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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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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和天弈從潛修中睜開眼睛。

微弱的氣息拂動了他布置在清潭宗周圍的神識細絲,他用神識“望”去,只見一艘艘各式各樣的靈舟載著滿滿的人群,乳燕投林一般沒入清潭宗護宗大陣產生的茫茫霧氣中。

肉眼看不到的天空中,神識構成的巨大和天弈虛影緩緩垂眸。他“看”一艘艘靈舟,“看”靈舟上嘰嘰喳喳興奮討論的稚嫩面孔,神情中透出一種冰冷的非人般的審視,就好像有什麽東西透過他的眼睛“看”過這些新來的弟子。

但是當他收回神識時,這種審視感又忽然消失不見。無論怎麽看,他都只是一個神情比較淡漠,性格有些高冷的道尊而已,雖然讓人敬仰,但卻不會有那種超脫一切的感覺。

當他擡起頭,趴在一旁待機的小天道也同步睜開了眼睛。由於和天弈對於“封熄衍”外型的微妙排斥,小天道更換了外在形象,變成一個棕發紫眸的蛇尾小正太。

只要不是黑發紅眸,和天弈都沒什麽意見。他靜默地看著小天道,等待著衪開口下達指示。

果然,小天道開口說:“道尊和天弈,別忘了在新弟子進行入宗試煉的時候露面。”

“我從不曾去過清潭宗的入宗試煉。”和天弈心平氣和地說,“作為弟子的時候沒有,作為道尊的時候也沒有。”

“汝必須去。”小天道的語氣同樣平淡,“這將是汝第一次在大量試煉者們面前露面,只存在於傳聞中的角色是沒有辦法讓試煉者們傾註更多感情的。”

自然也無法為天道賺取更多信仰值。

和天弈也不多問,更沒有爭辯,只應道:“好。”

這時,在和天弈神識感應範圍的盡頭,一艘熟悉的金紫色靈舟沖入清潭宗的護宗大陣。和天弈慣例一般掃去一縷神識,卻在“看”到船頭刻入記憶中的女子身影時猛地頓住。

很難說清那一瞬間的感觸到底是什麽,和天弈只能感覺有一會兒功夫他的腦海裏幾乎是一片空白。他久久用神識凝視著那名女子,好半晌,才從嘴邊洩出一絲微不可聞的氣音:“長師姐……”

鮮活的,一顰一笑都分外熟悉的長師姐。

他呆楞了一會兒,慢慢回過神來,再次撫上胸口。剛才驟然而起的激烈感覺消失後,那裏又只剩下令人心慌的空洞。

小天道完全不顧及他是什麽心情,只張口催促到:“這一批試煉者要到齊了,汝準備一下,等他們開始爬天梯的時候露個面。今年的主峰選的就是天辰峰,這樣汝出去也不顯得違和。”

和天弈只是點頭。他沈默了一會兒,輕聲問到:“長師姐也同我是一樣的嗎?”

小天道的蛇尾一擺:“當然不是!吾早說過,還沒到汝這些異世魂靈接觸的時候。汝現在能見到的,都只是吾用信仰值覆刻出來的假人而已。”

和天弈垂著頭,久久不語。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神色卻沒有什麽變化,一瞬間的割裂感像是悲傷的皮肉上穿戴了一張平靜釋然的假面。

但很快,割裂感就消失不見。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依舊是那個清冷出塵的道尊。

不用小天道再說,和天弈便已經用神識掃過天辰峰上下。到得早的新入門弟子已經開始攀爬天梯,單看每一層臺階上皺著眉大汗淋漓、苦苦掙紮的弟子,便知道這一關絕不輕松。

有玩家自覺自己是天選之子,絲毫不把這天梯當回事兒,三步並作兩步就往上沖,一口氣沖上去二三十個臺階,隨後就被陡然而至的重壓和不辨真假的幻境教做人,狼狽地從臺階上滾落下來。見到這些玩家的慘狀,一時間,還沒開始的玩家竟都有些猶豫。

和天弈的目光落在那些玩家身上。對於天道捏出的npc來講,除了言行舉止怪異了點兒,玩家與普通的游戲人物並沒有什麽區別。他們看不到玩家的id,看不到玩家的血條藍條,在他們的認知中,《璇玉之行》這個天道塑造的大型幻境就跟真實的世界別無二致。

但對於和天弈來說,這種區別在每一次看見玩家時都顯得分外明顯。雖然玩家們並不會頭頂id和血條出現在他眼前,但是只要他凝視一個玩家超過五秒,過大的等級差距就會讓玩家身上能顯示出來的一切信息都浮現在他眼前。

據小天道說,這是衪開放給他們這些異世游魂的特權。這也是為什麽和天弈能輕易叫出玩家的名字,而其他的普通npc只能等著玩家自我介紹。

和天弈的神識掃過不信邪地往上沖,卻很快又摔下去的玩家,頭微微側向天道的方向:“試煉者們並非真身前來,這入宗試煉的幻境,對他們有作用嗎?”

小天道同樣掃了一眼那些站在峰底宛如芝麻點兒的玩家,眸中竟有幾分冷漠:“呵,那是當然,吾可不能允許有太多的敗類留在游戲裏。”

接著,衪又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但是聲音傳到和天弈耳中,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噪音。

和天弈清楚這不是因為他的聽力不好,而是因為小天道並不想讓這句話被他聽到,所以進行了一點兒幹擾。他無意探究什麽,只是在長書蝶的靈舟慢慢降低高度的時候擡手掐起一個法決。

下一刻,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一下出現在天梯的上方,眾位觀看的長老身前。當他因為法決飄飛的長發和衣角緩緩落下時,金紫色的靈舟也恰好降落在爬天梯的準備區。

和天弈沒有理會背後躬身行禮的長老們,他只是註視著那艘熟悉的靈舟將落,氣流揚起它周身的塵土,註視著故人帶著新來的弟子走下船舷,隨後揮手將樓宇般的靈舟縮到巴掌大小,塞進乾坤袖。

終於,一隊人緩緩走來。灰白長發的溫婉女子束發上別著紫色蓮花的發簪,那發簪下面的流蘇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晃,花瓣般層層疊疊的長袖在行進間晃出閃閃的光影。

遠遠的,長書蝶就看見了立在眾位長老身前的男子。她揚起一個笑容,但不知想起什麽,這笑容很快又落下去,唇角抿直,只領著眾人走到近前的時候,才行禮道:“道尊閣下。”

和天弈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作嘔的感覺。他不明所以,藏在衣袖下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這才沒有當場失態。

真奇怪,他已經辟谷多年,修為又高至渡劫,已經沒有什麽病癥能影響他的這副身軀,可他居然還是出現這種凡人才有的癥狀。難道是有哪裏出了問題嗎?

和天弈稍稍歪了歪頭,臉上極快地劃過一縷茫然。但只是眨眼,他就忘了自己在疑惑什麽,只伸手托起長書蝶:“不必多禮。”

只這麽一句話,長書蝶淺紫色的眼眸中就又流露出一種他現在看不懂的哀傷。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起身後默默回到長老們身後屬於自己的位置站定。

玄伊也依照規矩上前行了禮歸隊,而仃鵬賦自從見著和天奕之後就像見了鬼一樣,不僅向個蚌精一樣閉口不言,還試圖混在新弟子的隊伍中悄悄溜過去。

可惜他沒能如願,和天弈身後的一位長老怒目圓睜,若不是礙於場合不對,看起來都想上來揍他。礙於他師傅的怒視,仃鵬賦只好磨磨蹭蹭地過來,不甘不願地行了禮,飛快地跑到後面去了。

即使那人搞出這麽些動靜,和天弈也沒怎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神識掃過,和天弈沒有意外地在這群新弟子裏看見了他的老朋友——山海食譜。

山海食譜也在看他。出於禮貌,二目相對的時候,和天弈沖對方微微點點頭。

人群中的山海食譜臉色一下子變得激動,但礙於在這種場合亂說話一看就要大扣好感度,他一時憋得臉都紅了。錯過開口的機會,很快,他就被一大波人推擠著沖向天梯。

看著山海食譜伸出人群的爾康手,就連小天道也只能暗暗搖頭,道一句自求多福吧。

……

即使今年的靈根檢測出的好苗子多到離譜,但清潭宗不愧是東饒界排名第一的大宗門,公共的靈舟不夠用了,弟子們湊一湊總能把所有的新弟子都帶回來。由於靈舟的快慢和距離的遠近不同,等到最後一艘靈舟沖入清潭宗的護宗大陣時,最先來的弟子們已經都差不多到達了自己的極限。

哪些人已經不能再進一步,哪些人搏一搏還能突破極限,長老們自有一套辨別方法。從第三個時辰開始,就陸續有人被帶著通行牌的師兄師姐們從天梯上拎下去,為後來者騰出位置。

山海食譜本來對天梯的幻境考驗不屑一顧,心說無非是設定好的過場動畫罷了,可誰知當他踏上這條天梯的時候,他才猛地發現不對勁兒。

不是,你一個修仙世界觀,幻境考驗裏面怎麽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克蘇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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