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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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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玉韻道君很快來到承天峰。他避開弟子來來往往的廣場,又避開諸位長老閉關的宮宇,最後禦劍飛進了承天峰最高的大殿——五蘊殿。

和天弈從沒來過這裏。

這是清潭宗宗主的居所,但宗主已經閉關四百餘年,說是飛升在即,但又舍不下宗內弟子,因此閉關壓制自己的修為,不到危機清潭宗存亡的時刻,不能來驚擾。

璇玉大陸已經有近三千年沒有人飛升過,敢於挑戰的人幾乎都死於雷劫之下。仙宗為了底蘊,老祖們為了求活,壓抑修為不渡劫飛升,反而留在宗內不是罕見之事,但這樣做的老祖多半卸下職務,只當個清閑的太上長老,能不出關就不出關。

但清潭宗宗主並沒有退位,幫他代管清潭宗事務的六位長老也沒有另選宗主繼承人的意思。這個名為“清潭宗宗主”的影子就這樣在長老和弟子們的口口相傳中活過四百餘年,無人有緣得窺真顏。

和天弈對宗主的印象很模糊,記得最深的還是曾經樂遙道君告訴他,他是得了宗主的傳訊,才會趕去仙魔交界,從而救下還是孩童的和天弈的。封熄衍也說,他被仙門擒住,也是清潭宗宗主傳訊,從其他仙門那兒將他要來清潭宗的。

神秘。

他好像足不出戶,但又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第一次,和天弈心中對宗主的存在產生了淺薄的疑問。

真的有這麽個人嗎?一切都如此奇怪,但為什麽無論是清潭宗內還是天下其他仙門,都從未對此產生懷疑呢?

他看著玉韻道君禦劍,直接飛進了五蘊殿的大門。

長老會的六位長老都是宗主親自任命,連和天弈去見樂遙道君都會在門口降下飛劍,老老實實地步行拜見,玉韻道君此舉,未免也對宗主太不恭敬。

而且,玉韻道君的神情沒有什麽變化。他來這五蘊殿,不像是來拜訪宗主,反而隨意地像是在出入自己家。

和天弈越觀察,心裏越是疑竇叢生。

他等了一會兒,沒看見玉韻道君出來,自己也沒有什麽難受的感覺,便小心翼翼地靠近五蘊殿。

是守護陣法。

和天弈早料到這裏不可能毫無防護。他上來時已經是繞開了一層陣法,否則別說是五蘊殿,連這山頭他都看不見。

好在他涉獵頗為廣泛,陣法禁制也有所研究,半盞茶的功夫之後,他順利地進到了五蘊殿內。

進去之前,和天弈不放心地掐起法決,續上隱匿身形的法術,這才悄無聲息地走入殿內。

殿內沒有人,剛剛進來的玉韻道君也消失無蹤。和天弈走遍每一個房間,沒有發現任何人來過的跡象,更別提閉關打坐的居所。

若不是陣法自帶的清潔功效,這宮殿的地上一定已經落滿灰塵。

“可惜。汝要是試煉者,吾便給你一個成就,獎勵你發現這個秘密。”小天道語氣帶著點惋惜,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給玩家們發任務上癮。

但衪的話無疑也證實了和天弈的猜測。六位長老對外宣稱的宗主閉關的地方……宗主根本不在這裏。

“不是最壞的結果。至少這裏沒看見屍體。”和天弈搖搖頭。

“汝還要繼續嗎?”小天道百無聊賴地揪著自己的蛇尾巴玩。

“都已經站在此處,為何不探尋到底?”和天弈微微闔眼,覆又睜開,“走吧。我已經尋到玉韻道君離開的傳送陣法。”

傳送陣設在後殿,和天弈走進去,一眼便看到寶座上端坐的人影。那人五官端正,眉毛略粗,雙目閉合,雙手放在腿上,擺出一個打坐的姿勢。

似乎感應到有人來,那人緩緩睜眼,聲音清朗:“擅擾本宗主閉關,所為何事?”

若是真有一般人闖到這裏,看見這人影,聽見這聲音,定會慌忙道“宗主恕罪”。可和天弈無動於衷,端詳一陣,搖搖頭:“不是真人。”

既然不是真人,那就沒什麽好說的。傳送陣就設在這假人端坐的玉臺下面,和天弈想將這假人挪走,卻見假人眉毛一豎:“豎子爾敢!”

說著就要拔劍殺來。

“右胸。”小天道提醒了一句。

和天弈立刻會意,祭出本命劍,趁著假人還沒完全啟動,先禦劍將假人右胸穿出一個大洞。

長劍帶出一枚發著光的晶石,沒有血濺出,“宗主”拔劍的動作僵在那裏,胸口掉下來幾個零件。

和天弈將長劍召回,捏起那枚晶石,眉頭微皺:“這……和我曾經從邪靈樹精的那裏得到的寶石是一個東西?”

小天道肯定到:“沒錯。不過吾勸汝莫看。”

和天弈蹙眉,但還是念念有詞片刻,雙指並攏在這晶石上一抹。出乎他的意料,這次浮現的魔族虛影不是封熄衍,而是一只紫金色的六翼魔族。

衪背對著和天弈佇立在晶石上,似乎察覺到有人窺探,衪扭過臉來,露出一只被淩亂頭發遮蓋的烈陽般的金眸。

只一眼,和天弈立刻臉色蒼白,再維持不住法術,虛影也隨之潰散。不止如此,他還覺得心跳鼓噪,耳邊仿佛蒙上了厚重的幕布,一時竟有些頭暈目眩。

“那是……誰?”和天弈喃喃到。

小天道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早說過了,汝偏不聽。那不是汝現在能知道的人。”

一股清氣從小天道的小手中傳遞過來。借著這股清氣,和天弈勉強從那種狀態裏脫離出來。

他的額頭已經見汗,深吸一口氣:“多謝。”

小天道傲嬌地“哼”了一聲,收回了手。

和天弈將假人搬下玉臺,看著刻在玉臺上的陣法,緩緩伸出手,按在法陣中央。

好在這個法陣並不分辨身份。青光一閃,他的身影消失在後殿中。

……

半盞茶前,伴隨著青光閃過,玉韻道君落在一片奇異的巖石上。他的飛劍再次幻化為拐杖飛到他手裏,他拄著拐杖,慢慢地往深處走去。

重重疊疊的巖壁深處,有一個更為蒼老的聲音傳出來:“玉韻,你怎麽來了?”

“還不是因為和天弈那個小子。”玉韻道君用拐杖杵了杵地,“輪義,斬情臺這邊有什麽異動嗎?”

“最近這些東西波動得厲害,你自己過來看看吧。”輪義道君回答到,“那小子最近是怎麽回事?魔族那邊又和他接觸過了?”

另一個更低沈的聲音暴躁道:“早就說應該把那魔族畜生殺了,永絕後患!”

“我時刻註意,並沒有發現魔族的蹤跡。”玉韻道君說,“倒是前段時間,靈族的青鳥靈君來找過他,又遇上邪修蓬辰道人,很可能對他的心境有一些動搖。”

暴躁的低沈聲音道:“天道出手塑成的無情道道心哪有那麽脆弱?!當初在宗門他便不忍向魔族下手,婦人之仁,能成什麽大事!這百年怎麽偏偏選了這個家夥,晦氣!”

一道柔和的女聲插了進來:“好了琥珀,事已至此,你說的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麽。對了玉韻,你的期限是不是要到了?”

玉韻道君臉色沈下來,重重一哼:“還有數年,別想著提早出來!”

他又走幾步,前方崖壁層層退開,露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這空洞底下深不見底,湧動著無數五顏六色、既像液體又像霧氣的東西,一座懸空的青玉臺浮在半空,上不接天,下不挨地,與那些東西也不在一處,臺身上斑駁無比,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

青玉臺之上則覆著一個結界,這結界有六個節點,分別以無形鎖鏈的形式連向周圍佇立的六座高大的石人。這六座石像半邊沈在空洞底下的黑暗中,只有巨大的上半身在微光中清晰可見,面容處沒有雕琢內容,而是被挖成石洞,剛剛跟玉韻道君說話的幾位就分別端坐在石洞裏。

唯一一位女修聽著玉韻道君的說辭,不悅地撇嘴,用柔和的聲音陰陽怪氣道:“還有幾年,你倒是在外面過得逍遙痛快,也不知是不是把精力都用去跟年輕女修拉拉扯扯了,留我們幾個在這裏應付這一波又一波的‘情絲’沖擊,可是累得不行。”

玉韻道君氣得哆嗦:“蓮南,你休要壞我清譽!我這百年兢兢業業,截殺了多少波魔族那畜生派來的人!倒是你一出去就找男寵廝混,對這些事情半點都不上心!”

“但是玉韻,這百來年,‘情絲’的沖擊確實變得頻繁許多,也猛烈許多。”輪義道君的聲音傳來,“你可有找出是什麽原因?”

玉韻道君陰沈著臉:“……沒有。”

“哎喲,瞧這事兒鬧的。”另一道略低的女聲傳來,發聲的卻是一位袒胸露乳的男修,“和天弈那孩子本來就心思細膩情感豐富,大不了,再帶他來這裏,割一遍感情嘛。”

“欣容,這也太過頻繁。萬一對他的無情道有所損傷,那罪過可就大了。”病怏怏的聲音反駁道。

琥珀道君的大嗓門緊接著說:“浮澤說得對,依我看,還是盡早將他的親近之人都除掉,看不見那些人,這情感產生的自然就少了,尤其是那個魔族的小畜生!”

蓮南則嗤笑:“琥珀,我看你就是因為那魔族小子奪了我們新任小道尊的元陽之身,懷恨在心公報私仇吧?”

六人正各抒己見,爭執不休,整個洞窟忽然一震,青玉臺底下流動的五色霧氣驟然暴動,光芒大漲,化為萬千細絲猛地刺向結界!

六人齊齊色變,輪義道君更是大吼一聲:“不好,玉韻快入陣!”

玉韻道君深知輕重緩急,當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唯一空置的石洞。符文化作的鎖鏈齊齊大亮,連著結界都增厚幾分,試圖將暴動的霧氣壓回去。

霧氣停滯了一瞬,但隨即更加瘋狂地湧動起來。無窮無盡的霧或是流體從空洞的底部湧出,其中同色的霧氣不斷融合,最終在結界下形成無數張和天弈的面容。

“殺……殺!”一張和天弈的臉憤怒地大喊著。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一張和天弈的臉在狂笑。

“師父……長師姐……莫容芝……嗚……封熄衍……封熄衍……”還有一張和天弈的臉在嗚嗚哭泣。

隨著這些臉的凝聚成形,越來越多的絲線一樣的東西攀附上結界,血管一樣鼓動。更多更多的臉浮現出來,層層疊疊地擁擠在一起,每一張臉上都有著不同的表情,每一張嘴裏都在說著不同的話語。

每一張都是和天弈的臉,但每一種情態都不會出現在道尊和天弈的臉上。

“見鬼,今天這是怎麽回事!”琥珀道君氣急敗壞。

其他人沒有回答他,所有的長老會成員都在拼盡全力鎮壓這些鼓噪的東西。

而在他們沒有註意到的角落,和天弈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仿佛瀕死般喘息。他的額頭布滿冷汗,目光毫無焦點地朝向洞窟的方向,嘴唇翕動。

“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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