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命長，想寄托多久就寄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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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命長，想寄托多久就寄托多久
邵祁看向殿外的住持，揮了揮手，住持身後的人便瞬間上前將人銬住。
隨後，邵祁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德濟，語氣緩和了不少：“你也一起。”
說罷，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審訊室內
在警員進行信息流程的時候，邵祁看著眼前雖然手被銬住，但還艱難的堅持著不斷撥弄著菩提手串的住持，內心覺得好笑。
——他專門沒讓人拿掉對方手裏的手串。
他很好奇，為什麽一個吃齋念佛的人會是如此覆雜的模樣？
一邊可以面不改色的殺完師徒二人，一邊卻不斷地誦經想減輕自己的惡行。
甚至不敢正眼看看那尊被供起來的小像一眼。
基礎流程走完，邵祁敲了敲桌子，戲謔的說道：“行了，歇一歇吧。”
住持擡頭看向邵祁，一個出家人的眼睛裏盡是不知悔改的貪婪。
“開始吧，兩條人命的過程...”
邵祁思索了一下，試圖說一個對方能聽習慣的說辭：“就當是...朗誦你的罪行給佛祖，願能渡你。”
住持停下手中的動作，像是根據邵祁的描述想到了夜夜的噩夢，一直無畏無懼的眼神黯淡下來，表情控制不住的猙獰。
“沒什麽好說的，我因為被師兄擋了財路，殺了我師兄，因為當初的事情即將敗露，而殺了他徒弟。”
與此同時，會客室裏。
收起了一副孩童模樣的德濟，臉色平靜的坐在閔霽對面。
閔霽甚至覺得，德濟的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悲憫，住持根本比不了。
閔霽將一杯白開水放在德濟面前，笑著說：“我不懂這些...不知道有什麽忌諱...”
德濟笑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大拇指摩挲著杯子，慢慢講述著閔霽想聽的。
“那天早上，我確實是故意去找你們的，也提醒了你們...”
德濟的眼神暗了暗，停頓了一下說道：“那晚...我師父殺完人離開的那晚，我看見了...等我看見德康時，他還尚有一口氣，他掙紮著坐在柴堆上，學著他師父教他的模樣打坐...”
像是在解釋為什麽不救對方，德濟看了眼閔霽說道：“來不及了...不說來去路程，當時德康的眼神告訴我，他要死了...”
閔霽一直耐心的聽著，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既然能設法提醒我們...如果能救德康的話，肯定會救的。”
德濟想著在德康生命的最後一刻的舉動，說道：“他看著我，用嘴型說了兩個字——房間。”
閔霽想起他們初次去時，德濟曾提出了兩個房間。
“所以你沒有讓德康失望。”
德濟一直在等閔霽問出他預想的那個問題，卻不見對方開口，於是忍不住說道：“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麽我能直說，卻只是拐彎抹角的提醒你們？”
閔霽看著德濟，笑著輕聲說：“我想，我也許知道...”
見德濟有些不相信的看向他，閔霽為他添了一點兒熱水，才說道：“既然德康由前任住持撫養長大，想必你和你師父也差不多關系....”
德濟想起那尊小像下的錄音筆，勾了勾唇：“其實也因為這個，所以德康並不信我...是他要死了，他沒辦法了，才將邊緣信息告訴我...”
“...你們拿出錄音筆的時候，我也很驚訝。”
“...如果我告訴了你們，他相信你們自然會查到下一步...而如果我告訴了我師父，我們也什麽都發現不了...”
說到這兒，德濟自己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略微的苦澀：“其實德康是對的...”
他看向閔霽說：“如果最終你們沒查到，就算我知道那個錄音筆的存在，我也不會主動告訴你們的。”
說完這句話，德濟微微垂下眸，似乎做好了被閔霽批判的準備。
閔霽的目光落在德濟的臉上——也許是常年生活在平靜的寺廟中，少年明明稚嫩的面龐確實布滿了沈靜，周身的氣質也很平和。
但若沒有這件事，閔霽想...
當初初見時，德濟那副沒被任何人看出異常的隨性模樣，也許並不都是偽裝。
聽見閔霽半天不出聲，德濟又好奇的擡起頭。
閔霽笑著看進德濟的眼神：“提醒我們是你的善良，不完全揭發是你的私心，不沖突。”
說完，閔霽又開了句玩笑：“只是，倘若你知道錄音筆的存在...在我們查到後，可是要追究你知情不報的責任的。”
德濟怔怔的看了閔霽半晌，突然輕笑出聲：“你還真是不一樣...”
閔霽好奇的揚起語調：“哦？哪裏不一樣？”
“哪裏都不一樣...”
德濟像是思考性的眨了眨眼，才繼續說道：“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能夠接受人性的每一面...甚至人們有時候都不敢細究自己。”
“我也不敢。”
見德濟目光中略帶驚訝的看向他，閔霽挑了挑眉：“我沒必要深究自己，也沒興趣過多的了解別人。”
“...我這一生只展示我想展示的一面——展示的久了，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而再從別人的展示面中挑一個喜歡的構成友情或愛情，就夠了。”
聽完閔霽的話，德濟突然抿了抿唇，沈默了一下說道：“我突然覺得你比任何人都適合待在寺廟裏成為高僧，要不...”
話還沒說完，被一聲開門聲打斷。
閔霽和德濟聞聲望去，只見邵祁面色不太好的站在門口。
德濟這才突然想起，眼前的兩人好像不是單純的同事關系，而他卻在這裏勸人家其中一個遁入空門。
他撓了撓光禿禿的頭，有些尷尬。
也不知道對方聽見了多少。
而邵祁，看著坐在這兒相談甚歡的兩個人感到十分心累。
本來剛審完那個裝腔作勢的老和尚後，他就電量過低，想找自家閔教授充充電。
到門口後，發現兩人在聊天，出於禮貌他就沒有進去打斷，只是在門口等著。
結果越聽越不對勁。
再不進來，他都要變成孤家寡人一個了。
見邵祁目光涼涼的望向自己，德濟尷尬之餘又有點兒好笑，在心裏默默的祝福了兩位一番。
隨即和他們做了個簡單的告別後，便和邵祁帶來要送自己回去的警員離開了。
見邵祁臉色不太好，閔霽不知道從哪兒又掏出一顆糖塞進了邵祁嘴裏。
邵祁拽著閔霽坐在椅子上，有意無意的半靠在閔霽身上，含著嘴裏的糖嘟囔：“沒低血糖...單純心情不好...”
閔霽明白他在想什麽，被他的腦洞逗笑：“嗯，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品心情就會變好了。”
邵祁想起剛才德濟的話，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擡頭試探道：“你信佛嗎？”
閔霽故意沈默了半晌，見邵祁直勾勾的盯著他，才輕笑著說：“不信...”
邵祁這才放松的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幾乎是整個頭都在閔霽肩上了：“人真奇怪，善惡都想被佛渡。”
閔霽見他可能沒休息好的原因，確實唇色微白，就沒推開他，只是順著他的話回答。
“人活在世上，總是要有個寄托的...這是支撐人在迷茫或難過時能夠安撫心境的重要手段。”
“比如...”閔霽看向德濟離開的方向，“有的人寄托於佛祖身上，保佑平安、發財，等等。”
“...哪怕遇到不公，也能祈求一句‘天道好輪回’。”
“...而有的人又將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別人身上，比如父母覺得為了孩子可以犧牲一切。”
像是想到了什麽，閔霽漸漸收起了笑容，還是輕勾的嘴角卻不見笑意。
“...沒有寄托之處，就感覺自身沒有意義，存在或消亡在任何地方都掀不起水花。”
邵祁聞言，看著閔霽的側臉，半晌後，突然坐起身，捧著對方的臉和自己面對面。
閔霽楞楞的被擺動著。
“怎麽了？”
邵祁方才看見閔霽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慌，只是下意識將人從情緒中拽了出來。
此刻面對閔霽的疑問卻不知道說什麽。
他動了動嘴，看向閔霽，開玩笑般說道：“寄托在我身上吧，我命長，想寄托多久就寄托多久。”
陽光越過窗戶打在邵祁的發絲上，此刻在閔霽的眼裏，對方比寺廟大殿內塑了金身的佛都要耀眼幾分。
“...好。”
而沒想到對方會回答的邵祁也是一楞，隨即忍不住勾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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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祁看向殿外的住持，揮了揮手，住持身後的人便瞬間上前將人銬住。
隨後，邵祁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德濟，語氣緩和了不少：“你也一起。”
說罷，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審訊室內
在警員進行信息流程的時候，邵祁看著眼前雖然手被銬住，但還艱難的堅持著不斷撥弄著菩提手串的住持，內心覺得好笑。
——他專門沒讓人拿掉對方手裏的手串。
他很好奇，為什麽一個吃齋念佛的人會是如此覆雜的模樣？
一邊可以面不改色的殺完師徒二人，一邊卻不斷地誦經想減輕自己的惡行。
甚至不敢正眼看看那尊被供起來的小像一眼。
基礎流程走完，邵祁敲了敲桌子，戲謔的說道：“行了，歇一歇吧。”
住持擡頭看向邵祁，一個出家人的眼睛裏盡是不知悔改的貪婪。
“開始吧，兩條人命的過程...”
邵祁思索了一下，試圖說一個對方能聽習慣的說辭：“就當是...朗誦你的罪行給佛祖，願能渡你。”
住持停下手中的動作，像是根據邵祁的描述想到了夜夜的噩夢，一直無畏無懼的眼神黯淡下來，表情控制不住的猙獰。
“沒什麽好說的，我因為被師兄擋了財路，殺了我師兄，因為當初的事情即將敗露，而殺了他徒弟。”
與此同時，會客室裏。
收起了一副孩童模樣的德濟，臉色平靜的坐在閔霽對面。
閔霽甚至覺得，德濟的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悲憫，住持根本比不了。
閔霽將一杯白開水放在德濟面前，笑著說：“我不懂這些...不知道有什麽忌諱...”
德濟笑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大拇指摩挲著杯子，慢慢講述著閔霽想聽的。
“那天早上，我確實是故意去找你們的，也提醒了你們...”
德濟的眼神暗了暗，停頓了一下說道：“那晚...我師父殺完人離開的那晚，我看見了...等我看見德康時，他還尚有一口氣，他掙紮著坐在柴堆上，學著他師父教他的模樣打坐...”
像是在解釋為什麽不救對方，德濟看了眼閔霽說道：“來不及了...不說來去路程，當時德康的眼神告訴我，他要死了...”
閔霽一直耐心的聽著，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既然能設法提醒我們...如果能救德康的話，肯定會救的。”
德濟想著在德康生命的最後一刻的舉動，說道：“他看著我，用嘴型說了兩個字——房間。”
閔霽想起他們初次去時，德濟曾提出了兩個房間。
“所以你沒有讓德康失望。”
德濟一直在等閔霽問出他預想的那個問題，卻不見對方開口，於是忍不住說道：“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麽我能直說，卻只是拐彎抹角的提醒你們？”
閔霽看著德濟，笑著輕聲說：“我想，我也許知道...”
見德濟有些不相信的看向他，閔霽為他添了一點兒熱水，才說道：“既然德康由前任住持撫養長大，想必你和你師父也差不多關系....”
德濟想起那尊小像下的錄音筆，勾了勾唇：“其實也因為這個，所以德康並不信我...是他要死了，他沒辦法了，才將邊緣信息告訴我...”
“...你們拿出錄音筆的時候，我也很驚訝。”
“...如果我告訴了你們，他相信你們自然會查到下一步...而如果我告訴了我師父，我們也什麽都發現不了...”
說到這兒，德濟自己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略微的苦澀：“其實德康是對的...”
他看向閔霽說：“如果最終你們沒查到，就算我知道那個錄音筆的存在，我也不會主動告訴你們的。”
說完這句話，德濟微微垂下眸，似乎做好了被閔霽批判的準備。
閔霽的目光落在德濟的臉上——也許是常年生活在平靜的寺廟中，少年明明稚嫩的面龐確實布滿了沈靜，周身的氣質也很平和。
但若沒有這件事，閔霽想...
當初初見時，德濟那副沒被任何人看出異常的隨性模樣，也許並不都是偽裝。
聽見閔霽半天不出聲，德濟又好奇的擡起頭。
閔霽笑著看進德濟的眼神：“提醒我們是你的善良，不完全揭發是你的私心，不沖突。”
說完，閔霽又開了句玩笑：“只是，倘若你知道錄音筆的存在...在我們查到後，可是要追究你知情不報的責任的。”
德濟怔怔的看了閔霽半晌，突然輕笑出聲：“你還真是不一樣...”
閔霽好奇的揚起語調：“哦？哪裏不一樣？”
“哪裏都不一樣...”
德濟像是思考性的眨了眨眼，才繼續說道：“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能夠接受人性的每一面...甚至人們有時候都不敢細究自己。”
“我也不敢。”
見德濟目光中略帶驚訝的看向他，閔霽挑了挑眉：“我沒必要深究自己，也沒興趣過多的了解別人。”
“...我這一生只展示我想展示的一面——展示的久了，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而再從別人的展示面中挑一個喜歡的構成友情或愛情，就夠了。”
聽完閔霽的話，德濟突然抿了抿唇，沈默了一下說道：“我突然覺得你比任何人都適合待在寺廟裏成為高僧，要不...”
話還沒說完，被一聲開門聲打斷。
閔霽和德濟聞聲望去，只見邵祁面色不太好的站在門口。
德濟這才突然想起，眼前的兩人好像不是單純的同事關系，而他卻在這裏勸人家其中一個遁入空門。
他撓了撓光禿禿的頭，有些尷尬。
也不知道對方聽見了多少。
而邵祁，看著坐在這兒相談甚歡的兩個人感到十分心累。
本來剛審完那個裝腔作勢的老和尚後，他就電量過低，想找自家閔教授充充電。
到門口後，發現兩人在聊天，出於禮貌他就沒有進去打斷，只是在門口等著。
結果越聽越不對勁。
再不進來，他都要變成孤家寡人一個了。
見邵祁目光涼涼的望向自己，德濟尷尬之餘又有點兒好笑，在心裏默默的祝福了兩位一番。
隨即和他們做了個簡單的告別後，便和邵祁帶來要送自己回去的警員離開了。
見邵祁臉色不太好，閔霽不知道從哪兒又掏出一顆糖塞進了邵祁嘴裏。
邵祁拽著閔霽坐在椅子上，有意無意的半靠在閔霽身上，含著嘴裏的糖嘟囔：“沒低血糖...單純心情不好...”
閔霽明白他在想什麽，被他的腦洞逗笑：“嗯，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品心情就會變好了。”
邵祁想起剛才德濟的話，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擡頭試探道：“你信佛嗎？”
閔霽故意沈默了半晌，見邵祁直勾勾的盯著他，才輕笑著說：“不信...”
邵祁這才放松的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幾乎是整個頭都在閔霽肩上了：“人真奇怪，善惡都想被佛渡。”
閔霽見他可能沒休息好的原因，確實唇色微白，就沒推開他，只是順著他的話回答。
“人活在世上，總是要有個寄托的...這是支撐人在迷茫或難過時能夠安撫心境的重要手段。”
“比如...”閔霽看向德濟離開的方向，“有的人寄托於佛祖身上，保佑平安、發財，等等。”
“...哪怕遇到不公，也能祈求一句‘天道好輪回’。”
“...而有的人又將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別人身上，比如父母覺得為了孩子可以犧牲一切。”
像是想到了什麽，閔霽漸漸收起了笑容，還是輕勾的嘴角卻不見笑意。
“...沒有寄托之處，就感覺自身沒有意義，存在或消亡在任何地方都掀不起水花。”
邵祁聞言，看著閔霽的側臉，半晌後，突然坐起身，捧著對方的臉和自己面對面。
閔霽楞楞的被擺動著。
“怎麽了？”
邵祁方才看見閔霽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慌，只是下意識將人從情緒中拽了出來。
此刻面對閔霽的疑問卻不知道說什麽。
他動了動嘴，看向閔霽，開玩笑般說道：“寄托在我身上吧，我命長，想寄托多久就寄托多久。”
陽光越過窗戶打在邵祁的發絲上，此刻在閔霽的眼裏，對方比寺廟大殿內塑了金身的佛都要耀眼幾分。
“...好。”
而沒想到對方會回答的邵祁也是一楞，隨即忍不住勾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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