在他頸窩，呼吸熾熱，拂動他耳後的絨毛。
和天弈知道，那是封熄衍。
他嘗試起身，但只是微微一動，渾身上下的酸痛就讓他意識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對。
這種粘膩的、筋疲力盡的感覺……
哪怕是已經成為道尊三百餘年的和天弈，此時腦海裏也有一瞬間的混亂：
這是什麽時候？封熄衍為什麽連這種事情都放到識種裏了？？？
還有，一般來說識種只是旁觀者視角，他為什麽親自進來了？
和天弈不理解，和天弈大為震驚。
封熄衍還沒睡醒，察覺到他的動作，完全是憑著本能把他往懷裏攬了攬，語氣黏黏糊糊像是撒嬌：“今天你不上早課，再陪我睡一會兒吧。”
和天弈本能想要推拒，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翻了個身，由平躺著變成面對著封熄衍的姿勢，很輕易地就答應了：“好呀。”
和天弈：……？
怎麽回事，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難道不是已經被識種拉入幻境……
下一刻，從心裏泛起的柔軟情緒讓他楞住。他忽然明白——原來他依然只是看客，最多只能在細枝末節上做出影響，真正操控著這具身體擁抱歡笑的，是小和天弈。
那個過去的他。
甚至包括現在浮現在他心裏的這些感情，都歸屬於那個過去的他。道尊和天弈就像一縷蒼白無感情的幽魂，降臨在曾經還有能力愛人和被愛的自己身上，無聲地體悟著被他遺忘的情感從心的空洞中穿流而過。
多麽久違的……幸福。
他的視角隨著小和天弈的第一視角移動。他看見“自己”伸出手，一會兒摸摸魔族角上的金環，一會兒繞一繞魔族黑紅色的長發，一會兒又碰一碰魔族化成人身的雙腿，像只好奇的貓一樣動來動去。
沒一會兒，輪廓尚還帶著青澀氣息的小封熄衍“唔”的一聲，扣緊他不讓他亂動，聲音中有幾分隱忍的火氣：“你不要動了。我會控制不住的。”
蹭著小和天弈大腿的東西讓他被迫僵住。他的心裏流過諸如尷尬、害羞等覆雜的情緒，甚至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情感。
道尊和天弈就要淡定很多，斬情臺帶走的不只是他身為人類的感情，連人類的羞恥也一並帶走。要不是他沒法控制身體，現在說不定還會得寸進尺地摸摸。
只是他註視著有些羞惱地看著“自己”的伴侶，忽然想起既然他在過去的自己體內，那一並觸發了識種的封熄衍應該也在年少的對方體內。透過小和天弈的眼睛，他試圖探尋小封熄衍的眸中，有沒有來自三百年後的魔尊的情緒。
此時此刻，你又在想些什麽呢？
可惜，就像他的所思所想完全不會體現在小和天弈清澈的眼眸中一樣，小封熄衍的神色間也看不見任何來自三百餘年後的痕跡。兩小只完全不受“大人”的影響，在床上親親密密地貼了好一陣才起床。
但起床之後他倆好像也無事可做，只是一如既往的小和天弈在嘰嘰喳喳，而小封熄衍認真聽著，時不時回答一兩句。
直到小和天弈的聲音忽然低落下去，他難過地說：“三水，你是不是要走啦？”
小封熄衍“嗯”了一聲：“已經沒時間了。長老會那邊抓住兩只開靈智的魔族，連夜商討後決定後天就對後山所有魔族進行清剿，我與他們商議，今晚就要走。”
小和天弈淺棕色的眸子裏溢滿了擔憂與不舍。他的嘴唇開開合合幾次，最終沒說出什麽挽留的話語，只是說：“那你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嗯，我記得的。”已經能完全化作人身的小封熄衍走過來，與小和天弈額頭貼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低聲說：“我們要成為兩邊的大人物，共同找出讓所有低等魔族擺脫蒙昧的方法，然後約束各方，讓兩族再不要有戰爭。”
……多麽幼稚到可笑的理想。
道尊和天弈這樣想著。
想要挑起戰爭很簡單，只需要當權者一個輕易的決斷。但想要平息戰爭，想要將戰爭消弭於無形，哪裏是兩個勢單力薄的小孩能做得到的？
即使如今他們身為道尊和魔尊，也同樣做不到。
但此時小和天弈心中是全然的篤信。年少的他曾經如此相信，只要魔族不再吃人，只要志同道合的他們成為領袖，西荒界和東饒界就有可能再不經歷戰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依靠別的方法解決，而不是非指向生靈塗炭。
和天弈有些搞不懂這時候的自己是哪裏來的信心。但托這個理想的福，他想起了現在是哪個時間節點。
這並不是他和封熄衍的第一次。
哪怕是情感健全的小和天弈也說不清他們的感情是何時開始從“朋友”變質，總之就在封熄衍再次展現他混血的特質，在中等魔族的時候就可以變成完全的人形那晚，情緒激動的封熄衍最先表白，而和天弈無有不從。
當晚，新鮮出爐、情難自禁的小情侶就滾上了床，共赴巫山雲雨。
不過放肆只有那一回。
那天之後，不知長老會從哪裏發現端倪，對於後山的管控越發嚴密起來。他們設下包圍後山的禁制，封熄衍這個特例更是被打下追蹤定位的符咒，即使有和天弈的幫助，他也很難再從後山偷溜出來。
彼時樂遙道君已然不幸隕落，雖然沒有明說，但和天弈已經能感受到在商量宗內事務時，自己被排斥在外。應付接踵而至的挑釁讓他焦頭爛額，即使努力幫助自己的愛人打探也沒有成效。
最後還是長書蝶悄悄將真相告訴了自己的和師弟。
清潭宗後山的魔族大部分是低等魔族，只有幾只是中等魔族。這些魔族被用於弟子們的陪練，新武器、新丹藥的試驗，以及各種各樣不一而足的用途。
但清潭宗絕不允許宗門內出現開靈智的魔族，野獸和開了靈智的野獸不在一個等級。封熄衍是例外，為了控制他，長老們慎之又慎地在他身上打下隨時可以剝奪他性命的禁咒，監視著他的行蹤，卻又因為他的弱小而懈怠。
修仙界的普遍認知是魔族想要開靈，必須得殺死並吃掉至少一個人族。清潭宗不是沒有弟子不幸在和這些魔族的戰鬥中隕落，而這些魔族都會被很快處理掉，不給它們開靈的可能。
所有人都覺得清潭宗控制的很好。但是，封熄衍曾經告訴過和天弈，清潭宗的後山隱匿著不知凡幾開了靈智的魔族，他們沒有吃人，只是在某一天渾渾噩噩的腦子忽然頓悟，從此擁有和人類對等的靈智。
清潭宗容不下這些魔族，這些魔族也不甘被圍困在小小宗門之地，卻苦於沒有實力反抗而被迫將自己藏起來。隨著新同族的不斷加入，如今他們終於覺得時機成熟，開始蠢蠢欲動。
長書蝶告訴和天弈的正是此事。
“琥珀道君在後山抓到一只開了靈智的魔族。”她說，“此事在宗內引起極大轟動，已經有弟子開始排查是否有人曾經在後山禁地失蹤。那魔族是個硬骨頭，什麽也不肯說，蓮南道君懷疑這後山開靈的魔族不止他一個，要將這後山徹底清洗一遍。”
她深深看了和天弈一眼：“你……那個魔族朋友已經被帶去問話了。你要小心，不要和這件事扯上關系，不然恐怕……”
和天弈為封熄衍擔驚受怕一整天，好在夜深的時候封熄衍又偷偷來找他，雖然滿身是傷，但精神居然還算不錯。
“沒事兒，大部分傷都是我自己弄的。”封熄衍解釋到，“幸好你提前幫我解掉了那些禁咒，他們試圖以禁術控制我的神智，我便裝作被控制，給他們透露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情報。”
所以現在整個清潭宗上下忙忙碌碌，只有他用分身傀儡金蟬脫殼，跑到和天弈這裏來躲清閑。
但顯然這清閑也不長久。封熄衍深深看著和天弈：“我必須得走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不對。長師姐告訴我，那幫老不死的已經決定采用蓮南道君的提議，將後山整個犁一遍。”
“什麽……什麽時候走？”和天弈夢囈一般喃喃。
“明……不，今天晚上。”封熄衍說。
和天弈感到眼眶濕潤。他的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封熄衍已經先撲上來，緊緊地擁抱著他。
兩個人倒在床上，完全是用最後的時間瘋狂。他們都明白，這次分別，既有可能是生離，也有可能是死別。
“我答應你，一定會活下來的。”年少的封熄衍對年少的和天弈說，“等到你能去西荒界找我的時候，我一定是響當當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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