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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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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槍

吃完這一口,林越峙心裏除了甜蜜就是後悔,之前他換著法的買甜品,周唯實都表現得沒什麽波瀾,有一回他都直接讓人去英國請皇家特供的甜品師來開爐了,周老師還是興致缺缺,也沒能多說幾句話。

早知道周唯實喜歡這種15塊錢一塊的劣質……哦,樸實的奶油蛋糕,他早把那家蛋糕店盤下來多好!

林越峙悔不當初,恨不得現在就讓何小詩去跟海科大門口那家除了學生沒人會特意來買的小蛋糕店談收購。

周唯實餵了林越峙一口之後就不餵了,自己小口小口吃得很珍惜。

Alpha在對面等得不耐煩,看周唯實自己吃得起勁,又不要臉的擠過來。

“周唯實,我們說好的,你不能吃多。”

林越峙嚇唬他,“你再吃的話,我們就要去健身房跑步嘍。”

看著周唯實因為討厭運動而咬著下唇,猶豫著再吃一口Alpha會不會拉著他運動的表情,林越峙高興地長大嘴巴,美滋滋地等周唯實再給他餵一大口。

“或者這樣,你再餵我一下,然後你就能再吃一小口。”

周唯實妥協了。

本來周唯實吃飯就細嚼慢咽,加上林越峙在他身邊膩膩歪歪,兩個人吃得更加磨蹭,不知不覺,太陽西沈,天色已晚。

路燈一瞬間點亮了城市的天際線。

錦瑞酒店的落地窗景是海市旅游業排名第一,林越峙的套房更是位於最好的視野層,俯瞰整座城市,淩渡江自北向南穿流而過,平靜的海面偶爾被船只劃開細碎的光紋。

遠處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霓虹交錯閃爍,把整座城點綴得燈火輝煌。

突然,落地窗外的淩渡江被一陣藍白光照亮。

就是在這樣一片看似安寧繁盛的景色中,錦瑞對面那棟高樓的巨型LED屏亮了起來,刺破了所有人習以為常的光影。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上面的LED大屏竟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各位海市的市民,大家好。我是楊榮傑。”

周唯實神色發楞,意識到這是誰之後,他的手腕握緊了蛋糕叉,因為用力而發抖,帶得整個桌子都跟著顫動。,臉色刷地慘白,他的牙關緊咬,喉嚨裏咯咯作響。

林越峙馬上摟住他,把蛋糕叉搶過來,然後迅速跑著要去拉窗簾。

“不用關。”

在淩渡江冷冷的江濤聲裏,周唯實擡起眼眸,燈光映在他的眼底,林越峙恍然間看到他的眼中在燃燒,燃燒著炙熱的魂靈。

“他就是要讓我們聽聽,他會說些什麽。”

周唯實挺直了脊背,轉身直面害死周致的罪魁禍首。

“小林總,別辜負人家的好心。”

楊榮傑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目光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緩緩開口,聲音被晚風擴散出去,傳到每條街巷。

“……我知道,有許多人猜測,最近被重啟調查的違禁藥案件和本人有關。作為揚元藥業的負責人,我同樣對此事保持高度關註——這不僅僅關乎我們的公司,更關乎每一個病患與他們背後的家庭。”

“……自揚元藥業成立之初,我們就以始終把病人的需求放在首位。我們就設立了‘揚元慈善基金’——這是專門面向Omega群體的援助項目。到今天為止,基金已經累計救助了超過兩千七百名Omega,幫助他們重獲健康、重返社會、回到家人的懷抱。”

楊榮傑頓了頓,眉宇緊皺,語調緩緩轉向沈痛:“這些年,我們從來沒把這個當成宣傳的資本,因為幫助每一個生命本就是揚元存在的初衷。可如今,這份善意卻被人歪曲,成為刺向我們的利刃,被揚元藥業幫助過的O竟是綁架案的幫兇,甚至成為揚元藥業參與其中的證據,這才是最荒謬、最令人痛心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特意留給人們一個凝神思考的空隙。

“我們不會縱容謠言,更不會包庇任何一個罪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誰想把善意扭曲成罪證,揚元藥業一定會全力配合緝查署的調查,把正義還給我們所有人。”

他最後擡起頭,視線似乎透過屏幕看向每一個人,唇角揚起一個悲憫卻堅定的弧度:“我相信,善良不該被背叛,正義終會到來。”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霓虹閃爍的街道下,行人駐足,光影扭曲,人們仰頭,看著那張“救世主”般的臉,有人嘲笑著資本家的偽善,有人因為這激動人心的演講而熱淚盈眶。

長久的寂靜,大風又起,淩渡江奔騰入海,波濤洶湧。

“呵。”

林越峙神色緊張,他看到周唯實肩膀微微聳動,然後大笑出聲。他的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反而漆黑如墨,蓄滿刀鋒。

周唯實想,他這麽多年謹小慎微真是過得一塌糊塗,因為害怕做O割掉腺體,因為改過腺體系統,自學了那麽久的代碼又不敢選敏感專業去學了橋梁,因為害怕被家人拋棄,沒想什麽就去做了男人的床伴。

現在他一事無成,他竟然想著要死了,就這麽懦弱,這麽想要一了百了。

周唯實都眼睛中水光闌珊,但只是輕輕合眼,搖了搖頭。

在林越峙擔憂的目光中,周唯實拿起叉子,用背面照亮自己的眼睛。

Alpha身上肌肉緊繃,緊盯著周唯實,防備他下一步會把蛋糕叉上自己的手腕,或者動脈。

“周唯實——檢,檢測……我是誰?”

周唯實奇怪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仿佛剛剛的情緒波動只是一場幻覺。

“林越峙,你站著做什麽。”

“蛋糕我吃不完,不要浪費了。”

那天之後,周唯實不再想著尋死。他拋卻了蛋糕也拋卻了爛俗電視劇,這都沒關系了。

臥室遮墻的紗簾被周唯實扯下,重新寫滿了各種塗鴉。他每天都對著它們自言自語,偶爾會突然情緒激動地拿起筆瘋狂圖畫連線,然後又安靜下來,周而覆始。

藥物在擾亂周唯實的思考,而周唯實每時每刻都在和這些作鬥爭。

“怎麽樣,是不是能修覆之前的犯罪現場監控?”

林越峙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安慰道,“嗯,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韓隊的人已經在排查,名單也在做。你提供了這麽多證據,我絕對不會讓你白忙的。”

“太好了……太好了……”周唯實激動地喃喃,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違禁藥案可以憑借這個定罪,現在就是差那些被綁架的O,他們的白骨才是最關鍵的證據,他們會被帶去哪兒呢……”

林越峙低頭,看著手機上那一串給“韓默川”撥過去的亂碼。

默默點了Delete。

半夜睡著睡著,周唯實又突然驚醒。他快速跑下床,跑到他晚上整理思路的白板旁,他記得這個白板上應該有他之前總結的線索,剛剛給韓默川打了的電話還有些遺漏。

他翻轉了白板,撤掉那層蓋布。

那塊白板表面已經不算光滑,寫完字後就算用力擦拭,也總是會留下一塊塊淺淺的紅色痕跡,看起來一條條印子糊在上面,沒法徹底抹幹凈。

擦過的地方還會掉下一層細碎的粉屑,落在白板下沿和地面上,手一碰就會沾得到處都是。

他能想到林越峙擦這些時手忙腳亂的樣子。

他走遠,是自己的字體,根本沒有他記憶裏的線索,雜亂無章。

巨大的字體只剩局部。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我。

—————

雖然周唯實現在完全不會自殘自傷,但宋途和林越峙一致認為這是更糟。

看著周唯實一天天憔悴下去,在林越峙的強烈要求下,宋途對周唯實進行了催眠。

“催眠結果顯示,他潛意識層面現在持續循環的情緒是悔恨與仇恨,且全部與其母親死亡事件還有相關的案情線索重合。”

“那如果他解決了這件事呢?比如,把楊榮傑繩之以法,是不是……他就會好起來?”

宋途謹慎地搖頭,“我不覺得他覆仇後精神會變好,這一點你恐怕也心裏有數。”

“根據我的判斷,現在他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這件事上,可以說,周唯實現在就是靠著‘要給媽媽報仇’這一件事活下去,我試了其他的關鍵詞,比如粵海大橋,比如Archicore,還有你的名字。他全部沒有反應。”

林越峙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如果他為媽媽報仇成功之後,他會怎麽樣。”

“我不知道,醫學無法戰勝執念。如果你不想他這樣消耗下去,我可以加大藥量,甚至一直讓他沈睡,到案子結束。”

但那樣的話,林越峙想,周唯實也不是周唯實了。

“不必了,宋醫生。我說過,我就喜歡他的天資聰慧,也覺得他為了一件事全力以赴的樣子,還不賴。”

“他就該是這樣。如果這是他現在的夢想,我支持他。”

“人不能說‘我喜歡他’,就剝奪他作為人的……”

林越峙閉上眼,想起了周唯實在IABSE演講的樣子,搖頭,輕笑,他終於想到了那個詞。

“自由。”

或許他們都被困住太久了,他忘了給周唯實自由。

“你愛他嗎。”宋途突然問。

“……幹嘛說得那麽沈重,好像我要圈住他一輩子了,”林越峙托著下巴認真思索,“我應該只是比較喜歡他。”

他咬重了“比較”的重音,向宋途證明,其實周唯實也沒有什麽特別。

“我這種A,一輩子怎麽可能只有一個O。沒準他走了,我遇到更稱心的也不一定。”

林越峙搖了搖頭,“就是因為不夠愛吧,所以我願意給他自由。”

“所有的結果,我們都可以承受。”

望著林越峙放棄下個周期的藥,幹脆離開的背影,宋途想。

原來林越峙這麽愛他。

——————

既然周唯實對這件事的執念已經超過了其他,林越峙幹脆放棄了宋途“不再提及、不再刺激”的建議,他直接了當地停了治療精神的藥,為周唯實的思考讓路。

他不再隱瞞,把電腦還給周唯實,還搭載了最新的計算系統,又把現在的調查進展全部攤開,詳細講給周唯實聽。

“最後一批藥出發的時間拿到了。就在下個月10號。”

周唯實點頭,“我們還有二十天。”

根據褚嘯臣的消息,金三角那邊的假藥鏈馬上要運一批新的違禁藥進來,量比之前大得多。估計他們是想趁最後一波,把能撈的錢都帶走,但現在韓默川他們就是卡在最後一點,運送港口上。

周唯實擡起頭,看向林越峙:“如果拿不到具體的港口信息,韓默川就只能靠盯人——把那幾個關鍵的港口看死了,才有可能截下來,要是貨船進港卸貨,那更不可能找到了。”

“——但我之前說過,我能進楊連溪的系統,所有相關港口的輪船進港監控,我都已經整理出來了。”

周唯實從前幫楊連溪優化過揚原藥業的入海港口分布,他借此拿到了揚元藥業所有未登記貨船的航線。

最早楊榮傑發家的時候,都是一夥人流竄買賣,走私渠道分散,之前用得最多的是東嵐港、白嶼碼頭和金川舊貨運站,偶爾也會繞到南灘漁港或泊海東堤那邊,都是臨時租用的集裝箱,用得也是正經渠道,要不是被碼頭管理人員舉報他們的手下有的在碼頭分銷,調查組連這些線索都找不到。

而現在,揚元藥業是亞聯盟的醫藥龍頭,合作的港口更多,光是韓默川排查出來的,就還有珩灣、老港集散點、落潮堤壩……至少七八個點,每個港口還有幾萬個集裝箱,這些違禁藥總是先被存在隱秘的集裝箱,等過風頭過了貨船都開走幾個月,這才開始分銷,所以才讓讓調查組一直抓不住把柄。

所以,周唯實設計了一個程序,能精準抓取監控中一段時間內的集裝箱內來往人數、卸貨數量、卸貨時長,他們根據這個程序找出和登記的貨量有大差異的貨船,然後再讓韓隊去查。

靠著這個方法,已經超出了不少有貓膩的港口。

但海市每的港口太多,每日進港集裝箱更是數以萬計,縱使暗地裏從塵域調了不少人去排查,他們的任務量還是很重。

這時,林越峙提出,楊榮傑既然能夠在公開演講中直接對稽查署、對林家、對京望實業宣戰,這麽高調的人,那麽他肯定會在某些交易中露面。

既然如此,他們就再做一個程序,能夠從監控中抓取人臉,識別,和楊榮傑、楊連溪還有他們的手下對比,看能不能直接找到揚元藥業相關的人出現在港口。

林越峙走到他身邊,彎腰幫他把散落的幾張監控截圖整理好,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來。

他揉揉周唯實的頭,眼底還帶著疲憊的紅血絲,遞給他手邊的眼藥水。

Alpha笑道,“今晚又是一場硬仗,你別偷懶,讓這老狐貍從我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周唯實抿了抿唇,嘴角有一點淺淡的笑意。

“林越峙,跟上我。”

—————

周唯實依舊每月要進行腺體治療,今天他的註射結束的快,等他走出來,何小詩正在家屬等候室門口站崗。

甫一走近,他就聽見林越峙在裏面和人交談,隱約提到了“時間”、“收網”、“誰去”之類的話。

他對何小詩比了個“噓”,站在門口,何小詩自覺地退下去,跟幾個保鏢一起站在遠處。

“他們手上還有引誘進入易感期的藥,普通AO不能去。”林越峙說,“就按之前的計劃,我們幾個S級Alpha分守那幾個碼頭。”

“你?你算什麽東西。“是褚嘯臣的聲音。

一向波瀾不驚的褚總突然冷笑一聲,“怎麽,你現在還真以為你是叱咤風雲的S級,塵域的教訓你這就忘了?”

聞焰咳了一聲,他插話進來,竟然也是在阻止林越峙。

”……臣說得沒錯,新的評級你都不一定能達到A。別去了林仲,我知道你跟楊連溪有仇,他幾次三番要置你置周唯實於死地,這梁子結得是大,但你身體真不一定能扛過他,上次對那個殺手,你連他都要壓不住了……”

“而且,你上次留的信息素清也要不夠了,如果他一直不好,你還要抽。”

房間裏一陣安靜,過了得有半分鐘,林越峙才重新開了口,“這事我們再商量,行了,都走吧,一會兒他要出來了。”

“把嘴都給我閉緊點。”

一路開回家,周唯實都沒有和林越峙說話。

林越峙有點心虛,趁著周唯實又坐在電腦旁喊他,Alpha說著來了來了,抓緊在短信裏把何小詩大罵了一通。

何小詩也挺委屈,這也是老板吩咐的,平時要是沒有生命威危險,一切都以周老師的話為主,誰知道他們一群A在裏面談什麽大事。

林越峙仔細回憶著幾個他們幾個的對話,不知道周唯實聽到多少,又猜到多少,他甚至暗自祈禱,周唯實當時一下子又神志不清了,什麽都沒聽懂。

周唯實那邊完成了最後一點抓取,已經轉過身,林越峙屏住呼吸。

但並不是想象中的質問。

周唯實很平靜,他說。

“林越峙,教我怎麽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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