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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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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未來

手心貼上微涼的肌膚,俏妤途沒有動彈,她垂眸與男人對視,那雙深邃瞳孔裏有自己的影子。

游戲世界太過真實,就算是NPC在這裏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無時無刻不在影響她。

三千宇宙,各有千秋,即使腳下的花草生機勃勃,頭頂艷陽高照,日月輪換,俏妤途已深深融入此方世界,說來,她自己也變成了游戲中的NPC。

在他人眼裏,自己不過是平平無奇的路人,擦肩而過不會再有多餘交集,更料想不到她來自遙遠的“天外”。

這種觀感將她推向一條不歸路,在新手村抓魚時,溪水流過指尖帶起輕微涼意,腳下的石子雖硌腳,但她很開心。

小毛人收到禮物時那模樣讓她忘了這是由代碼數據構成的,它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真實存在,打破了游戲帶來的隔閡。

中秋時街道上人來人往,歡聲笑語十分熱鬧,吃完粽子後的那碗糖水很解膩,很甜。

從開始遇到祝池古,她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只是……她們中間有著不可跨越的鴻溝。

她們沒有在一起的未來。

兩人的世界無法相連,這比生與死的距離更可怕,她或許一輩子都忘不掉祝池古,因為她來自游戲之外。

那祝池古呢?

一個因游戲誕生的人,什麽都是早已編寫好的,他不止自己一個“家主”,在游戲外有成千上萬個和她一樣的人,這些都是他的“家主”。

或許連這份感情都是受到代碼影響才產生的。

他會喜歡上“家主”,但不是她俏妤途。

每份真摯的情感都是需要被尊重的,如果這是《非傳統種田》為了吸引玩家搞出的新策略,那可太招人罵了。

本身就不是戀愛游戲,整那麽多幺蛾子是生活過太順了還是想讓游戲重頭再來?

俏妤途想抽出手卻被祝池古握緊,她只能先說道:“抓我手幹嘛?放開。”

“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祝池古像個孩子一樣,固執又倔強,非要達成自己的目的。

“人類的情感很難懂,我解釋起來不也需要時間嗎?”俏妤途擡起另一只手帶著報覆的力道瘋狂揉搓祝池古發頂,“放不放?”

“放,放……頭都被你晃暈了。”他認輸地放開手,將翹起的頭發撫平。

俏妤途越過他走向赫簡房子的小道:“做人呢,需要耐心,你的問題需要很長時間解答,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要多久?”祝池古追上她並肩走著。

“或許是幾天後,又或許是我賺到兩百五十萬金幣的時候?”

俏妤途沒底,她現在腦子裏亂得很,一個天使和惡魔在打架。

俏小天使率先說:不可以。這些都是假的,你回到現實裏後壓根沒有“祝池古”這個人,就算游戲後續推出新品種子也不會是現在這個“祝池古”!

俏小惡魔發射一把叉子,卻被俏小天使躲開了,她惡狠狠道:我說可以就可以!假的又怎樣?反正現在摸得著親得到,一時之爽也是爽,何樂不為?

俏小天使氣沖沖反駁:你是爽到了,可就算是游戲角色的感情也不是能隨便玩弄的,你要讓咱當渣女嗎?再說了,“祝池古”說喜歡了嗎?

沒有。

俏妤途突然意識到這件事,她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情,可祝池古並沒有明確表示喜歡自己。

說不定是她自作多情了。

祝池古有時候很聰明,但有時候又跟傻子沒區別,是個大笨蛋,那他會有“喜歡”的情感嗎?

最該想的問題被她忽略了。

“……嘖。”俏妤途心情瞬間不好了。

她深度懷疑自己是單身太久,憋出問題來了。

祝池古被俏妤途搪塞後就有些失落,但他控制著情緒沒有表現出來,他不想讓俏妤途多想或者為他傷神。

兩人一路無話來到赫簡房子前,巴斯透過窗戶看到她們來,便打開門:“嘿,朋友們,快進來。”

鑲嵌寶石的高臺被人按下,機關轉動,樓梯顯現,下面亮著微弱燈光,十分安靜。

在酒館見過太多情侶的巴斯老師瞬間察覺到兩人間那微妙氣氛,他悄悄湊近祝池古問:“夥計,你們鬧矛盾了?”

這太常見了。沒有小情侶不鬧矛盾的。

“不關你的事。”祝池古回道。

“哼,我還不想管呢。”

赫簡從試驗臺下來,她看到俏妤途兩人便打開保險箱拿出裏面的東西放在桌上:“這是最新的研究,我想可以優先對它進行改良。”

俏妤途看著盒子中手掌形狀的黑色機械,心中不禁感嘆,這是魔法賽博的世界吧?

看上去很高科技的樣子。

赫簡對她們的信任一直令俏妤途好奇,但也不難猜,多半是因為蒂妮。

要麽說走關系是條近路呢。

“這是什麽?”

“XT1.0,戴到手上後,它的機械外模會自動延伸包裹一條手臂,刀槍不入,但有致命缺點……

它機身有些沈重,雖能防禦但也是負擔,我想如果能融入魔法作物,讓它擁有攻擊性,就會朝一個新的方向發展。”

赫簡說著不自覺笑了,俏妤途沒有應聲,她拿起XT仔細揣摩著,外觀很普通,放在手裏的重量可以接受。

她不知道XT是何材質,摸著光滑冰冷,手撫過的地方帶起輕微的震顫,這是她在現實中沒有見過的東西。

“我們試試,但你別高興太早,最終結果不是你我能控制的。”

“沒關系。失敗是成功之母,總有一天我可以做出完美的武器。”赫簡一只手撐在桌邊說道,“現在的武器足以將王室送下地獄。”

“量產問題呢?光靠目前幾個可不行。”

“這個問題無需擔心,蒂妮會解決。”

俏妤途將XT放回蓋上盒子,她看向赫簡:“說起蒂妮,今天我們見到她了,她在一號街…巡查。那裏出了點狀況,我們沒見到朋友。”

“蒂妮?出什麽狀況了?”赫簡驚訝,蒂妮不會以教主的身份出來巡查。

“她沒事,你也不必擔心,”俏妤途不知道赫簡是否知情裂縫一事,所以她選擇轉移話題,“她今天把我嚇一跳,原來蒂妮還有另一個名字啊。”

“嗯,這是她很久之前的名字。”

很久之前,還沒成為教主時的名字。

十幾年前——一個離王都偏遠的小鎮,有一夥罪犯潛逃至此,他們劫持當地教堂,手裏拿著武器封鎖出入口,被當作人質的眾多人中有一對姐弟。

正是年幼時的赫簡與巴斯。

罪犯威脅前來的王都士兵,只要放他們走,那這些人質將安然無恙,否則,便會與在場的一百多人同歸於盡。

在人質想方設法自救時,迎接自己的不是新生,而是死亡。

讓他們失去生命的不是罪犯,而是王都士兵。

一陣混戰後,硝煙彌漫,小赫簡擡起頭,只看到母親流血的胸膛和一旁父親未合上的雙眼。

小巴斯皺著臉,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他強忍著不發出哭聲:“姐姐……”

小赫簡捂住他的嘴,擡起一只手放在唇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擡起的手在顫抖。

周圍不知是誰在叫罵,又是誰在慘叫,武器掉落在地的聲音掩下慌忙逃竄的腳步,逐漸失溫的身體壓在姐弟身上。

時間如此漫長,血跡隨著地板的紋路延伸,雕刻出紅色花朵,這圖案印在小赫簡眼裏,將伴隨她一生。

“瑞西大人!瑞西大人!這裏還有兩個沒斷氣的孩子——”

稚嫩的女聲喚回小赫簡散開的思緒,她望向前方,但因為母親的軀體她只能看到一雙白色鞋子。

不多時,母親被別人移開,重量消失後小赫簡才發現自己受傷站不起來,而一旁的弟弟早已陷入昏迷,她不顧身上的疼痛下意識朝那邊爬去:“巴斯!”

“哎!別著急,讓我來!”

白色鞋子的主人擋在她身前,小赫簡擡頭望去,銀發白衣小女孩出現在視線中,她清澈湛藍的雙眼十分漂亮。

邁萊·克拉克蹲下身,她將手掌放在小男孩額頭,手心湧現綠色光芒,片刻後又消失不見。

“別害怕,我在幫你療傷,他是你弟弟嗎?別擔心,沒有生命危險。”

一只熱乎乎的手貼上自己額頭,小赫簡楞了楞,沒有抗拒:“你是誰?”

“我是誰?”邁萊結束探查後將胸前半個紅色太陽拽起,呲牙笑道,“暮神教會的巡查員,邁萊·克拉克!”

雖然傷口還在往外流血,但小赫簡覺得自己身上不疼了,幾名看似年長的人將姐弟二人抱起,對邁萊說:“克拉克,這裏交給醫生,你跟著瑞西大人再去裏面探查,看看還有沒有幸存人員。”

“好。”邁萊走前將一個東西悄悄塞給小赫簡,輕聲說:“別害怕,你們會沒事的,這枚太陽勳章是瑞西大人幫我做的,太陽指針轉三圈能聯系到我……”

“你幹什麽呢?還不快去,小心罰你抄書!”抱著孩子的醫生察覺不對勁轉身問道。

“知道啦知道啦!再見——”

小赫簡握著那枚太陽勳章,看著人跑遠的背影抿唇,白色制服和那紅色的太陽印在眼中,遮下那朵血紅色的花。

“再見。”

經過醫生檢查後兩姐弟被送往附近醫院進一步治療,醫院的夜晚格外安靜。

這間病房有許多在教堂受傷群眾,大家本身就沈浸在悲痛中,導致氣氛更為傷感。

小赫簡握著那枚太陽勳章,它在漆黑中依舊閃耀,手指觸碰到指針紋路,鬼使神差地轉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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