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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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霍無衍投給軍官一個眼神,後者遣散了圍觀看熱鬧的士兵,沒多久場地內只剩下三人。

他沖著俏妤途笑了笑:“你還真是神通廣大啊,怎麽知道我身份的?”

俏妤途扶起祝池古,她不卑不亢地說:“比起這個,我倒想問問你為什麽要針對他?”

“針對?是他自己非要這樣,沒人逼他。”

“你……”俏妤途的話還沒說完,祝池古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不要理他,我們先走,他不會管的。”

事實證明霍無衍的確沒有阻攔,他意味深長地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嘆口氣,隨後聯系了一個人,讓對方用最快速度來中央區。



回到住宿區後俏妤途把祝池古帶到沙發前,給他倒了杯水。

“你體溫又升高了,為什麽不和我說?”她隨口問。

祝池古接過水握著她的手沒松,任俏妤途想抽手也無濟於事,他的行為像孩童想要留住自己喜愛的物件一樣,不撒手就是王道。

“怎麽了?”

“我……”祝池古不知道該怎麽說,“對不起。”

想說的話似乎變得很輕很輕,如同一片枯葉,從樹上掉落的剎那便能被風撕碎。

他不敢奢求,不敢面對她。

這聲“對不起”不能彌補他犯下的錯,不能彌補對俏妤途造成的傷害。

“怎麽跟我道歉?你沒有任何錯,”俏妤途坐在他身旁回握他的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不等兩人多說什麽,系統很會乘人之危,面板出現在他面前,顯示的紅色未讀比上次多了幾倍。

祝池古頭又開始疼了,他知道如果現在不說以後或許再沒機會說了,他一把揮散系統影像,奇怪的舉動差點誤傷到俏妤途。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祝池古有些不敢看她,勇氣這種東西真是……該有的時候沒有。

有些事到開口時才發現原來那麽困難,一句話的重量能壓得心口疼,壓得發不出聲。

俏妤途搖搖頭:“我沒事,你體溫太不正常了,先回去休息……”

她試圖帶對方走,但祝池古不知道哪來的倔驢勁,力氣大得很。

“我要消失了。”

男人的聲音很小,現在也不是晚上,住宿區走廊傳來的腳步與嬉笑聲完全能掩蓋住他的話,但俏妤途聽到了,她身體僵住,表情也呆呆的,祝池古的話猶如炸開的雷,零星過往破碎一地,只剩下簡單的疑問。

“你說什麽?”

她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問題想問,千言萬語如鯁在喉,突然的變故讓俏妤途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丟了往日那般鎮靜模樣。

男人眼睛裏的情緒太多,她上前抓住祝池古再次問:“你剛才說什麽?”

祝池古握住俏妤途的手,他本想抱她,但在即將擁抱的前一刻又拉開兩人的距離。

“對不起……我不能再陪著你了,”他別開臉,讓目光聚在天花板上,“我一直在想,我這是在做夢,夢總是很美好,有我喜歡的人在身邊,未來也有你的存在。”

制造這場夢的人並不希望他一直活在夢裏,他在擁有意識後沈醉其中,無法自拔。

明知是錯卻還是將錯就錯,直到創造夢的人開始拿他最愛的人威脅他,讓他意識到自己不可能給俏妤途美好的未來。

他不敢挑戰未知,他的身體條件根本不允許他挑戰未知。

祝池古忍著身體的疼痛短暫抽離意識,讓自己與外界失去聯系,同時,腦中的疼痛加劇,他用盡全力保持聲線平穩,最後抱住了俏妤途。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祝池古想再見到她,想和她一起做每件事,”他說著輕笑出聲,“可他沒想到自己的夢會以這種方式呈現,還波及了最愛的人,甚至因此害愛人受傷難過,事情不能再發展下去了,很快,很快你就能出去了……”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要熄滅的燭火,搖曳幾下後徹底熄滅,只剩一縷白煙留在眼前。

“別說了,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先扶你到床上休息。”俏妤途眼睛發酸,她吸了吸鼻子轉身。

祝池古昏迷了,之後一直沒醒來。

俏妤途這些天沒出去過,她一直守著祝池古,買最昂貴的恢覆藥劑給他用,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對方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解釋一下。”她喚出系統。

【一號沒有權限探查監測對象的所有信息,十分抱歉】

俏妤途看著祝池古蒼白的臉沒有說話,系統一直瞞著她的事到如今也明了了,祝池古的身份她不願多想,自己是為什麽進入游戲世界也猜到個七七八八。

她的感情是真的,祝池古對她來說也是真的。

躲在背後操控一切的人才最可恨,該道歉的人從來不是祝池古,受到傷害的人也不只有她。

俏妤途坐在床邊,她看著祝池古,想從他臉上找到一些答案。

對方曾喊過自己“小玉兔”,兒時的外號只有幾個人知道,但怎麽看也不像是她兒時玩伴的模樣。姓名可以改,外貌也能換,他到底是誰……

多年前的記憶模糊不清,想著想著,俏妤途腦海中浮現過無數打馬賽克的人,她楞了楞,閉上眼放空大腦。

對於從前她已經選擇性臉盲了,現在即使回想起來也沒用,根本不記得別人的樣子。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俏妤途起身去開門,門前站著一位她沒見過的女戰士,對方瞥了她一眼說:“霍無衍想見你一面,跟我走吧。”

俏妤途看了眼身後,點頭:“好。”

自從祝池古昏迷後她沒怎麽出過門,對外面的一切知之甚少,路過基地內一些管理部門時沒看到幾個人,這才註意到往日熱鬧的中央區如今卻十分冷清。

那位女戰士是齊肩棕色短發,長著一張娃娃臉卻意外的高冷,俏妤途路上試探問過對方找自己的原因,可她卻對其置之不理。

跟著她走到一扇高大的門前,女人停下腳步說:“進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只留給俏妤途一個冷酷帥氣的背影,她側頭呼出一口氣,推門而入。

裏面只有兩個人,霍無衍坐在桌前,他們聽到聲響齊齊朝門口看去,見人來了招呼道:“你的位置在這裏。”

俏妤途走進坐下,她看到滿夏在這裏並不奇怪,只問:“你們找我要幹什麽?”

一個隱瞞身份和她們交好,在最後卻針對上祝池古。

一個天天神叨叨要給她們看命中註定,事後吐血量像開了閘的河水似的停不下來。

不是組合出問題就是劇情出問題了,俏妤途可不認為霍無衍找自己談事情還要留滿夏在這裏。

霍無衍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轉身遞給滿夏幾瓶類似治療藥劑的東西說:“開始前把這個喝了,保命用。”

滿夏接過藥點點頭,他打開瓶口,一口氣全喝光了。

“早知道剛才苗蘭走之前出去把她也拽進來了,後續我解釋起來很麻煩啊。”霍無衍苦惱著皺起眉。

“論語言的藝術。”滿夏默默地應道。

“你以為我沒好聲好氣說過嗎?她們幾個有誰能聽進去我的話……”

俏妤途想起剛才帶自己來的女人,原來她就是苗蘭啊,跟記憶中完全不同。

她擡起手敲了敲桌面:“前戲太長了吧?有什麽事直說好了。”

霍無衍不語,他給了滿夏一個眼神,對方說:“俏小姐,就像在南區一樣,把手交給我,這次不用再說什麽了,關於你們的未來很簡單,你想知道的或許都在裏面。”

“你知道些什麽?”俏妤途握緊拳頭,滿夏的能力很奇怪,遠超出了游戲介紹裏的預知,更像是經過什麽升級一樣,能窺探到不屬於這裏的外界。

“我什麽也不知道,我只是挑選出無數可能的未來,將那條最接近我們的未來呈現給你而已,”滿夏抿唇,“這次難度比較大,希望你能配合,不然我真的會死。”

青年說得認真,面無表情,似乎在說“經過這次我就死了”一樣。

“別這麽悲觀嘛,有我這個首領在呢,怎麽能讓你死在中央區?”霍無衍笑笑。

滿夏沒理對方,他伸出手,那只手比以前更消瘦了,俏妤途擡眸,初見時滿夏的神態雖說不上好倒也沒現在這般差,才過去沒多久一個人的變化怎麽會那麽大呢?

她猶豫片刻,終究將手搭了上去:“希望你能幫助到我。”

“放心吧,我可是豁出命了。”滿夏苦笑一聲。

手指貼上微涼的掌心,俏妤途覺得頭暈目眩,顛簸感太強烈,她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但想到進入了滿夏的幻境就放下心來。

她此時站在一棟樓下,熟悉的拐角驚得她瞬間擡起頭,這不是自己家小區嗎?

救護車的鳴笛聲像泡在水裏似的一直悶聲響個不停。她看到一群人圍在單元樓前交頭接耳說著什麽,待走進後還沒站穩,人群四散開,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往車的方向走。

那躺在擔架上面色蒼白的人,正是俏妤途自己。

她看著車門關閉,救護車開走,街坊鄰裏在樓下又唏噓一陣各自回家。

她站在那裏,死死盯著車開走的方向。

難道現在上演的是她穿進游戲的那天嗎?自己昏迷了,之後被帶到醫院……

俏妤途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滿夏讓自己看這些肯定有別的原因,她四處轉了轉,聽到有誰在身後說話,轉身的剎那便看到一個男人。

醫院消毒水氣味刺入鼻腔,病房裏還有幾個人,她們的家屬也看到了西裝革履的男人,手中削水果皮的動作變慢了,說話聲也不自覺小起來。

“她在三號床,你們動作輕點,別磕碰著。”男人說完側身,穿著黑色西服的女人走進房間,沖著俏妤途的方向走去。

她們把俏妤途放在輪椅上,又替她蓋上毛毯,便面無表情走了出去,只剩正主一臉懵。

她不認識這些人?!

俏妤途見狀想打開房門去追,結果碰到把手門就自己開了,外面不是醫院的走廊而是一個豪華單人間。

“太太放心,我跟她的家人溝通好了,在她醒來前不會出問題。”中年男人對一身華麗的貴婦說。

“嗯,剩下的你看著辦……”

貴婦的話被場景變幻掐斷了,俏妤途瞇起眼睛,短暫眩暈後她看到了一個面色慘白的男人,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同她去找霍無衍前一模一樣。

就這麽安靜地躺在那裏,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能使他醒來。

“祝池古?”俏妤途上前幾步來到男人床邊。

男人的睫毛顫了顫,幾秒後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如一潭死水般沒了往日的光彩,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完全沒註意到俏妤途的存在。

“祝池古?”她又喊了一聲。

對方眨眨眼,依舊沒有看她。

俏妤途擡頭觀察四周,這裏不是醫院,不是中央的住宿區,看房間布置應該是私人住宅。

不等俏妤途多想,眩暈感再次湧現,畫面一閃而過,阿戈那大陸同一天過去了無數次,隨著玩家的進入,硝煙依次升起。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玩家走後另一個玩家開始進入。

阿戈那大陸的結局自始至終只有一個選項,按規定好的路走,永遠沈陷在輪回中。

她看到了自己,自己使用了那個道具,她離開後,這裏便開始脫離原有的軌道,進行了本世界的第一次存續。

“噗!”

俏妤途被淒慘的吐血聲驚醒,她茫然地向前看去,只見滿夏面無血色,一副快死的樣子,霍無衍在一旁替他擦血,擦完又迅速掏出藥給他灌了下去。

然而藥並沒起什麽作用,霍無衍註意到俏妤途的目光,他說:“記住你看到的東西。”

隨後他大聲喊來靜候在門外的醫生,醫生滿臉驚恐地將渾身是血的男人轉移走,直到腳步消失,俏妤途才回過神。

她站起身推開門,朝著住宿區走去,她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來面對知道的一切。

憤怒?難過?

好像都沒有,她的心很平靜,或許是之前的經歷讓她學會了消化各種不好的情緒,當謎團將被揭開時才會如此鎮定。

如果滿夏的能力是真實的,能突破世界阻礙,那麽想來發生的一切和祝池古的昏迷脫不開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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