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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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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莫容芝和和天弈一前一後出了大殿。

這次出行,莫容芝帶來了綜合排名前二十的靈族玩家。靈族玩家30級就能完成第一次洗練,這些玩家平均等級都在三十五六,早已進過一次靈池,但外形的變化不過是從看不出頭尾的團子變成毛茸茸的幼崽。

若是以往,靈族的長輩斷然不可能讓這些還是成長期的家夥們外出。不過這次,也許是受到了天道的無形影響,雖然依依不舍,但那些爺爺奶奶輩的靈君們到底是同意莫容芝將這些過於活潑的小家夥帶出來見見世面。

進殿談事的時候,莫容芝將這些靈族玩家留在了外面的廣場上,並布下法陣隱蔽他們的行蹤。主峰沒有太多弟子往來,他自覺這樣已經足夠,卻不想踏出殿門的時候,廣場上居然已經人山人海,以至於他第一眼都沒有看見他們靈族的小輩。

某種不好的記憶襲來,莫容芝驟然繃緊了身軀,差點就要出手。和天弈看出他的意圖,立刻傳音阻攔:“青鳥靈君,且慢。”

因為他的傳音,莫容芝頓了一下。就是這一下,讓他聽清了廣場上的喧鬧聲。

“哇!好可愛啊!!!!”

“讓我摸一把,讓我摸一把!”

“這不公平!!!天道,我也要換成靈族嗚嗚嗚……”

“哪個混蛋拽我尾巴!啊!誰在摸我肚子!!!”

莫容芝緩緩放下了手。他凝視著廣場上其樂融融的場景,忽然說:“和天弈,你知道嗎,上輩子我隨狻猊靈君來這裏的時候,是真心覺得我們靈族能和人族像這樣和諧相處的。”

他的語調轉冷:“可惜……”

可惜後來清潭宗驟然撕破臉面,殺死新生靈族和狻猊靈君,他所期望的和平終究成為一紙空談。再後來……

和天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莫容芝。這種時刻,他簡直像個無血無肉的空洞玩偶,除了那雙沈靜的眼睛表示他在聽,你從他的身上得不到任何一絲情緒反饋。

莫容芝眼含慍怒。他恨聲說:“你總是這樣!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為什麽書蝶要關心你這樣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如果不是因為擔心你,如果不是因為非要找出你改變的原因,她怎麽會……”

說到他難以接受的事實,莫容芝驟然收了聲。

和天弈看著他難堪地轉過臉,眼前似乎浮現出一個怯懦的、小女孩的影子。

……莫容芝剛來的時候,確實是以小女孩的身份加入清潭宗的。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樂遙道君已經隕落,但和天弈還沒有成為道尊。落霞仙子將小小一只的莫容芝抱回來的時候,和天弈陪著長書蝶一同安置了這位“師妹”,將新的小師妹納入羽翼。

也許是因為樂遙道君的隕落,那段時間邪修總是蠢蠢欲動。落霞仙子忙著各處追拿邪修,對這個孩子也沒有過多交待,只說是從邪修的地盤救出的孤兒,丟給他們照顧後就匆匆離開。

恰好那段時間長書蝶剛從一個秘境返回,正在休養生息,她便主動接過了照顧新師妹的責任。和天弈則因為忙於各種宗門事務,與他們的見面次數不多,因此和莫容芝的關系只能排在後面。

與她風風火火的師尊落霞仙子不同,長書蝶是宗門裏公認最溫婉耐心的大師姐。她會鼓勵和天弈勤學苦練,會嚴厲訓斥排擠和天弈的外門弟子,甚至會在發現和天弈與魔族交往的時候幫忙掩蓋。

她將清潭宗所有晚於她入宗的弟子們都當成自己的弟弟妹妹。

當然,人總有親疏遠近。和天弈早年就蒙受她的照顧,奮發修煉後更是拜入與她師尊交情甚篤的逍遙道君門下,自然而然是她關系最好的一個小師弟。

很快,莫容芝也被納入了這個“親近”的範圍。

也許是因為被邪修迫害過,莫容芝最初觀察多,開口少,總是顯得像只警惕的小獸。和天弈不知道長書蝶用了什麽方法,總之他再見到莫容芝的時候,這孩子就放開很多,話也多了不少,逐漸地也與他熟悉起來。

和天弈記得,他們就像真正的兄弟姐妹一樣相處過不長的一段時間。

但那段時間太短,短到莫容芝已經不再記得曾經的和師兄對自己關懷的模樣。此時的青鳥靈君看著道尊,眸光中是全然的警惕、厭憎,和一絲埋藏很深的恐懼。

他不再信任我了。

和天弈平靜地想。

他仇恨我。他的眼睛就像每一雙被我殺死的人的眼睛。

但心口依然泛上細密的痛,雖然只是一閃而逝。

他們沈默地從廣場上的人群旁穿行而過,由於神識的遮掩,玩嗨了的玩家沒有誰註意到兩個重要的npc從他們身邊經過。

“其實我不明白。”莫容芝忽然開口,“要是你憎惡靈族,為什麽不殺我?明明你跟長師姐都在機緣巧合下見過我的原形,知道我是靈族。”

“我沒有憎惡靈族。”和天弈平淡回答。

“倘若你不憎惡靈族,你又為什麽要無緣無故殺死狻猊前輩和新生的靈族小輩?”莫容芝的語氣冷硬,近乎質問,“狻猊前輩與你無冤無仇,小靈族也不過是靈智剛開,你這麽做,和屠戮老幼的低等魔族有什麽區別?!”

在莫容芝看來,這件事簡直就是和天弈忽然發瘋給靈族帶來的無妄之災。明明他們已經跟清潭宗談好尋找新生靈族的報酬,清潭宗也遵守諾言派出大量弟子幫他們一起尋找,甚至他們明明都已經找到了那只碧青色的新生靈族,但從天而降的飛劍終結了這一切。

那時他纏著長書蝶落在後面,一心想要迎接新生靈族的狻猊靈君沖在前面,小心捧起那條碧青色的小龍。他正要說什麽,眼角餘光卻註意到一條墜在他身後藍天的黑線,當即面色大變:“小心!”

話音剛落,龐然如山的異獸便已經咆哮著沖向疾馳而至的長劍。

然而,在那排山倒海的威勢下,山岳般的異獸也不過渺小如螻蟻。長劍一瞬掠過異獸的身體,狻猊靈君撲擊的動作猛然一僵,隨後緩緩化為飛灰,連帶著那只倒黴的新生靈族一起湮滅。

莫容芝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由於震驚和恐懼,他囁嚅了幾下嘴唇,卻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

還是長書蝶更快反應過來,立馬捂住他的眼睛將他帶走。但即便如此,狻猊靈君身軀湮滅的那個剎那依然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此後經年,連歲月也不曾將畫面磨滅。

莫容芝在偏僻的林海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直視和天弈的雙眼:“道尊閣下,我需要一個解釋。當然,閣下也可以不說,但不說的話……我就不得不推動靈族和人族交惡了。”

和天弈其實不怎麽在意他毫無威懾力的話。靈族那邊還有為數不少的玩家,就算是為了陣營平衡,天道也不會隨意讓靈族和人族交惡。更何況,按照小天道透露出來的只言片語,靈族那邊只怕有全服參與的大劇情點,不可能特意對某一種族關閉。

但他忽然想解釋。

“那只新生的靈族,是青龍血脈。”和天弈沒有躲避地和莫容芝對視,緩緩說,“建木立於仙靈居,若再加上青龍,它便可以破界而去。”

說完,他垂下頭,喃喃著,不知道在對誰說:“不可捅破天。”

聽見這句話,莫容芝一楞。

他忽然想到許久之前,靈族也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可捅破天。

據說這句話來自建木,就是仙靈居裏承托著靈池,支撐著結界的那顆參天大樹。

建木靈君實在太老,即使以靈族的悠長壽命,他也熬過了諸多靈族的壽終正寢。為了不被舊天道盯上,也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更好地庇護靈族小輩,他常年陷在沈睡中,幾千年也不一定醒來一回。

有這麽性命悠長一位老者,靈族很難不把他的話奉為圭臬。但建木靈君沈默少言,唯有這一句話,他曾反覆地跟靈族的一代代強調。

他說,不可捅破天。

這無疑是一種告誡,但莫容芝最初聽的時候和其他的新生代靈族一樣,對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不以為意。

誰會閑的沒事去捅破天呢?

但這句話被和天弈著重強調出來,就顯得話中的意思越發讓人心驚肉跳起來。

另外,還有一點讓莫容芝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麽會知道那新生靈族是青龍血脈?要知道,即使是我們靈族本身,也不能知道一只新生靈族到底是什麽血脈!”

和天弈搖搖頭:“只是直覺。”

“直覺?!”莫容芝被激怒,他發絲間潛藏的羽毛憤怒地豎立起來,“和天弈,只是因為一個直覺,你就痛下殺手?!”

“我的直覺並非你想象的那種主觀臆測的胡思亂想。”和天弈停頓了一下,認真思考片刻,才慢慢說,“自從我改修無情道之後,直覺……就好像有人貼在我耳邊告訴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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