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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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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也許無情道確實能增強一個人的實力,自從改修無情道之後,和天弈不僅從合體期巔峰超過長書蝶一躍成為渡劫期巔峰,而且劍道越發精進,尤其是跟魔尊封熄衍的幾次交戰,直接打出了正道第一人的威名。

若不是除了第一次以外,封熄衍都一直拒絕正面迎戰,他這個正道第一人還能當得再實至名歸一點。

總之,哪怕是通緝榜第一的邪修蓬辰道人,由道尊和天弈出手也顯得有點殺雞焉用牛刀。但長書蝶震撼於小師弟當上道尊之後叫的第一聲師姐,一時沒想起阻攔,眼睜睜地看著和天弈劍若游龍,淩厲地一劍直刺邪修眉心。

他一擊即中,蓬辰道人的身形卻化作灰塵散開。長書蝶只覺得眼前一花,場中竟出現了十數個蓬辰道人的身影,將和天弈團團圍住。

和天弈仍是提劍,輕飄飄地刺去。那劍看起來仿佛毫無力道,但是一劍刺出,瞬息之後,不止影子消散,只聽齊齊的“哢嚓”聲響,影子背後的巨木竟也成排攔腰被切斷!

圍觀的玩家齊齊發出“喔——”的一聲。

和天弈再度刺出一劍,戳中幻影的同時揮劍橫掃!

剎那間,十數個幻影就被掃滅九成,只剩下零星幾個還站在場地中央。被掃射範圍內的玩家本以為自己應該死回覆活點,卻沒想到能砍斷林木的劍風掃在他們身上卻仿佛一縷輕柔的氣流。

正在這時,長書蝶忽然出聲:“小心!”

玩家們紛紛看向立在場裏的兩三個影子,發現他們全都有了動作,目露兇光向著和天弈撲去。

但和天弈卻沒給這些“蓬辰道人”一個眼神。他長劍往背後一豎,精準擋住了不知從哪裏撲出來的一個“玩家”,蕩開對方的巨斧之後,趁著對方的空擋一劍揮出!

長劍穿胸而過,帶出一蓬泛著黑色的血花。

玩家群裏有人大驚失色,喊道:“饅頭哥!”

叫出聲的玩家隨即被狠狠拍了肩膀,長得跟地上正吐著血的人一模一樣的玩家擠過人群,惡狠狠到:“別瞎嚷嚷了!老子剛才被boss點名關小黑屋了,晦氣!”

那玩家聞言更是震驚:“那那那,剛才站我旁邊的人是……”

那個“玩家”被刺中後,其他幻影動作一僵,全部消散了。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蜷縮在和天弈腳下的那個狼狽身影,看著他一邊哢哢咳血,一邊慢慢變回蓬辰道人的樣子。

“你……你……”他口齒含糊,氣喘如牛,被重傷之後,理智終於漸漸站了上風,“你故意……不……是誰……是誰在……挑動我的情緒……”

趴在和天弈肩膀上的小天道露出一個深藏功與名的微笑。

雖然不是同一個天道,但對於邪修這種毀壞規則的蛀蟲,無論哪個天道都相當厭惡。衪願意忍著厭惡把這些家夥撈出來,不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刻收割信仰值嗎,怎麽能讓貪生怕死的小人跑掉?

理智回歸的蓬辰道人仰視著和天弈那雙淺棕色的眸子,眼前忽然一陣恍惚。

他還記得他九死一生渡過洞虛期的雷劫時,似乎看見天雷之後睜開了一雙無悲無喜的眼瞳。那眸子註視著他,就像註視著一只末路掙紮的螻蟻,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是觀察著他什麽時候死亡。

……那雙令他好一段時間徹夜難眠的眸子,和和天弈現在的那雙眸子,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重疊。

好不容易恢覆的理智在這一刻再次崩塌。蓬辰道人顫顫巍巍地擡手指向和天弈:“你……你居然……原來是這樣……怪物……怪物!你這個無心的天道傀儡!”

他語無倫次地吼完,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就想逃走。和天弈微微蹙眉,果斷再出一劍。

蓬辰道人當即慘叫一聲,身上的氣勢洩洪一般跌落,原來和天弈這一劍竟貫穿了他的丹田靈府,連他的元嬰也震碎一半。多年的掠奪來的靈力一夕崩散,他竟看著比普通修士還虛弱三分。

“師弟為何沒一劍殺了這邪修?”長書蝶目露詫異,不太理解自當上道尊之後一向手段酷烈的師弟為何突然心軟。

那當然是因為被小天道攔住了。

和天弈心裏這麽想著,口中卻換了另一套說辭:“清潭宗新一代的弟子有不少在此,他們也該見識一下邪修的卑劣手段,以後好有所防備。”

這理由說起來有點冠冕堂皇,長書蝶卻信以為真。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確實是一個好時機。蓬辰那家夥修為大跌,又有我和你掠陣,不怕他翻出什麽花來。”

眼見蓬辰道人已經快掙紮著爬出林地,和天弈點了點頭,對在身後眼巴巴望著血條出現、卻因為在過劇情被空氣墻阻攔的玩家說:“邪修一向為我東饒界的害群之馬,如今通緝榜榜首蓬辰道人已受重傷,正是你們練手的好時機。”

“去吧,不要墮了清潭宗的威名。”

他的話音剛落,沒有空氣墻阻攔的玩家們宛如一群眼冒綠光的惡狼,當即嗷嗷叫著沖了出去。

長書蝶都被鎮住,好半晌才說:“這一屆的師弟師妹們……真是嫉惡如仇啊。”

和天弈聽著玩家們那一串“德瑪西亞!殺殺殺!”“獎勵!經驗!技能書!”的胡言亂語,對“嫉惡如仇”這四個字保持沈默。

不過此時他是完全不擔心蓬辰道人的下場了。

反正據小天道說,“蓬辰道人”以後會作為這一片地圖的常規野圖boss,一天一刷新,好給玩家們增加一點刷圖的樂趣。當然,為保留一向被玩家盛讚的智能回應機制,真正的蓬辰道人的神魂不會被湮滅,而是會被放在天道捏造的軀殼裏,日日被殺。

小天道慷慨地表示,與他賺回來的信仰值相比,給他捏新身體的這點信仰值不值一提。

反正只需要捏一個金丹期的殘軀就足夠了,現在每天光自己把自己作死需要覆活的金丹期玩家都數以千計,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順手的事。

確定這個邪修的下場之後,和天弈就不再向他投以關註。他轉身想問長書蝶是不是應該去找一下現在還沒回來的莫容芝,卻驚訝地發現終於回過神來的女修眼裏含著淚光。

“道尊閣下……不,小弈。”她喃喃道,“我以為此生不會再聽見你叫我師姐了。”

和天弈怔住。

他忽然意識到,他的口中好像確實已經許久沒有再吐出任何一個親密稱謂。他不再管長書蝶叫師姐,不再管莫容芝叫師弟,也不會再親昵地喊落霞仙子師姑。長師姐變成了長首席,莫容芝成為了青鳥靈君,而落霞仙子,她重新回到了落霞仙子的身份。

他也不再對封熄衍叫出那個曾經他們玩笑般取的外號——三行。這個從“水火”、“消息”、“阿衍”等等亂叫一通的稱謂中脫穎而出的外號,後來成為他們心照不宣的親昵代稱,而到後來決裂,便再沒人提起。

於是如今每一次見面,他都很客氣疏離地喚他:“魔尊陛下。”

和天弈已經記不太清他第一次改換稱呼時這些親近之人的神情,但想來應該也不會好看。也許他們都曾希望為這無端的疏遠要一個解釋,卻在一次次比對待旁人更深的冷漠中卻步。

和天弈心中模模糊糊地冒出一個想法:早知如此,我應該早些去舍身補了那結界的。

他隕落了,這持續不斷的無形傷害,是否就不會再落於他親近的人身上呢?

在他沒註意到的地方,小天道調轉目光,輕輕巧巧地瞥了他一眼。

長書蝶不像小天道那樣洞明和天弈的內心。她感慨萬千,覺得此時的小師弟好像也沒有之前那麽冷漠,於是堪稱“大逆不道”地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嘆氣:“明明樂遙師伯隕落的時候你都尚且是一頭黑發,怎麽當上道尊之後,一夜便白了頭呢。”

和天弈接不上話。

他也不知為何,從斬情臺上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滿頭白發了。

好在這時,從天而降的青鳥打破了傷感而沈凝的氣氛。羽毛艷麗的鳥獸降落掀起巨大的狂風,在落地的前一剎那,龐大的獸身如幻影般扭曲消失,唯有一個人形從風中翩然落下。

“長師姐!”莫容芝一落地就急急地沖到長書蝶面前,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和擔憂,“我沒想到,這作亂的邪修竟是蓬辰那個老不死的!師姐你怎麽樣,沒有受傷吧?”

“怎麽好像一提蓬辰道人,你跟小弈就都那麽擔心我?”長書蝶奇道,隨後又笑著安慰他,“沒事,你和師兄厲害,我都沒有出手,那蓬辰道人就已經被打得落荒而逃了。”

向來只管大事的道尊這次竟然願意出手了?

莫容芝不可置信地看了和天弈一眼,不太明白他為什麽忽然又轉了性子。但不管怎麽說,長書蝶沒有向上輩子一樣和蓬辰道人兩敗俱傷最後身亡都是好事兒,這意味著劫難已過,只需他完成天道的任務,就能將對方覆活。

莫容芝非常開心。他來的時候自然看見了被玩家們追得狼狽逃竄的蓬辰道人,也被他自己的小天道科普了這家夥以後的下場,此時沒話找話,自然而然地跟長書蝶聊起斬殺邪修守衛正道的經歷來。

他正面帶笑意地聽著長書蝶講著講著就忍不住操心的叮囑,旁邊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聲音:“……這就是那只新生的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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